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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微型战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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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迷藏的时间结束了,接下来是鬼的时间。 ——《戏言系列》萩原子荻
1
藤崎谷子站在旋转木马附近的空地上,百无聊赖的等待5分钟前忽然追着什么人而去的浅川,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排队的人群——无论是相依相偎的情侣还是拉着父母衣角的孩童,从他们的眼睛里都可以读出满载的幸福。幸福……么……藤崎谷子想起自己小的时候也和父亲还有妹妹去过游乐场,那个时候为了抢谁和父亲一起坐旋转木马,她和信子还争得面红耳赤。那样的回忆,也曾经有过,然而——
叮~~~~~~~
时间准时滑向10:30
照这个情形,浅川她,一定是遇到敌人了吧……
“啪”的一声合上手机,藤崎谷子按照事先的计划只身前往摩天轮。
时隐时现的不归属感,
明明身在人群之中却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空间,
欢笑声,感叹声,赞美声,明明被那么多的声音包围着却感觉唯有自己被驱逐在空间之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明明只是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普通的日常,却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卷入了“那边的”世界;
这么说也不尽然吧,毕竟,原本的自己就属于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边缘人物——那时只有12岁吧,初次被父亲领进警署的时候,也许,现在的状况从那时起就已经被决定了。
已经……被决定了……
低眉,垂眼,这种近似于中二的自说自话的毛病又是从什么时候染上的呢?
藤崎谷子按了按太阳穴,会自怨自艾什么的真是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父亲……那个人……藤崎千织,要是他见到这样的自己又会作何感想呢?
抬头,从这个角度仰视到的摩天轮已经清晰到可以看见坐在里面的人们明媚的笑颜,然而就在这时,藤崎谷子发现自己退却了——
没由来得恐惧让她一下子停止了前进的脚步:
明明是……一直以来都想要见到的人吧?
明明是……有很多很多想要找他问明白的人吧?
现在离那个人只有几步之遥时她却被莫名的恐惧感制服住了。
恐惧感……么?
不对,才不会觉得恐惧……
仅仅是和那个人见面才不会觉得恐惧,可是……身体,连一步都迈不出去,不止如此——头部,脖子,肩膀,手臂,手腕,手指,躯干,腿,脚踝,甚至脚趾——那画面就好像看录像按了暂停键一样,就好像玩木头人的游戏被鬼捉住了一样——动不了!完全动不了!肢体的麻痹感让藤崎谷子产生了即使这时候有阵风吹过自己的头发也不会被吹动的错觉!
恐惧感借由身体传输到感官;
麻痹感借由感官传输到大脑;
视线所及之处的画面开始模糊,倒退,缩放,消失……耳鸣,随即而来——
不对,不是耳鸣,不是那种嗡嗡作响的蜂鸣声,是……类似于尖锐的哨声,亦可以说是马路上汽车急刹车的声音……
如同亿万只蚂蚁在脑子里啃食的那种痛感;
如同千根缝衣针扎进太阳穴里的那种痛感;
麻木的身体;
混乱的头脑;
崩溃的精神;——
藤崎谷子努力地想要移动自己的身体,却在挣扎的这一瞬间猛然发现原本近在咫尺的摩天轮正在迅速的远离视线!!
不单单是视觉所及之物,耳边听到的声音——说话声,欢笑声,惊叫声全部通通一个不留的倒退着!!
这场景,这感觉,这意念,这境地就仿佛唯有自己被整个世界丢弃在外一样,恐惧顺着事物消失的反方向迅速的占据整个空荡荡的心灵——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忽然出现在耳边的少年的声音,明明是在忍受了之前的痛苦折磨后唯一清晰而温润的声音,却饱含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伴随着少年在眼前微微晃过的手臂,藤崎谷子的视觉慢慢恢复了正常。
那是一个打扮奇异的少年:一身黑色的西装礼服却拿着一只尺八,看起来就好像奔赴交响乐演奏会的笛手却拿错了乐器,又好像能乐的表演艺人穿错了服装……的感觉。
等等,尺八,尺八,声音……异常的声音……难道?
看着藤崎谷子用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盯着自己手中的尺八,淡漠的少年——御景慈恩,自然地扬起嘴角,那瞬间的笑容甚至会让人误会他之前的冷漠表情都只是幻觉。“藤崎小姐,你输了。”
输……了……
藤崎谷子惊讶的看着面前等待旋转木马开启的人们——旋转……木马,怎么会……居然还停留在旋转木马这里么?那之前看到的……近在咫尺的摩天轮难道是幻觉么?在身体被音乐操控的同时连精神也被支配了吗?
不对,精神早在这之前就已经被……
谷子张了张嘴,僵硬的声带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眼前的少年早已停止吹笛,可是身体的麻痹丝毫没有消失……
“只要是声音都可以为我所用,并不是只有乐器才行。”发觉了对手眼中的不解,少年开口解释道。
如果把声音处理成声波来进行分析的话,那少年借以攻击的武器并不仅仅是笛声,但凡是可以处理成声波的都可以轻驾就熟的使用。也就是说,现在对着谷子说话的少年,正是使用自己的声音再次对谷子进行操控!
“那么,作为失败者,藤崎小姐现在就可以退出战场了。”一边用审判的语气说着,少年一边举起了右手——
“辛苦你了……”手掌横向毫不留情的劈向谷子的后颈,少女的身体就好像脱线的木偶一般瘫软了下去……
10:37:56,藤崎谷子对战御景慈恩,完败。
2
“在这里遇到我只能算是你的不幸了,不过,既然来到这个舞台还是邀请你一起看看这出好戏吧!”视线正上方的少年用俯视自己的姿态如是说着——
穿着时代剧里那种黑色武士服的少年无论是语言还是神态都像极了电影里的报丧妖精。此处是位于摩天轮西面某个建筑物的死角里,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进来都绝对不会注意到这个塞着废旧扫帚的角落里藏了这样两个人:武士服少年用高超的关节技将另一名少年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脊背紧贴着冰凉的水泥地面,手臂被武士服少年的肘关节压制着,只要稍微用力想要挣脱就会听到骨骼“嘎吱嘎吱”的声音……完全处于劣势的少年,幸村精市,瞪着鸢紫色的眼眸看着袭击自己的人——大约是5分钟前,为了寻找久久未归的女友前往摩天轮的路上时,幸村精市突然遭到了袭击,被什么人从身后用含有麻醉品的纸巾捂住了口鼻,等到意识恢复清醒时已经是现在这副光景。
“……”
“这可不行,做观众的只要用眼睛看着就好了,你要是随便多嘴的话我会很困扰的。”发觉幸村想要开口呼救的少年抢先一步将一团手绢塞进对方嘴里,之后,调整了下姿势,从衣襟里取出一条武士用来绑头发的蜡绳将幸村的手臂反剪绑在身后。“这样就没问题了~”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把一只项圈摸样的东西套在对方的脖子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紧贴着颈部的皮肤,幸村不仅打了个冷颤,这个是……什么东西?
可以清楚的听到从项圈那里传来的“滴滴”的声音,该不会……
“是定时炸弹。”少年从幸村身上爬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只要不把它取下来就不会引爆,当然,放着不管的话半个小时后还是会自动引爆。”转身,少年取下原本背在身后的黑色皮筒,拉开拉链——
那是在现代社会绝对不会使用的武器;
如同乘着时光机穿越而来的冷兵器;
只有在历史博物馆里才能一睹风采的冷兵器;
只一眼就能让人联想到战火纷飞的安土桃山时代;
就是那种东西——锋利的刀刃,做工精细的铁质长棍,伴随着“乒”的一声组装完毕,少年拿着那柄长刀威风凛凛的站在迎着阳光的地方。
“忘了自我介绍呢,我叫草剃速人,断片集的草剃速人。”如同武士的自报家门一般,草剃速人这么说着潇洒的离开了。
断片集……
听起来好像是某个□□组织的名称;
然而无论是危险系数还是神秘程度都远远地超过普通的□□;
这是幸村精市被莫名牵扯进来之后得到的最有效的信息,断片集……究竟是什么……
这就是……里世界吧?
不知为何,在性命受到威胁的这一时刻,幸村精市忽然明白了,所谓表里世界真的只是一线之隔。
~~~~~~~~~~~~~~~~~~~~~~~~~~~~~~~~~~~~~~~~~~~~~~~~~~~~~~~~~~~~~~~~~~~~~~~~~~~~~~~~~~~~~(我是草剃速人分割线)
身着风衣的男子把玩着手里的一粒扣子——
从正面看去不过是一枚普通的塑料纽扣,然而翻到背面,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只□□。
“真是大意啊,刚刚的小姑娘……”握起右手,拇指和食指一用力,纽扣瞬间发出折断的惨叫声,男子微笑着将报废的扣子扔进垃圾箱,悠然的点起一支烟。
“那边的小哥,你来迟了啊~”忽然眯起眼,男子很灿烂的笑了出来,伸手理了理自己蓬松的短发,有几缕发丝不听话的在额前飘来飘去,男子索性不去理睬,大踏步的走向原本就是为自己准备的战场——
身后的摩天轮伴随着音乐声开始运转起来,然而在这里,在这个室内马戏表演馆的背面,俨然是个被来往的人群忽视的死角。
“不赖啊,把战场设在这里看起来是真的要杀掉我呢。”男子猛吸了一口烟,忽然收起笑容,视线正对着面前的少年。
那是一个手持长刀身穿武士服的少年,“我叫草剃速人,请多指教了,藤崎先生。”
——刷!语音刚落长刀的利刃就迎面招呼过来,藤崎千织倒退两步,一刀砍空,长刀打了一个圈稳稳当当的收回来。第一刀是试探,草剃君不急不忙的重新摆好姿势并与藤崎千织拉开一定距离。
“不赖么~”藤崎又笑了,随手掐灭叼在嘴里的烟,单手捡起躺倒在墙边的长竹竿,竹竿就像变戏法一样在他手里转了几转,停止转动的时候较细的一段成上段位直逼对手的视线,“之前还在担心万一对手是那个小姑娘该怎么办,毕竟一看到那个孩子就会想到自己的女儿……哎呀不过现在没关系了呢~”说话间忽然向前,竹竿猛的下压,将草剃君尚未出手的长刀狠狠压在地面。
武器撞击瞬间的压迫感顺着刀柄一直传递到手心,手心一阵酥麻。
仅仅是……竹竿而已……这个人,居然用区区的竹竿使出了种田流的枪法!
这样才……有趣啊!
仿佛是为了回敬藤崎千织一般,草剃君一扬手,反转刀身——
“怕擦”伴随着清脆的声响,一截断掉的竹竿飞了出去……
10:39,
主战场的厮杀正式开场!
3
咻——咻
螺丝刀横擦着浅川的身体扎在地面上,还没来得及准备下一波攻击,对方的刀刃鞋就紧逼了过来。脚下的集装箱被那一击横向劈断,失去了落脚点的川奈一个后空翻,脚尖在身后的墙壁上用力一点,整个身体向着还未稳住身体的浅川扑过去——
“哐当”
两个少女滚成一团摔倒在地上。
“你那个刀刃鞋确实很帅,可是落脚点不稳定就注定你要死在这里了。”用着“今天天气真好啊”的语气,川奈将手中的螺丝刀抵在浅川的脖子上。透过白皙的皮肤可以隐约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川奈移动了下螺丝刀的位置,将刀尖对着颈部的大动脉,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看到敌人飚血的样子一般,少女川奈的眼里浮起了一丝笑意。“呐,我似乎想起你是谁了……”
烧焦的屋子;
被一枪爆头的两具尸体;
还有慌慌张张跑进屋看到双亲的死亡然后瞬间呆滞的少女……
只是两年前的回忆而已,川奈还不至于忘记,自己当时没有杀掉那个女孩,因为——
“那时的你,不具备被我杀死的条件。”刀尖微微用力,一丝血迹顺着浅川的脖子慢慢滑下,“可是现在的你,作为猎人的你,毫无疑问是我必须杀死的敌人。”有如下了最后通牒一般,川奈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然而——
没有看到预想之中鲜血飞溅的惨状;
没有听到预料之下绝望凄厉的惨叫;
川奈自己都不清楚那一刹那的疏忽源于何时,等到回过神来就发觉自己的脖子正被浅川死死卡住!
眼神……变了……
川奈下意识收回持刀的手,想不到那个女孩力气有这么大……不对,是自己说了什么刺激到她了么?
不留给对手任何反应时间!
这是浅川两年的猎人生涯中的实战经验,乘着川奈放松对自己的束缚的瞬间,一个屈膝毫不留情的击向对方的小腹。
“呜……”发出闷哼的少女被狠狠的掀翻到一边,“咳咳……”刚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忽然又被一股力量压制在墙边。
“和敌人废话太多注定你会被杀死在这里。”模仿着川奈之前的语气,浅川不带一丝表情的说着。用膝盖将对方的身体压制在墙边,浅川伸出双手紧紧卡住对手的脖子,渐渐加大力道。
竟然……动怒了……
从见到这个杀人凶手时……就失去往常的理智了……
现在这个凶手,这个仇人,这个敌人就在自己面前,她的性命,就握在自己这双手中……
只要毫不犹豫的杀掉就可以了……
只要毫不犹豫的……就可以把两年来所有发生过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么?
可以……么?
双手在微微颤抖,通过眼神表现出一刹那的迷茫,“诅咒之子……”浅川汐奈,就连此时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杀人鬼……怪物……你们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怪物……
怪物……
怪物……
才不是……
“才……不是……”川奈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单字,明明已经做好死的觉悟了,可是这个字眼一下子激起了她的斗志,她一面艰难的呼吸着一面抽出藏在袖口里的螺丝刀拼尽力气扎向浅川的大腿——
鲜血好像泉涌一样冒出来,完全没想到对方还有余裕反击的浅川吃痛的按住伤口,不料此刻挣脱自己控制的川奈飞起一脚正中自己腹部。原本就很难保持平衡的身体重重向后倒去。
“怪物什么的又不是我们的错!”一个闪身出现在浅川身后,一手揪住她美丽的长发,一手环过她的脖子紧紧勒住,川奈,用近乎吼得声音说道。
那是一闭上眼睛就会浮现出的景象:
整整12年的幸福生活就被那对根本不是父母的男女彻底打破了——
“这孩子是诅咒之子。”
“怪物……不能留着。”
“把她交给猎人,我们走吧。”
被背叛了……自己就这样……被他们背叛了……
就好像之前12年得到的爱都是谎言一样……
被彻底背叛了,抛弃了,扔掉了,当做累赘一样扔掉了……
浅川被迫仰着头,视线中映出川奈咬着下嘴唇的脸,什么啊,那副“我才是受害人”的表情……明明……除了会杀人什么都不知道吧……可恶……才不甘心……就这么被杀掉啊。
稳定情绪,调整状态,肘击!
猝不及防的川奈踉跄着摔了出去,头撞在墙角,顿时一片血迹。
就这样无力地看着浅川拖着受伤的腿一步步向自己逼近,就这样无力的看着死亡一步步向自己逼近……不想死的,一点都不想死的……
“精市……”
不自觉地念出那个名字,川奈忽然上扬起嘴角,要是就在这里死了……在那个人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情况下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抱着如上的想法,川奈停止了挣扎。
就在这时——
如同划破天际一般的笛声在头顶骤然响起!
3.5
之所以讨厌云霄飞车是因为总是担心万一在转到顶点时飞车忽然脱轨掉下来怎么办。
每次因为这个理由拒绝乘坐时,信子总会嘲笑自己《死神来了》看多了,然后笑嘻嘻的一个人坐上去。
每次从地面仰望在云霄飞车上笑的一脸灿烂的信子时,都会升起一股莫名的羡慕之情。
虽说是孪生姐妹,但是谷子和信子一点也不像。
有的时候甚至觉得温柔体贴又爱玩爱笑的信子更像是姐姐。
每当这么想的时候就会莫名的羡慕起来,明明是姐妹却像是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信子……我与你的世界……越来越远了……
“信子,信子,信子!”猛然睁开眼睛,视网膜中的成像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我不是信子啦~”眼前的红发少年友好的微笑起来,“看来你已经没事了呢,那么我们就先离开了。”少年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下次再坐云霄飞车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事先吃些甜的会比较好。”
哎?云霄飞车?谷子茫然的眨眨眼睛,环视了下四周:
这里是游乐场的休息站,自己正靠在软软的沙发椅上,周围的都是陌生人,当然也包括面前的少年。
谷子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清楚的记得这是之前遭遇那个音使少年留下的伤……然后自己……被送到这里来了么?晕倒之后的事情根本不记得啊。
“送你来的那个人说你从云霄飞车上下来后就晕了过去,然后就拜托我们照看了一阵。哎我得走了,拜拜。”少年急匆匆的跑向门口,一直等在那里的似乎是他的同伴。黑色碎发的少年露出些许不耐烦的表情。
看来……送自己来这里的就是那个音使少年了?
没有杀掉自己……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同类么?
思路全部理清,藤崎谷子按了按太阳穴,刚准备开口像面前的红发少年道谢,可是对方已经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走出门外了还能听到他的同伴碎碎念一般嘀咕着“丸井学长快点,还得去找仁王学长呢……”之类……
啊,看来因为自己还耽误了不少别人的时间……真是……抱歉呢……在心里这么小声念着,藤崎谷子定定神站了起来,墙上的钟指向10:55;
啊,虽然迟到了25分钟,但是,约定的事就一定得赴约。
藤崎谷子走出休息站的大门,再次向着摩天轮出发。
4
“怎么了?种田流枪术使不出来了么?”像是忽然失去了斗志一样,自从第一节竹竿被草剃君削断之后,藤崎千织就再没使出过开场时那样漂亮的种田流枪术。
“小哥你误会了啊,种田流什么的我可从来不知道。”用着略带油腔滑调的语调说着,藤崎千织手里的竹竿再次被削去一截。
战况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这么说只是出自旁观者的立场,从被塞在废旧扫帚堆中的幸村这里看去,藤崎千织别说是还击了,草剃君的攻击一招都没能招架得住。藤崎警官……为什么会遭到那个家伙的追杀?很显然,草剃速人之前说的“好戏”就是指的这个。从项圈处不断传来倒计时的声音,“滴——滴——滴——”仿佛与心跳声融合了一般,又仿佛是为了眼前这场战斗的伴奏一般。虽然这个视角可以将战场上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但是完全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
相比于刚被劫持到这里时的震惊,现在的幸村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视线随着目前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脖子环视着自己周边的环境:面前和背后都是建筑物粗糙的墙壁,左边延伸过去可以看到摩天轮的侧影,而右边,隔着横七竖八的扫帚就是战场了。这个位置很隐蔽,可以说只要不特意从这里经过就绝对不会发现自己的存在,那么——
想要活着离开这里;
想要活着回到夕纪身边;
抱着这样的念头幸村精市心一横,眼一闭,被绑的像粽子一样的身体猛的撞向边上的杂物——“砰”,伴随着灰尘呛人的气息,杂物堆轰然坍塌。之后便听到身后传来人的脚步声。
有效……了么?
粘稠的液体从额头缓缓淌下,顺着眉毛低落在上眼睑处,沾染了灰尘的伤口传来清晰的痛感,幸村精市闭上眼,鲜血划过眼睑流在脸颊上,眩晕感,渐渐袭来……
镜头拉回厮杀中的两人——
长刀,学名剃刀,远程攻击系冷兵器。是一种前端有以日本刀为标准形状的利刃,外加狭长刀柄的武器。
首先应该强调的是,长刀攻击范围之广。由于在战国时期长刀是广受女性欢迎的武器,所以长久以来给人造成长刀技是以防御为主流的格斗技或者说是以守为攻的防身术——然而以上这些完全是误解。实际上,长刀技是实战性很强的武术:这种和木刀,长卷刀属同系的长柄武器,本来就是为了不让其人接近,能在敌人武器够不到的地方安全的攻击而被设计出来的。(虽说这种描述听起来有悖速人君的武士形象)如果能利用离心力和杠杆原理刺出长刀斩击的话,即使是力气一般的人也能轻易击碎太刀甚至是盔甲。所以——
当对手的武器仅仅是弱不禁风的竹竿时,就连离心力和杠杆原理也无需出场了。草剃君非常轻易的将藤崎千织逼入墙角。说是逼入墙角其实是非常微妙的说法,正如前面所说,长刀是远程进攻武器,所以在草剃君与藤崎之间仍有相当一段的距离。然而,此刻如果贸然采取侧面突围的战法逃脱就是典型的自杀行为。考虑到长刀的攻击范围,双方现在的距离完全可以近似为零。
“永别了,藤崎先生。”这么宣言着,草剃速人果断的挥刀斩击!!然而——挥出的刀刃并没有按照预定的轨道划出一条鲜血飞溅的痕迹!!刀刃在距离藤崎的身体只差2公分时忽然迅速的回防!!
“乒”!一声脆响,收回的刀柄勉勉强强的接住对方突如其来的反击。
“怎么……回事?”对手强大的力道震得草剃君咬紧了牙关,刚准备用力挡开那一击,藤崎却抢先一步灵巧的收回武器。物理上的惯性导致草剃君的身体收不住的向前扑去——
这一次看的清楚了!
那个武器是……居然是那根被削的七零八落的竹竿!!??
“托小哥的福,它现在已经是竹刀了哟~”乘着草剃君满脸惊讶的空隙,藤崎千织一步上前,那张带着温和微笑的脸忽然映入草剃君的眼帘。
不好,要被攻击了!!
当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时草剃君已经遭到了竹刀的一记突刺!!
少年的身体像被抡起的沙袋一般摔了出去,眼看就要栽在地上时,忽然用刀柄一撑翻跳起来。虽说如此,刚刚那一击还是受到了十足的伤害。草剃君原地向后退了几步,一手撑着刀,一手按住胸口一阵猛咳。
原来如此……
之前的节节败退是为了制作适合自己使用的武器啊……竹刀……么?
那个家伙也是使用太刀的高手……
像是非常厌恶与太刀手交战一般,草剃君皱了皱眉,条件反射性性的又后退了两步。
对面的藤崎千织收起笑容,单膝跪下身子,重心慢慢下移,左手持竹刀置于身体左侧,与腰部齐平。屏息,凝神,右手移到竹刀近似于刀柄的部分——
这个姿势是……居合术!!
倒抽一口冷气,草剃君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起来了,不是因为居合术本身,而是震慑于藤崎千织眼里的杀气!是的,杀气!连身为断片集一流杀手的草剃速人都感到胆寒的杀气!这个人,在攻击前一秒还是一副懒散随意的笑容,攻击的瞬间却能立刻转型成彻头彻尾的恶魔!不对,这个人,这个存在本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此刻的藤崎千织,正摆出居合术的架势准备随时一刀结果敌人!跪姿一寸寸的下移,下移,握住竹刀的手渐渐加上力道,如同即将离弦的箭,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地。
就在这时,就在这个草剃君为了防备居合术一退再退的时候,藤崎千织的姿势忽然改变了——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前提;
忽然的,改变了!
忽然抽出准备拔刀的手,像背着大人偷偷恶作剧的小孩那样迅速的捡起之前战斗中被草剃君削掉的,长度与手里那根相差未几的竹竿。这样,他的手里相当于持有两柄竹刀了。在短短几秒内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藤崎慢慢站起来,脸上一副“蹲了太久腰好酸啊”的表情,“居合术什么的我只会摆个样子,怎么样啊小哥,还挺像的吧?”这么说着,他又露出了无辜的笑容,双手持竹刀交叉在胸前,同时扎起了马步——“我的专长其实是二刀流哦~”
眼神在一刹那冷却,藤崎千织手持双刀杀将过来!!
如同被刚刚的恶作剧激怒了一般,草剃速人毫不犹豫的挥刀迎击!“乒”——第一支竹刀打在长刀的刀柄上,紧紧扣住,随后招呼过来的第二只从右侧方横向劈向草剃君的小腿。“太慢了!”瞄准腿部的竹刀的攻击轨迹被对方用眼睛的余光捕捉到,迅速抽回右腿,收刀回防,旋转的长刀只一瞬就将藤崎的两只竹刀全部打飞!
“嗖——嗖”两声,竹刀飞到藤崎千织不可能有机会捡到的角度。
“不赖啊,好吧,我投降~”无奈的耸耸肩,藤崎千织将两手伸到头顶,脸上的笑容却带着一丝嘲讽。
草剃君紧紧握住长刀,嘲讽……那个大叔又在盘算着什么啊?为何是一副嘲讽的笑容?紧盯着对手,草剃速人不敢贸然进攻。
“哈哈!”看着草剃君一副警惕的样子,藤崎千织忽然笑出声来,“不赖啊,小哥真是个谨慎的小哥~呐,你能感觉得到吧,我们现在的状态就是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难道……?
猛一转头,草剃速人惊异的盯着之前自己安置幸村精市的地方——满塞的杂物坍塌一片,早已不见那个少年的踪影,只有一只报废了的项圈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就只有这样而已么?
怎么可能只有这样而已呢?
以上的描述都只是背景,真正的主角,那个迎着自己的目光站在那里的少女,黑色的长发与白皙的脸庞,然后视线下移,终于对上了正指着自己的漆黑枪口。
那个少女正是藤崎谷子!
“嘛,我家女儿再不济好歹也是诅咒之子,小哥,这一战是你们输了。”
仿佛与藤崎千织的话语声相吻合一般,谷子扣动了扳机。躲避不及,高速飞行的子弹紧擦着草剃君的胳膊掠过,后者一个闪身,调整好姿势准备应对忽然出现的第二个对手。
就在这时——
依旧保持着随意站姿微笑着的藤崎千织,整个人,整个存在,就像爆炸了一样淹没在一片惨白的高光中——
“轰!”,
灰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成为主战场最后的景象。
5
10:55,前往摩天轮;
11:00,听到某建筑物夹角里奇怪的声响;
11:05,成功解救被挟持的高中生;
11:07,向攻击藤崎千织的少年开枪;
11:10,现在——
惨白的高光,浓稠的烟雾,视网膜里的成像变得好像梦境一般虚幻。
是……烟雾弹?突如其来的不适让藤崎谷子下意识的遮住眼睛,耳边隐约听到有人跑动的声音。烟雾逐渐消散开,手持长刀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无影无踪了,但是藤崎千织的位置确乎还有人影——
“爸爸……”谷子轻声念着跑上前去,此时烟雾已经完全消散。前方的摩天轮,受了惊吓跑来围观的人群清晰可见。
“爸……”谷子的声音就这么硬生生的夹在喉咙里消了音。
眼前的景象用“不可思议”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在藤崎千织站过的地方躺着一件灰色大衣,只有一件大衣,孤零零的躺在那里,犹如宣告着藤崎千织曾经的确存在过一般。藤崎谷子望着空荡荡的大衣,说不出一句话来。
=============================================================================================
“那是什么啊?好刺眼……”
“好,好亮……外星人的飞船侵略地球么?”
“烟雾弹什么的吧?”
“外星人……外星人要抓人去做实验么?”
“所以说是烟雾弹什么的吧……”
“快,快逃,丸井学长,我们会被外星人抓去做实验的!!!”
“所以说只是烟雾弹什么的吧……”
“呜哇,再不逃会被外星人吃掉的吧!!!”
“所,以,说,只是烟雾弹而已吧!!”
——音量提高八度,丸井文太把缩成一团的切原赤也“拎”起来,“好像是在摩天轮附近,聚集了好多人呢。”
“我们也要去看看么?”一手死死抓住丸井的衣角,仿佛要把那一团布料在手里揉烂一般,切原探出小半个脑袋,从这个方向看去,摩天轮那里聚集了相当一部分游客。是……事故么?可是依旧正常运转的摩天轮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事故的样子。
说话间,两人已经不由自主的走到了摩天轮那里,“都是人啊……”丸井小声嘟囔着,踮起脚想看清楚里面的情形。
“什么啊,哪有外星人了……根本就只有一件大衣而已嘛……”切原撇了撇嘴,(于是这位还在纠结有没有外星人的问题)“那个女生……不就是在休息站里的那位么?”顺着切原的视线看去,位于事件核心的少女孤零零的站在灰色大衣旁边,一副若有所失的表情。
==============================================================================================
啪——
手机从手里脱落,重重的摔到地上。
若不是亲耳所闻亲眼所见,这位断片集的策师,号称拥有最聪明的头脑的策师,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暗杀计划居然在短短的十几分钟里被彻底逆转!
不可能的……
除了川奈夕纪,还有草剃速人这个王牌杀手啊;
御景慈恩拖住藤崎谷子和浅川汐奈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原本……原本是这样计划的啊……
就算川奈暴露身份,草剃君一个人也足以杀掉藤崎千织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日下部遥扯着自己的三股辫苦苦寻思,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栗的背影。(注意这个后视的角度,这里关键哦~)此处是该游乐场本季最具人气的项目之一—中世纪欧洲风格的吸血鬼城堡。尖尖顶的哥特式建筑是这里除却摩天轮外的最高海拔,里面的设计也是险象跌生的迷宫式,在三楼的最后一个房间,这里被设计成四面全是镜子的密室。当然,这只是不熟悉内部构造的游客看到的假象。看似全部是镜面的墙壁其实只是几道镜面屏风,推开屏风就是采光良好的阳台。躲在阳台上再把屏风恢复到原位,这里就成为了本次事件中独一无二的观战台。为了寻找这样一个绝妙的地点,日下部可是提前两天就来勘测地形了。
可是就是在这个可以全程观赏到主战场草剃君和藤崎千织厮杀的观众席上,就在日下部的眼皮底下,作战失败了,藤崎千织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
前所未有的不思议;
前所未有的荒唐;
如果把这世界上具有“策师”才能的人分成两种的话,一种是条件越不利越能出奇制胜的人;另一种则是只有在顺境中才能发挥出超越自身极限的谋略水准,一旦遇到意料之外的挫折就会变得迟钝。日下部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属于后者。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自知自明,每次行动她都会尽可能的设想到一切可能出现的状况以及应对方法。即使这样——
即使这样,这一次的行动依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藤崎谷子……”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因素之后,日下部得出了这个结论:“那个意料之外就是藤崎谷子!”(其实策师只正解了一半)
这样的话就解释的清了:这是策师,或者说是断片集,第一次和同是诅咒之子的对手正面较量。虽说是同类,但是每个咒子在能力的体现上均有不同。“如果我也是第二期的人就好了……”刚加入断片集时,日下部也发出过这样的感叹。T3计划的第二期咒子——原本是作为佣兵养成对象的存在,称之为“超兵”也不足为过。现在的断片集主要战斗力也大部分是第二期咒子——“可是我拥有他们也比之不及的能力。”在发现自己具备“策师”的才能后,日下部的心态也转变成了现在这样。
“藤崎谷子……能力表现在精神力上么?”
遭遇了慈恩的精神操控还能顽强的重回战场的人……这么想着,日下部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不甘,才不会……输给背叛同类的人……“慈恩,撤退吧,我们输了。”在说完“输了”这几个字后,日下部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的观众席,就在这时——
“噗哩”
出现在身后的人,双手插在衣兜里,看起来发质很好的银色头发被风吹的轻舞着,是个少年。少年的视线似乎是在看着一脸讶异表情的日下部,又似乎是在看着远处人群聚集的摩天轮,然后,一脸玩味的笑了——
“没想到这个镜室的镜子是可以拉开的屏风啊,那么藏在这里的是吸血鬼小*姐么?”
(第五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