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康-龙雏》威崽

57、拓跋怀雯觐美人

　　和殿的地面映着明黄的宫灯，姜士武端坐龙椅，指尖轻叩扶手，听着掌事嬷嬷唱名：“宣从一品督察院御史之女拓跋怀雯觐见，年十五。”
　　一个身着月白绣兰的少女缓步出列，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家女子的爽利，不似寻常闺秀那般扭捏。她屈膝行礼，声音清亮：“臣女拓跋怀雯，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姜士武目光扫过她，语气平淡：“平日在家中，都做些什么？”
　　拓跋怀雯直起身，坦然应道：“回陛下，臣女平日会帮着家母理账册，家中田庄铺面的往来账目，臣女都能算得清。”
　　皇后在旁微微挑眉。理账册的本事，在后宫里倒是少见，只是不知是真有才干，还是刻意卖弄。她开口问道：“那诗书呢？可曾读过？”
　　拓跋怀雯脸上掠过一丝窘迫，随即又坦然道：“回陛下，臣女不曾读过几本书，家母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过臣女善绣，这是臣女在储秀宫时绣的小屏风。”
　　她示意宫女将一方巴掌大的双面绣屏呈上前。掌事嬷嬷接过，双手捧到龙案前——一面是蝴蝶绕花，彩翼翩跹；另一面却是喜雀报喜，羽色鲜亮，两面皆栩栩如生，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接缝。
　　姜士武指尖轻触绣屏，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等绣工，便是宫中绣坊的老匠人也未必能及。他抬眼看向拓跋怀雯：“这双面绣，倒是难得。”
　　拓跋怀雯垂首道：“臣女不敢当，只是自幼跟着母亲学绣，略有些心得罢了。”
　　皇后看着那方绣屏，眉头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臣妾不知怎的，突然有些心浮气躁起来，还请陛下裁夺吧。”
　　姜士武没有看皇后，只对掌事太监淡淡道：“册封美人，安置到广阳宫西侧殿。”
　　“奴才遵旨。”
　　消息传到各宫时，白婉宁正扶着宫女的手在廊下散步。春风拂过她微隆的小腹，她听着小太监的回禀，指尖轻轻一顿。
　　“拓跋怀雯……从一品督察院御史之女，善双面绣，安置在广阳宫西侧殿。”她轻声重复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督察院御史，本就是朝中耳目众多的职位。拓跋氏送女入宫，还特意让她展露理账与绣艺，分明是想在后宫扎下一根钉子。而广阳宫，离皇帝的养心殿最近，这份恩宠，来得太过直白。
　　“去备些绸缎，”她对宫女道，“送到广阳宫西侧殿去。就说，我恭喜拓跋妹妹入宫，往后在宫里，互相照应。”
　　宫女连忙应下。白婉宁望着远处的宫墙，轻轻叹了口气。
　　翠微宫主殿盛贵人看着案上的消息，指尖的佛珠越捻越快。贴身宫女轻声道：“娘娘，这拓跋氏出身不低，又得了陛下青眼，怕是往后……”
　　“往后如何，与我们无关。”盛明澜打断她，语气平静，“我们守好自己的宫院，便是了。”
　　可她眼底的那丝涩意，却瞒不过身边人。她也曾是盛家嫡女，入宫时风光无限，如今却只能在这深宫里守着一方小天地，看着新人一个个踩着旧人的尸骨往上爬。
　　甘泉宫西侧殿，藤原百合子正听着大宫女的回禀，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的和歌集。
　　“双面绣屏，理账之才，督察院之女……”她的汉语带着一丝异域的软音，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倒是个有意思的对手。”
　　大宫女垂首道：“娘娘，要不要派人去查查她的底细？”
　　藤原百合子缓缓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不必。她的底细，陛下比我们更清楚。我们只需盯着她的动作——她入广阳宫，离养心殿近，离我们也近。往后，少不了要打交道。”
　　她太清楚了。拓跋怀雯的入宫，不是偶然。这是朝堂势力在后宫的延伸，也是对她这个有孕贵嫔的试探。
　　“去备些上好的绣线，”她沉声道，“送到广阳宫西侧殿去。就说，我见拓跋妹妹善绣，特意备了些料子，供妹妹消遣。”
　　大宫女心领神会，躬身退去。
　　藤原百合子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广阳宫西侧殿，拓跋怀雯刚在新殿里坐下，便见两拨宫人先后捧着绸缎和绣线进来。
　　“拓跋小主，白婉宁娘娘宫里派人送了绸缎，说是恭喜小主入宫。”
　　“拓跋小主，藤原贵嫔宫里派人送了绣线，说是供小主消遣。”
　　拓跋怀雯看着案上的礼物，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宫里，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刚入宫就被两位有孕的妃嫔盯上，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
　　她走到窗边，望着宫外的红墙绿瓦，轻轻叹了口气。
　　泰康二年三月，她拓跋怀雯，踏入了这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