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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窦含琴婕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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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余掌事嬷嬷尖细的唱名声:
“宣督察院御史之女窦含琴觐见。”
浅碧宫装的少女缓步出列,十四年纪,齐刘海衬得眉目干净,容貌确如报上来的那般——九十九分,清丽得恰到好处,不张扬、不逼人。她屈膝行礼,姿态恭谨:“臣女窦含琴,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姜士武目光淡淡扫过,语气听不出喜怒:“在家常做何事?”
“回陛下,臣女不擅诗书,只爱琢磨吃食。家中宴饮,母亲偶尔会问臣女菜单。”
皇后轻抬眼睫:“既不善文,可有旁的技艺?”
“臣女会弹筝。”
筝摆好,窦含琴垂眸拨弦。一曲《酒鹤》,无惊才绝艳,无非音准不乱、气息平稳,像她这个人一样,规矩、稳妥、不出错。
曲罢,姜士武只淡淡一句:“尚可。”
皇后微微一笑:“性情坦诚,不矫揉,也算难得。”
帝王不再多言,抬手一句,落定了她的宫途:
“册窦含琴为婕妤,居翠微宫东侧殿。”
“奴才遵旨——册封窦婕妤,安置翠微宫东侧殿!”
消息如风,吹遍后宫。
白婉宁正扶着腰,在殿中慢走,小腹微隆,一举一动都比往日更谨慎。听小太监报完,她指尖轻轻按住小腹,眼底无惊无喜,只剩一片清明。
“窦婕妤……御史之女,一入宫便是婕妤。”她轻声自语,“陛下这是,给后宫添了一枚明棋。”
宫女低声问:“娘娘,咱们要送些贺礼吗?”
白婉宁淡淡抬眼:“不必重礼,拣几样寻常滋补的食材送去即可。话传到,心意到,多一句少一句都不必。”
她太清楚。
自己是踩着盛贵人入宫的,陛下一清二楚;如今她有孕在身,本就扎眼,再去刻意结交新妃,只会被视作结党、被皇后忌惮、被藤原贵嫔视为敌。
不争,不抢,不亲近,不疏远——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走的路。
“是。”
白婉宁望向窗外,春风再暖,也吹不进这深宫的寒意。
王嫔的胎刚去不久,她这一胎,本就是风口上的烛火。
翠微宫主殿盛贵人指尖捻着佛珠,听完整件事,只轻轻“嗯”了一声。
宫女忍不住:“娘娘,那窦氏一入宫就是婕妤,位份比您还高……”
“位份高,未必是福。”盛贵人声音轻淡,却带着看透世事的凉,“新人入宫,风光是给外人看的,往后的日子,是熬出来的。”
她当年入宫,也曾是众星捧月的盛家嫡女,真心待过白婉宁,信过这宫里有姐妹情分。
到头来,被最亲近的人算计,被帝王冷置,看得明明白白。
“咱们宫里,闭门静养,不问是非。”盛明澜闭上眼,“谁来,都不见。”
她不恨白婉宁,却也再也回不到从前。
不亲近新人,不卷入风波,便是她对自己最后的保全。
甘泉宫主殿,熊贵人听得消息,指节轻轻敲击桌面,神色沉冷。
她是甘泉宫主位,王嫔刚失子,宫里气氛压抑,陛下不闻不问,反倒抬了个新婕妤。
“窦含琴……”熊贵人冷笑一声,“御史之女,一入宫就是婕妤,陛下这是嫌后宫还不够乱。”
贴身宫女低声道:“娘娘,王嫔的事还没个说法,如今新人入宫,各宫心思都活了。”
“活了才好。”熊贵人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越乱,越容易露出马脚。王嫔那胎,不能就这么白死。”
她不打算亲近窦婕妤,也不打算立刻发难。
她在等,等一个能把甘泉宫这潭浑水彻底搅清的机会。
甘泉宫东侧殿,藤原贵嫔藤原百合子正静坐调息。
听完回报,她缓缓睁开眼,异域眉眼间一片沉静,不见半分波澜。
“窦婕妤。”她轻声重复,“一入宫便得此位,家世好,容貌好,性子又稳。”
大宫女道:“娘娘,此人不可不防。”
“防?不必。”藤原百合子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语气轻却冷,“她刚入宫,根基未稳,只会先依附皇后、讨好陛下,暂时碍不着我们。”
她顿了顿,淡淡吩咐:
“送一碟点心过去,不必贵重,只说是同宫道贺。点到为止。”
太热情,是拉拢;太冷淡,是树敌。
她如今有孕在身,最要紧的是稳胎,不是树新敌。
至于白婉宁那胎……才是她真正放在心上的眼中钉。
“是。”
藤原百合子望向窗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新人入宫,好戏才刚刚开始。
翠微宫东侧殿。
窦含琴刚换下秀女服,穿上婕妤宫装,便有宫人接连入内。
“窦婕妤,白婉宁娘娘差人送了食材。”
“窦婕妤,藤原贵嫔宫里送了点心。”
她看着案上两份贺礼,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一入宫,便被两位有孕的主儿盯上。
一个是无家世却握有龙裔的白常在,一个是出身异域、深得安稳的藤原贵嫔——
这两人同时示好,不是恩宠,是试探,是敲打,是把她架在了明处。
窦含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这深宫,果然一步一惊心。”
她转身看向殿门,眼底不再是方才选秀时的温顺无害,多了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定。
“备礼,分别回赠白婉宁娘娘与藤原贵嫔。”她吩咐道,“言辞恭敬,分寸得当,不多言,不越矩。”
“是。”
泰康二年三月,她窦含琴,以婕妤之身踏入宫门。
没有天真,没有幻想。
她知道——
从今日起,这宫里的每一步,都要踩着人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