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康-龙雏》威崽

16、宫道之上·人心如影

　　两人行至宫道，已有不少嫔妃等候。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曹婉凌。
　　她今日一身桃红色撒花软缎宫装，裙摆绣着缠枝莲，鬓插赤金衔珠钗，耳坠是一对海棠珠花，眉眼精心描画过，唇上胭脂浓艳，一身灼灼艳色，恨不得将所有目光都吸到自己身上。
　　可这份艳色之下，是眼底压不住的焦躁与怨色。
　　她昨夜侍寝，至今无名无分，连个最低等的更衣都不是。
　　如今却要看着一个一金赎来的民间女子，顶着更衣名分，接受众人见礼。
　　一眼看见王彩彩跟在熊贵人身边，曹婉凌指尖猛地攥紧帕子，指节泛白。
　　凭什么？
　　她费尽心思布下的香局、心悸局、截驾局，竟不如街头一顾、一锭黄金。
　　王彩彩被她那道锐利如刀的目光一刺，下意识往熊贵人身后缩了半步。
　　这一缩，落在众人眼里，便是怯，便是弱，便是——有熊贵人撑腰。
　　熊贵人脚步微顿，侧眸淡淡扫了曹婉凌一眼。
　　那一眼无怒无威，却带着一句无声警告：
　　要闹，也轮不到你在宫道上闹。
　　曹婉凌心头一窒，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冷言咽了回去。
　　不远处，董更衣静静立在一旁。
　　她一身淡绿素绉纱宫装，样式极雅，鬓间只一支碧玉簪，气质温婉沉静，不偏不倚，不冷不热。
　　她出身书香小族，无强援，无野心，素来最懂“明哲保身”四字。
　　目光在熊贵人与王彩彩身上一转，又淡淡落在曹婉凌身上，心底已如明镜。
　　前朝董家早已传来消息：
　　陛下微行财神大街，收一民间女入甘泉宫，明为宠信，实为安插眼线、制衡熊氏、敲打曹族、搅动后宫以观前朝反应。
　　董更衣轻轻垂眸，掩去眼底一切情绪。
　　她不争，不抢，不站队，只做一枚安静的棋子，静待帝王落子。
　　人群最外侧，盛迩安孑然而立。
　　她一身月白暗纹绫裙，裙摆素净无花，头上一支白玉簪，耳上两颗素珠，妆容浅淡，眉眼清冷，像一弯寒月，孤高清冷，不染尘嚣。
　　自始至终，她目光都落在远处宫墙，仿佛眼前这一切争风吃醋、暗流涌动，都与她无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眼底平静之下，是一片彻骨清明。
　　姜士武每一步，都不是情，是术。
　　是心术，是权术，是控驭六宫、连牵前朝的国术。
　　桂枝立在她身后，低声道：“娘娘，熊贵人这是明着把王更衣护在身边了。”
　　盛迩安唇线微淡，声音轻如落雪：
　　“不是护，是拿。
　　陛下把人放在甘泉宫，本就是试探。
　　熊贵人握在手里，既是做给陛下看，也是想借这颗棋子，探陛下的底。”
　　“那曹小主……”
　　“她？”盛迩安淡淡一瞥曹婉凌那身艳色，
　　“急了。
　　一急，便会露出破绽。
　　一露破绽，便成了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