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康-龙雏》威崽

15、甘泉宫·同宫不同心

　　甘泉宫西偏殿。
　　王彩彩一身石青缎绣折枝小朵兰宫装，裙摆压着素银滚边，头上只一支素银簪，耳上空空，连珠花都无。
　　她本就生得清秀白净，这般一身素净，更显怯弱温顺，像株随时会被风雨吹折的兰草。
　　宫女翡翠为她理着衣襟，轻声叮嘱：
　　“小主切记，少看、少言、少错眼，跟着熊贵人身边，总不会出差错。”
　　王彩彩指尖微微发颤，轻轻“嗯”了一声。
　　她不是不害怕——从赌坊旁的烟火人家，一脚踏进这朱墙金瓦、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连呼吸都要反复掂量。
　　不多时，主殿宫人来请。
　　王彩彩敛衽起身，缓步走入甘泉宫主殿。
　　熊贵人已端坐镜前。
　　她今日穿一身藕荷色妆花绫褙子，内衬月白绫裙，腰束浅碧绦带，鬓边只簪一支赤金点翠小簪，耳坠两颗圆润东珠。
　　不张扬，不艳压，却处处透着主位的体面与分寸。
　　只是她脸色依旧微白，唇色浅淡，一手轻轻按着胸口，似是喘疾随时会犯。
　　见王彩彩进来，熊贵人抬眸，从菱花镜中淡淡一瞥。
　　那目光温软，却像一层薄冰，滑过王彩彩全身，将她这身素净、这副怯态，看得一清二楚。
　　“来了。”
　　她声音轻缓，带着几分病气的弱，却自有一股压人的沉静。
　　王彩彩立刻上前，屈膝稳稳一礼：
　　“臣妾，参见贵人。”
　　熊贵人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她空空如也的耳上，眸底微不可察地一闪。
　　昨日她赏的那对银镶珠耳坠，此人竟未敢戴。
　　谨慎，胆小，却也懂得分寸——不抢主位风头，不越尊卑规矩。
　　“既入我甘泉宫，便是一宫之人。”
　　熊贵人抬手，示意宫女将一个小锦盒递过去，
　　“今日见宫中人多，戴上吧。免得旁人说，我苛待了陛下亲自指来的人。”
　　盒中正是那一对银镶珠耳坠。
　　王彩彩心头一紧，连忙再拜：
　　“臣妾……谢贵人提携。”
　　“提携谈不上。”熊贵人淡淡一笑，笑意浅淡如雾，
　　“你要记牢——你站在甘泉宫的屋檐下，你的一言一行，便是本宫的脸面。
　　守规矩，本宫保你安稳。
　　乱了规矩……”
　　她话音一顿，轻轻咳嗽两声，拿起那只白瓷青缠枝纹平喘蜜饯瓶，指尖在瓶身上缓缓一拂。
　　那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却让王彩彩脊背一凉。
　　“臣妾谨记。”
　　熊贵人这才满意颔首，起身扶着宫女的手：
　　“走吧。别让中宫与各位小主，等得太久。”
　　一主一妾，一前一后，走出甘泉宫。
　　同路，不同心；同殿，不同谋。
　　一个明着庇护，暗着拿捏。
　　一个怯弱顺从，心底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