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金赎微尘,街藏暗锋 ...
-
暮云未合,宫门禁钥未启。
姜士武一身暗纹素袍,乌簪束发,除去龙袍冠冕,那张脸依旧清俊,只是眼底沉得不见底。
他不是心血来潮出宫散心。
自昨夜养心殿那一缕异香入鼻,他便知,后宫的水,已经开始浑了。
皇后稳、盛迩安静、熊贵人沉、曹婉凌冒头……
这盘棋,太久没有新子落下,旧子便要自作主张,乱他的手。
所以他亲自出宫。
不是游,是巡。
不是赏,是布。
一行人轻车简从,落足财神大街。
人声鼎沸,车马喧嚣,皆是最寻常的人间烟火,可姜士武眼底,无半分闲情。
行至茶寮外,一阵扶桑少女的软语飘来。
异国腔调,清脆娇憨,旁人听来只觉新鲜,姜士武却脚步微顿,目光淡淡扫过。
不是无意听闻。
是他早让人安排,在这街口,放一缕“异音”。
扶桑女子入京,通商、献艺、暗藏眼线者皆有。
今日让她们在此说笑,不是给路人听,是给暗处盯着他行踪的眼睛听——
让那些人以为:
陛下出宫,不过是贪新鲜、爱美色、听不惯宫中音,偏爱外头野趣。
示弱,是帝王最锋利的甲。
他要所有人都以为:
曹婉凌那点香粉伎俩,那点心悸装弱,真能迷了他的眼。
片刻后,得意赌坊前一阵推搡喧闹。
青布裙的姑娘被撵出来,眉眼温顺,怯弱可怜,正是王彩彩。
旁人看是:贫女落难,债主逼门。
姜士武看的是:
出身低、无靠山、无朋党、无旧情。
——一枚最干净的新子。
随从上前,一锭金光落地。
一金赎人。
王二狗笑得眼眯成缝,王彩彩吓得垂首发抖。
所有人都以为:陛下一时兴起,见色起意,随手收了个民间女子。
只有姜士武自己清楚。
这不是收一个美人。
是埋一颗子。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从今往后,你跟着我。”
一句话,定了她的生死,也定了后宫的风向。
回宫当夜,口谕传出:
王彩彩,封为更衣,入甘泉宫西偏殿安置。
后宫一震。
【翠微宫•主殿·清冷暗惊】
菱花镜前,盛贵人指尖一顿,眉尖微蹙。
桂枝低声道:“娘娘,陛下……出宫一趟,带回了个民间女子,封了更衣。”
盛迩安望着镜中自己淡漠的眼,缓缓开口,声音轻却清明:
“不是一时兴起。”
“曹婉凌昨夜才截了他,今日他便出宫带新人回来……陛下这是,故意乱人心。”
她太懂他。
姜士武从不是被美色牵着走的人。
他每一步,都在控局。
【甘泉宫主殿·熊贵人掌心发凉】
熊贵人捏着那只平喘蜜饯瓶,指节微微发白。
曹婉凌才得宠一日,陛下便立刻收了个毫无根基的王彩彩。
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提醒所有人……”她低声自语,声音发紧,
“恩宠在他一念之间,谁都不能得意太早。”
“曹婉凌以为截御道是赢,殊不知,陛下随手一金,就能再抬一个人出来,压她,分她,制衡她。”
她原本想借曹婉凌的手,动皇后。
可现在才惊觉——
陛下早把她们所有人,都算进了局里。
【曹婉凌·心慌意乱】
一夜恩宠犹在身,曹婉凌正等着封赏,等着位份,等着风光。
可等来的,却是陛下微行,一金收了民间女子入宫。
她指尖攥紧帕子,心头一阵发寒。
陛下昨夜对她那般温柔,难道……
全是假的?
那香气,那心悸,那怜惜……
竟连一个街头偶遇的女子,都比不过?
她不懂。
她只以为,是自己不够美,不够媚。
却不知,姜士武要的从来不是媚。
是可控。
【养心殿·帝王独坐,权谋无声】
深夜,姜士武独坐案前。
殿内只一盏灯,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内侍低声回:“陛下,后宫都乱了。”
姜士武指尖轻叩桌面,淡淡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乱得好。”
他收王彩彩,真正的心思,藏在九重深渊之下:
- 曹婉凌冒头太快,有手段有心计,必须立刻压一压;
- 盛迩安过于清冷自持,他要让她看见——恩宠不是只靠风骨就能等来的;
- 熊贵人深沉隐忍,他要让她心慌——朕的眼睛,不只在宫里;
- 皇后稳如泰山,他要轻轻一搅——中宫之威,亦要时时看朕的意思;
- 最要紧的是——
一个出身极低、无依无靠的王彩彩,
一生只能依附朕,只能忠于朕,只能做朕的眼睛、朕的刀。
扶桑少女的异国软语,是障眼法。
一金赎人,是做给天下看。
真正的杀招,是后宫那一颗颗骤然绷紧的心。
他昨夜明知曹婉凌装心悸、用异香。
他明知她在算计。
他偏顺着她。
让她以为得手,让她得意,让她出头,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再随手一枚王彩彩,轻轻一落,整盘棋,瞬间活了。
帝王之道,从来不是被迷惑。
是故意让你以为,你迷惑了朕。
姜士武抬眼,望向沉沉宫墙。
唇角那一抹淡笑,冷得像冰。
“你们斗,你们争,你们算尽心机。”
“这宫,这局,这人——”
“始终,是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