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琼乱玉》殷小妖

15、家人

　　齐冷虹披散着一头富有光泽的柔发，摘掉了古板的黑框眼镜。换下那身白大褂，她俨然成为了一名气质卓然的名媛，加上齐氏企业的大小姐抬头，很少有男人刻意抗拒她的魅力。柯正恩目送佳人的离开，迎来一边观察他已久的护士长似笑非笑的揶揄。他略显黑黝的脸孔上浮现了一抹不知名的红色，犹如做坏事的小孩被当场抓包一般。平复了心绪，他转身朝重症室走去。

　　还没进屋，便瞧见门口停着的熟悉车子。银白色的车身，华丽的流线型，让爱车一族痴迷不已。几个社交圈内的友人颇羡慕车子的主人，而她却只是淡淡一笑。比起香车来，她那位兄长可能更偏爱美人。
　　“那么久了，你那个未婚妻还在生气吗？”母亲一贯温文的嗓音突然变得尖锐，她的视线直直盯视着齐冷尉。
　　“妈，非得要那么一个人来填充我身边的位置，你才能安心吗？”齐冷尉淡淡的口吻同母亲的坚持形成了鲜明对比。屋内还坐着一声不响的父亲，曾经成熟稳重的魅力男子，此刻只是颓然地望着不复温柔的妻子。
　　“她算什么？他们隋家不过是一个暴发户！”轻蔑从她嘴边流露，一下子却伤害了很多人，包括她自己，也为刚刚的口吐恶言而震惊。这不是她，她应该是接受过良好教养，举止文雅的贵妇，而不是此刻恶言相向，毫无气质可言的欧巴桑。为什么？她怨恨的眼神看向自己的丈夫。纵使恩爱那么多年，仍旧无法缓解乍听闻丈夫有私生女那一刻的愤怒！每每想起那个女人和她的女儿，她的心里就像被尖刀在凌迟。
　　“暴发户的女儿也未必愿意嫁给你儿子。你死了这条心吧！何况，你也懒得在别人面前伪装了吧！”开口的却是沉默已久的齐父。
　　齐冷虹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仿佛自己是无关紧要的人。“小姐回来了。”帮佣在一边唤了一声，然后一家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虹儿，什么时候回来的？”母亲像是忽然转了一个人似，热情地迎了上来。而齐冷虹丝毫没有被她的热情所影响，只是淡淡地虚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其余二人的表情，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样的家人名存实亡。

　　咖啡馆内的一角，坐着一个淡雅的人。她很意外会在这里看到未来大嫂。“怎么不一起过来坐？”那女子抬头便看到了齐冷虹打量的眼神。
　　“约了人在这边？”她开口问道，而后者只是甜蜜一笑。不一会儿，来人也落了座。是她认识的人。
　　“没想到齐大医生也有空载咖啡馆消磨？”来人是隋嫒的小妹，隋如意，目前在隋家企业内打拼，力求成为一名出色的女管理者。巧合的是此女也是她高中到现在的损友一名。
　　“今天休息。”她淡淡地一笑，好不容易松懈下来。在人前伪装太久了，实在疲乏的可以。“也不多睡一会儿？”隋家小妹乐呵呵地一笑，“听说昨天你哥哥回老宅发飙了？”
　　消息灵通人士就是专为她这种人设置的。齐冷虹露出无奈的笑容，然后看向隋嫒，说：“很显然，我哥哥为了怕伤害到你，所以决定单方面取消婚约。”
　　隋嫒眉一挑，大病初愈的结果是脸色苍白，外加静养的告诫。“他倒是体贴？还不是为了那个叫陆依雪的女人吧？”心直口快是隋如意的特点之一，不过此项优惠仅限于熟识人群。在公司里可是一本正经的高级主管。
　　提起了整件事的导火索，让齐冷虹和隋嫒的脸上都浮现出不想谈的表情。可是大家心里又都明白，迟早都要面对这桩事实。
　　“你还怪我哥哥吗？”齐冷虹看了一眼安静的隋嫒，有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实在太过飘渺，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一般。隋嫒给她一个笑容，印象里她很少笑得那么甜蜜。“我现在很好。”她温柔的表情像是某样保证。
　　“我哥哥他其实……”齐冷虹艰涩地开了口，想要劝解什么，又想要阐述什么。“别说让大家都为难的话。怎么说，都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别人也不好说什么的。倒是你才是应该振作一点。我可记得当初你是反对我入你们家的门呢，现在不正是如你所愿了吗？”隋嫒摆了摆手，露出淡定的神色。
　　“你放心吧。我们家属这个姐姐最想得开了，不用担心。你有空就多关心一下你爸妈还有你哥哥，和那个……妹妹？”隋如意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后者一点都不介意。
　　齐冷虹深深地看了隋嫒一眼，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哥哥错过了什么！她在为他懊悔不已的同时，又带着羡慕之情看着隋嫒，如果依雪有这样的心态就不会有今时今日这种事态了！

　　医生，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亲情？我渴望的又是什么？
　　医生，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是谁？我又是谁？
　　冷尉呢？冷尉在哪里？
　　你走开，你是坏人！
　　齐家有什么了不起？齐夫人的抬头又如何？我妈妈从来就没稀罕过这个称谓。她在你们齐家当保姆的时候还不认识齐先生呢，怎么能说勾引？何况，当我母亲自动献身的时候，齐先生也没有拒绝啊！你有什么立场来辱骂我母亲？
　　冷虹，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突然梦醒，一身冷汗。陈正恩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值班的时候迷糊到睡着了，看了看手表，还好，只是10分钟的光景。忽然听到一阵啼哭，他循声前往察看，未料，却发现1203床的病人正蜷缩着身体，哭得很伤心。嘴里还叨念着“冷虹，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怎么了？”齐冷虹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就这样靠近病人的身边，将对方拉入自己的怀中。陈正恩看着他们二人，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惶恐，从他这个角度看来，这二个人有五分相像，要不是齐冷虹刻意筑起冰冷的高墙不让人靠近，她也是柔弱的。
　　“他们打我，他们骂我……”抽泣声犹如受惊的孩子，紧紧依偎在温暖身边。
　　陈正恩看向齐冷虹，不明白病人的意思。
　　“在孤儿院的时候一直被人欺负。”她解释了一句，转而用温柔得足以溺毙旁人的声调温和地哄着陆依雪，直到她安静地睡着。回神，才发现陈正恩注视自己良久，脸上漾起不自在的红晕。
　　“什么事？”依旧淡淡的声调，可是眉宇间却流露出女生自然的撒娇态。
　　陈正恩傻傻一笑，说了句令人捧腹的话：“我觉得你很像我妈妈。”
　　那你怎么不叫我一声妈妈呢？齐冷虹打住想要调侃他的念头，只是瞪了他一眼，说：“病人需要静养。我们出去吧。”
　　现在是午夜时分，整个医院都是昏沉沉的。陈正恩很奇怪，为什么这个时候齐冷虹还会来医院。
　　“我正好过来看看，不然她说不定又要发病了。”齐冷虹心有余悸地说，“陈医生，刚刚没见你，是不是在别的病房？”
　　“嗯。1109床的病人也刚刚睡着。”突然发现自己成了哄孩子睡觉的大哥哥，陈正恩露出无奈的笑容，露出可爱的虎牙，让齐冷虹的心为之一动。“那个小孩子快出院了吧？”齐冷虹随意挑了个话题，以次打散自己的心不在焉。
　　“嗯。”陈正恩点了点头，侧首打量齐冷虹姣好的面容，努力抑制内心的荡漾。
　　这个不眠夜，忽然促进了他们彼此的交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1203床的病人成了开启他和她之间交流的钥匙。
　　请早点康复吧，依雪，你难道不知道有很多人都在关心着你，守护着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