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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客栈初遇 车厢内,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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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虞清澜靠在柔软的锦垫上,闭目养神。
她纤细的手指从袖中取出一本崭新的小册子,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页。
看似普通的账册,内里却记录着最近新收集的京城今日新晋的官员的家世和一些不为人知的勾当。
“工部侍郎李崇义,嗜赌如命,每月初七必至千金坊,尤好斗蟋蟀,曾因一只‘铁头蟋蟀’输光半年俸禄……”
每个人名下面信息都密密麻麻,字迹工整,显然是精心整理过的。
这是她多年来建立的情报网,一点一点收集来的筹码。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厢微微一晃,一缕阳光透过车窗的纱帘照进来,正好落在“刑部尚书赵垣”的名字上。
册子上清晰地记录着,他半月前刚纳了第八房小妾,那姑娘年仅十二岁,是城南布商的独女,被他强抢入府,布商夫妇悲痛欲绝,却敢怒不敢言。
“畜生。”虞清澜轻声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指尖微微用力,将纸页攥出一道褶皱。
她缓缓翻过一页,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大理寺少卿周明德,表面清廉,实则贪赃枉法,与盐商勾结……”后面的字迹被人为涂改过,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证据”“密信”等字眼。
马车转过一个山弯,远处已能望见京城的钟楼,青砖灰瓦在阳光下隐约可见。
虞清澜合上册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绽放的莲花暗纹。
“圣姑,前面就是京城城门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刻意压低了几分。
虞清澜将小册子仔细收入袖中特制的暗袋里,又取出一面小巧的菱花铜镜,轻轻整理了一下发髻和衣裙。
赶了几日的路程,镜中女子仍旧眉眼含笑,温婉动人。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守城的士兵被车厢里飘出的一缕幽兰香气吸引,忍不住探头向里张望。
“看什么看!”车夫厉声呵斥,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威严,“冲撞了贵人,仔细你的脑袋!”
士兵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缩回脑袋,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不敢再看。
车厢内,虞清澜听到车夫的声音皱了皱眉头。
须臾马车已经拐进了巷子,马车慢了下来,车夫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个。
是一个不起眼的年轻男子,俩人交接的如此默契,没有半点犹豫。
年轻的车夫边驾车,一个纸条被悄悄传递进来。
旁边的老夫人用枯瘦的手指接住,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轻轻推到檀木小几上。
老妇人没有说话,虞清澜垂眸,素手拾起素笺。
车厢内点着一支安神香,烛火跳动,映照出她指尖的一层细茧——那是常年握剑、练暗器留下的痕迹。
素笺上只有五个蝇头小字,墨迹新鲜:“城西有货”。
她的唇角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将素笺凑近烛火。
火舌倏地窜起,瞬间将密令吞噬,灰烬轻飘飘地落在鎏金香炉中,与香灰融为一体,不留半点痕迹。
巷口的风卷着些许寒意,掠过青石板路,老妇人拢了拢衣襟,轻挪着凑到车夫跟前,声音压得几乎要融进风里:“近几日街坊间可有什么诡事。”
“姑娘,你可听说了?前几日那个洪水......”
话说到一半,车夫猛地顿住,转身往轿子里飞快扫过虞清澜的脸庞,睫毛微微颤动。
整个教里谁不知道那场看似突如其来的洪水,实则是眼前这位姑娘的手笔。
我们的这位圣姑虽然练了一身的好武艺,但是关键时刻总喜欢用她特质的烟花武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学的。
车夫既怕话说得太满触怒对方,又按捺不住分享秘闻的心思,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襟,静待着虞清澜的反应。
见虞清澜面色平淡,眉眼间无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老妇人才悄悄松了口气,给车夫使了个眼色,车夫这才放下心来继续低语:“竟把前太后的墓给冲开了。里头陪葬的那些大金砖,本是何等惹眼的宝贝,可有人凑近一看才发现,那些金砖早不知被谁调了包,竟都是些沉甸甸的黄铜疙瘩。”
他顿了顿,又往四周扫了一眼,确认无人窥探,才接着说道:“这事传到宫里,当今太后气得饭都吃不下。皇帝孝顺,一边忙着哄太后,一边早悄悄派了人暗地查访。你是没见,这几日整个京城都透着股人心惶惶的劲儿,谁都怕这事牵连到自己身上。”
虞清澜听着车夫絮絮叨叨的叙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转瞬便敛了去。
待老妇人带着几分唏嘘转转身向窗外望去的时候,她才侧过身,对着车夫道:“我们派出去的人,查得如何了?”
马夫掀起车帘的一角,声音低沉无波,语速平稳地回话:“回姑娘,线索已初步摸清。此事确是当年负责督建前太后墓地的那几伙人授意干的。他们当初为了侵吞金砖,暗中找了人手偷换,本打算等墓地竣工、覆土封墓前,就把那些动手偷换的人一并处理了,埋在墓中永绝后患。”
“只是百密一疏。”黑衣人话锋微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意外,“那几个被找来偷换金砖的杂役,竟有几人察觉了杀机,趁着夜色偷偷逃了出去。更棘手的是,他们逃走前,又悄悄将真正的金砖换了藏匿之地,如今连当初授意偷换的那几伙人,也压根不知道真金砖究竟在何处。”
她抬眼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宫墙方向,轻声道:“有意思。一群贪得无厌之徒,反倒被自己的棋子摆了一道。继续查那几个逃犯的踪迹,金砖在哪,他们便是唯一的突破口。”
“改道去城西的旅馆。”她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车夫在外头恭敬地应了一声,鞭梢再次甩出脆响。
马车陡然加速,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变得急促,惊起了路旁槐树上栖息的寒鸦,它们“呀”地叫着,扑棱棱飞向天空。
窗外吵闹声不断,虞清澜推开客栈的窗户向外面望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淡淡的光影。
虞清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要重新躺下,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骚乱声,夹杂着人群的呼喊与争执。
虞清澜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向外望去。
只见大街中央围了一圈密密麻麻的人,一个头发凌乱、浑身湿透的中年男子被众人死死围着,脸色苍白如纸,双眼无神,嘴唇哆嗦着,不断向周围的人摆着手,像是在极力解释什么。
“就是他杀的人!这把就是凶器!”一个满脸怒容的村民指着中年男子手中的杀猪刀,大声嚷嚷道。刀身上暗红的血迹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对!我亲眼看见他今早从村口老任家慌慌张张跑出来的!”另一个村民立刻附和,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我本来还纳闷,这大清早的怎么有人瞎跑。刚推开家门一看,老任……老任他已经没气了!”又一个村民红着眼眶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后怕。
中年男子听到村民的指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中的刀。当看到刀上的血迹时,他吓得浑身一颤,手一松,杀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把他送衙门去!让县太爷为民做主!”
“对!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情绪越来越激动,纷纷伸手推着中年男子,簇拥着他往衙门的方向走去。中年男子踉跄着,嘴里不停喊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我……我起初是想杀他们的……但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我!”
他的辩解断断续续,逻辑混乱,在众人的愤怒指责声中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反而像是欲盖弥彰。
“哼,谁杀了人会主动承认?别在这儿装疯卖傻了!”一个粗犷的嗓音划破清晨的宁静,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周围的人群立刻附和起来,怒骂声、斥责声此起彼伏,将现场的紧张氛围推向了顶点。
虞清澜倚在窗边,手中端着一杯尚未凉透的清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的目光掠过喧闹的人群,神色平静,唯有眼底藏着一丝审视。
昨天在收到教主的指示前,她刚收到线人的情报,特意赶来这个地方,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了情况。
虞清澜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中年男子身上——衣衫褴褛,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颊上,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无助。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的客栈二楼。那里一扇窗户半开着,一个板正清秀的男性面庞一闪而过。
当那边男子似乎察觉到虞清澜的视线时,也是一惊,迅速关上了窗户,动作快得有些刻意。
虞清澜眉峰微挑,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这个男子,似曾相识?前几天听人禀报过,有个视察的巡检大人要路过此地,想必就是此人——上官泓溯。
与此同时,对面客栈内,上官泓溯正沉凝着神色。
房门被轻轻推开,章斑录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大人,”他拱了拱手,语气沉重,“村口的老任,今早被人发现被人砍死在家中,他还有个儿子不知道哪里去了。好在凶手已经被抓住了,就是外面被众人围着的那个家伙。”
章斑录说着,抬手朝窗外指了指,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与无奈:“听说有村民亲眼看见他早上提着带血的刀从老任家溜出来,形迹实在可疑。大伙儿一合计,直接就把他扭送到衙门去了,现在估计快到了。”
“我看未必。”上官泓溯放下茶杯,声音沉稳,“案件未审,证据未明,眼下还不能断定他就是凶手。”
“大人,这还有假?”章斑录摊了摊手,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有目击证人,还有带血的凶器,他想抵赖都难。哪个凶手会傻到提着凶器在案发现场附近晃悠?依我看,他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上官泓溯本想再追问几句,但看到章斑录这自信满满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道:“空谈无益,走吧,我们去现场看看。或许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章斑录见状,也不再多言,连忙跟上。
两人匆匆下楼,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村口老任家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