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士他仗势欺人》知夏啊

9、第9章 过去式

　　她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仿佛都是在为苑初虞的名声和心情考量，试图坐实她从前那点不清白的心思。

　　苑初虞心中冷笑，面上却倏地一沉，猛地将手从姚氏手中抽回。

　　站起身来，背脊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正色与凛然。

　　“二叔母慎言！”她声音清凌，带着一丝斩钉截铁。

　　“过去种种，我早已忘却。姚家表公子于我而言，与街上任何一个陌生男子并无不同。

　　我绝无可能向您打听过任何外男，更遑论存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此话还请二叔母莫要再提，若是传扬出去，毁我清誉是小，损了我们将军府的门风，这责任，谁担待得起？”

　　她目光澄澈，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直视着姚氏瞬间有些错愕的眼睛，继续道：

　　“祖母既已准我赴宴，我自当谨守本分，绝不会行差踏错半步。二叔母的好意，皎皎无法全然，此事，就此作罢！”

　　说完，她微微福了一礼，不再看姚氏青红交错的脸色，转身便带着候在不远处的菘蓝和白薇，径直离去。

　　姚氏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那挺直的脊梁和方才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全然不似作伪。

　　她扶着冰凉的亭柱，心头一阵憋闷。

　　难道……这丫头真的转了性子，连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也一并洗刷干净了？

　　还是说，她在以退为进？

　　无论如何，这乞巧宴，她是去定了。

　　姚氏眼神阴鸷，既然明着阻拦不成，那便只能在别处使绊子了。

　　回到浣花居，苑初虞脚步略显急促，直至在窗边榻上坐定，心绪仍有些翻涌。

　　她挥退其他小丫鬟，只留菘蓝在跟前，沉吟片刻，终是低声问道：

　　“菘蓝，你与我细细说说，我与那位姚家表公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从前，可是当真对他……”

　　后面的话，她有些难以启齿，秀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菘蓝闻言，脸色一白，立刻跪了下来，声音带着惶恐与忠心：

　　“小姐！您……您确实见过姚公子几面，他生得……算是端正。

　　您从前是常去二夫人那儿坐坐，偶尔……偶尔会问起姚公子的学业近况。

　　但具体如何，您从不许奴婢们多嘴，奴婢和白薇瞧着不妥，也曾大着胆子劝过几句，说男女有别，小姐当以闺誉为重，可您当时……”

　　她嗫嚅着，不敢再说下去。

　　“可我当时听不进去，是么？”

　　苑初虞接过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自嘲。

　　她伸手将菘蓝扶起，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好了，我不怪你。从前是我糊涂，任性妄为，亏得你们还肯忠心耿耿地跟着我。如今我既忘了前尘，往日那些不妥当的心思和行径，也一并烟消云散了。”

　　她轻轻握住菘蓝的手，语气真挚：

　　“你和白薇的心意，我明白。日后若再见我行差踏错，或有何不妥之处，定要如同今日这般，直言劝谏。你们才是我在这府里，最可信赖之人。”

　　菘蓝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奴婢省得了，小姐放心！”

　　翌日一早，白薇领着针线房的婆子，将姚氏吩咐送来的衣料呈了上来。

　　几匹料子在光下一一展开，霎时间，整个内室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正红色遍地织金牡丹的闪缎流光溢彩，玫紫色缠枝芙蓉花的杭绸浓艳夺目。

　　还有一匹金线绣百蝶穿花的大红洋绉，更是华丽得咄咄逼人。

　　白薇嘟着嘴，小声抱怨：“小姐您看，这……这颜色也太过鲜亮了，花样也繁复，如今京中时兴的是清雅致趣，这般打扮去郡主的宴会，怕是……”

　　苑初虞的目光落在那些料子上，神情却有些复杂。

　　那些被众人诟病为俗艳的装扮，在原身的认知里，却是明艳动人、光彩照人。

　　她本性就爱这等浓烈色彩，觉得唯有如此，才配得上她将军府嫡女的身份，才能成为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菘蓝也忧心道：“小姐，郡主设宴，主角自是郡主。宾客若穿着过于夺目，恐有喧宾夺主之嫌，易惹主家不喜。二夫人她……怕是没安好心。”

　　苑初虞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她伸出纤指，轻轻抚过那匹正红色闪缎，冰凉的触感和绚丽的色泽，确实能极大满足一种虚荣的、想要被瞩目的心理。

　　若依着原身的性子，定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一匹。

　　可是……她不是真正的苑初虞。

　　她深吸一口气，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授人以柄。

　　“收起来吧。”她收回手，“这些料子，暂且入库。”

　　白薇和菘蓝都松了口气。

　　“可是小姐，赴宴的衣裳……”菘蓝迟疑道。

　　苑初虞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打开看了看。

　　果然，里面多是些色彩艳丽、绣工繁复的衣裙，符合原身的喜好，却与当下的风尚格格不入。

　　她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匹尚未动用的、颜色略显沉旧的藕荷色素面缎子上。

　　听白薇说这是去年宫中赏赐下来，因颜色不够鲜亮而被原身嫌弃，丢在一边的。

　　“就用这匹藕荷色的吧。”苑初虞指了指那匹料子。

　　“花样不必繁复，只在衣襟和袖口处，用银线暗纹绣些缠枝兰草即可。发饰也一律从简，用那套白玉的头面便可。”

　　菘蓝有些惊讶：“小姐，这……是否太过素净了些？”

　　与从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苑初虞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张依稀带着几分明艳底子。

　　却因伤病和沉静气质而柔和了许多的脸庞，淡淡道：

　　“素净有素净的好。如今，我不需要那般光彩照人。”

　　她需要的是低调，是观察，是让众人慢慢接受她的改变，而不是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姚氏想用衣料让她出丑，她偏要反其道而行，用极致的低调和突然转变的品味，来引起另一种关注，同时，也让某些人算计落空。

　　这身打扮，或许不够惊艳，但足够安全，也足够……让人琢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