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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穿针乞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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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宴当日,天光未亮,府中便已忙碌起来。
苑初虞按品妆扮妥当,看着镜中一身藕荷色素缎银线暗纹缠枝兰草长衫,配着月白百迭裙。
发间只簪着白玉翠簪并两朵小巧珠花的自己,确实与记忆中原身那些明艳逼人的装扮大相径庭。
少了几分张扬,却多了几分清雅书卷气。
“小姐,时辰差不多了,该去二门了。”菘蓝轻声提醒。
主仆几人来到二门处,却见门口只零星停着几辆下人使用的青帷小车,那几辆挂着府徽、装饰华丽的马车早已不见踪影。
一个管事婆子小跑过来,面带难色地回禀:
“三小姐,二夫人和三夫人带着二小姐、四小姐已经先行一步了。府里惯用的马车都派出去了,眼下……眼下暂时没有合适的车驾了,您看这……”
郡主府邸轩丽恢弘,飞檐斗拱,抄手游廊曲折通幽,园中奇花异草馥郁芬芳。
身着绮罗的侍女穿梭其间,端的是一派皇亲贵胄的富贵气象。
苑初虞被引路的侍女带着,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走向设宴的临水花厅。
一路上,隐约能听到些许窃窃私语飘入耳中。
“……那就是苑家三小姐?怎的来得这样晚?”
“听说她从前就嚣张得很,目下无尘,如今竟连郡主的宴会也敢迟到了?”
“瞧她这身打扮,倒是素净,与从前传闻大不相同……别是装模作样吧?”
“将军府的嫡女,如此不守时,真是……”
那些目光,有好奇,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议论。
踏入花厅,更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主位上的永嘉郡主身着华服,容貌娇美,目光淡淡扫来,带着一丝不悦。
坐在不远处的姚氏和高氏,正与旁人说笑着,仿佛全然没有看到她进来,更无半分要为她解释的意思。
四小姐苑姝窈焦急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却被身旁的三夫人高氏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只得悻悻地低下头。
苑初虞面上不卑不亢,步履从容地行至厅中,对着主位上的永嘉郡主深深一福,声音清越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臣女苑初虞,参见郡主。因家中车驾临时出了些岔子,耽搁了时辰,未能准时赴宴,惊扰郡主与各位夫人小姐雅兴,实乃臣女之过,还请郡主恕罪。”
她没有推诿,态度恭谨,礼仪周全,让人挑不出错处。
永嘉郡主见她言辞恳切,姿态放得低,脸色稍霁。
淡淡道:“既是事出有因,便罢了。入座吧。”
“谢郡主。”苑初虞再次行礼,这才在侍女指引下,走向苑府女眷所在的位置。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姿态优雅,仿佛方才那些非议与尴尬的目光,都不过是拂过衣衫的微风。
姚氏这时才仿佛刚看到她一般,转过头,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婉笑容。
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皎皎可算是来了,真是让我们好等。下次可要仔细些,莫要再误了时辰。”
苑初虞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二叔母教训的是,回去皎皎就同祖母说过多安置几辆马车。”
苑初虞轻飘飘的回敬,让姚氏干笑两声,不再多言。
转而与身旁的吏部侍郎夫人继续方才的话题,仿佛方才只是寻常的长辈关怀。
苑初虞安然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花厅。
厅内布置极尽巧思,四周摆放着冰鉴,驱散了夏日的暑气。
临水的一面轩窗大开,可见外面曲水流觞,荷香阵阵随着微风送入厅中。
案几上陈列着时令瓜果、精巧茶点和琥珀色的冰镇梅子饮。
宾客们按身份家世落座,男女宾客虽分席而坐,中间仅以一道轻薄的云母屏风略作隔断。
影影绰绰可见对面身影,听闻谈笑,正是最适合相看的距离。
永嘉郡主坐在主位,她年方及笄,容貌娇艳,眉宇间带着天家贵女的矜贵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
今日这场宴会名为乞巧,实则为她挑选郡马,在场的适龄公子们无不挺直了背脊,力求展现最佳风姿。
宴会伊始,自然是些吟诗作对、品评书画的雅事。
几位素有才名的公子小姐被点名展示,引得阵阵喝彩。
苑初虞只安静坐着,偶尔浅啜一口梅子饮,并不出头,只有苑姝窈偶尔与她低声说几句话。
她这般沉静,反倒让一些等着看她嚣张跋扈或装模作样的人有些失望。
很快,便到了乞巧节特有的活动——穿针乞巧。
侍女们捧上放着七孔针和五彩丝线的托盘,请各位闺秀一试身手,祈求织女赐予灵巧技艺。
不少小姐都跃跃欲试,这既是展示女红功底的好机会,也能在屏风对面的男宾面前露脸。
苑知秋更是当仁不让,第一个上前,素手执针,动作流畅地依次穿过七个针孔,引来一片称赞。
她得意地瞥了苑初虞一眼,却见对方只是含笑看着,并无上场之意。
永嘉郡主目光流转,忽然落在一直安静的苑初虞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开口:
“苑三小姐,听闻你往日性情爽利,今日怎的如此安静?不如也来一试这穿针乞巧,让本郡主瞧瞧将军府嫡女的风采。”
瞬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苑初虞身上。
姚氏垂下眼帘,掩去一丝看好戏的神色。
谁不知道从前的苑初虞性子急躁,于女红上并不十分用心,这等精细活计,正是她的短处。
苑初虞心中明了,这是郡主有意考校,也可能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
她起身,从容一礼:“郡主有命,臣女自当遵从。只是臣女技艺粗浅,若做得不好,还请郡主与各位莫要见笑。”
她缓步上前,从托盘中拿起那枚细若牛毛的七孔针和五彩丝线。
众人见她动作不疾不徐,神色专注沉静,与传闻中那个毛躁的少女判若两人。
只见她指尖微动,那根柔软的丝线在她纤指间灵活穿梭,精准而流畅地依次穿过七个细小的针孔,动作行云流水。
竟比方才苑知秋更快、更稳、更显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