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8章 建议 ...
-
时值盛夏,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搅得人心也添了几分浮躁。
这日午后,苑姝窈捏着那只即将完工的天青色荷包。
她踌躇半晌,终是挨到苑初虞身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女儿家特有的羞怯与不安:
“三姐姐……过几日便是乞巧节了。听闻永嘉郡主在府中设宴,广邀京中贵女。
其实是宫里的贵妃娘娘,想借机为郡主相看夫家。阿娘说,也带我一同去见识见识。”
她顿了顿,脸颊飞上两朵红云,声音更低了,
“你说……那日,我若寻个机会,将这荷包赠予齐哥哥,可好?会不会……太过于唐突,于礼不合?”
她口中的齐哥哥,想来便是那位吏部方郎中的嫡次子了。
苑初虞正执笔描摹着一幅兰草图样,闻言,笔尖微微一顿,一滴墨险些洇开。
永嘉郡主选婿……贵女云集……
这场景,何其熟悉。
前世,她待嫁之时,不也曾在类似的宴会上,怀着对未来的模糊憧憬,悄悄打量过那些可能的姻亲对象么?
虽然后来那场婚事成了镜花水月,甚至成了催命符,但那份待嫁女儿的心思,却是相通的。
她不觉有些恍惚,唇角牵起一丝极淡、极涩的弧度。
洛锦歌……她那个好庶妹,若真是那般想嫁入侯府,直言便是,何须用那般龌龊手段,生生断送了她的一生?
所谓的姻缘,所谓的父母之命,在利益与私心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更何况她与那侯府公子根本就无任何情意。
“三姐姐?你有在听我说吗?”
苑姝窈见她眼神飘远,神情似悲似嘲,不由得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语气带了几分焦急。
苑初虞蓦地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
她放下笔,抬眸看向忐忑不安的苑姝窈,目光温和而坚定,拉起她微凉的手,柔声安抚道:
“这有何不可?你有这份心意,是极好的事情。女儿家韶华易逝,能遇着一个让自己心动之人,本就是难得的缘分。
既然心仪,大大方方地表露心意便是,藏着掖着,反倒辜负了这大好年华。”
她见苑姝窈仍有些犹豫,便继续娓娓道来,声音如清泉流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通透:
“他若是个有眼光、懂珍惜的,自然明白你的好,欣然接纳这份心意,那便是两全其美,成就一段佳话。他若是不接……”
苑初虞微微停顿,唇角噙着一抹淡然却自信的笑意。
“那也只能说明此人眼光庸常,配不上我四妹这片冰心,早些看清,反倒是幸事。”
“至于于礼不合……”
她轻轻拍了拍苑姝窈的手背。
“你们两家既已在相看,贵妃娘娘办这宴会也存了让年轻人相看之意,并非全然私相授受。
只需把握好分寸,莫要落人口实便是。届时见机行事,我也会在一旁帮你留意着。”
苑姝窈听了这番鼓励,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听三姐姐的!”
傍晚,苑初虞如常去锦熙堂给老夫人请安。
屋内已经亮起了灯火,老夫人正由丫鬟伺候着用一碗冰糖燕窝。
二夫人姚氏也在一旁陪着说话,气氛看似融洽。
见苑初虞进来行礼,老夫人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招手让她近前:
“皎皎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劳祖母挂心,孙女儿觉得好多了。”苑初虞乖巧应答。
姚氏在一旁笑着接口:
“可不是,瞧着气色是比前几日红润了些。只是这病去如抽丝,还需好生将养,切忌劳神费力,更不宜去那人多喧闹之地,免得再生波折。”
她话锋一转,似是随意提起:
“对了,母亲,过几日永嘉郡主府的乞巧宴,帖子是送来了。
只是媳妇想着,皎皎身子刚好,那等场合人多眼杂,不如就让她在府中静养,由媳妇带着知秋和姝窈去便是了。”
苑初虞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姚氏这是想将她排除在外,不让她有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扭转名声的机会。
她垂下眼睫,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老夫人慢慢咽下口中的燕窝,用帕子拭了拭嘴角。
浑浊却精明的目光扫过姚氏,最后落在苑初虞沉静的脸上,缓缓开口道:
“永嘉郡主府的宴席,京中适龄的闺秀怕是都要去的。皎皎是我们大将军府的嫡女,长久不露面,反倒惹人猜测。”
她语气平和。
“她身子既已无大碍,出去散散心,见见世面也是好的。总拘在府里,没病也要闷出病来。就这么定了,届时,你带着她们姐妹三个一同去。”
姚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又恢复自然,温顺地应道:
“是,还是母亲考虑得周全。媳妇只是担心皎皎的身子,既然母亲觉得无妨,那自然是好的。”
她看向苑初虞,眼神温和依旧,却暗藏锋芒,“皎皎,到时你可要跟紧二叔母,莫要走散了。”
苑初虞抬眸,迎上姚氏的目光,唇边绽开一个纯净无邪、带着些许依赖的笑容:
“皎皎知道了,多谢祖母,有劳二叔母费心照料。”
她心中明镜似的,祖母让她去,未必是全然的疼爱,更多是出于大将军府颜面的考量。
而姚氏……
苑初虞才出了锦熙堂,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皎皎,且等等。”
她回身,只见姚氏竟追了出来,许是走得急了,鬓边一丝碎发垂落,破坏了平日一丝不苟的端庄,脸上却堆满了亲热的笑意。
上前不由分说便拉住苑初虞的手,将她引向一旁抄手游廊下的小亭。
“二叔母,可还有事吩咐?”苑初虞任由她拉着,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姚氏拉着她一同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亲昵与推心置腹:
“皎皎啊,方才在老夫人跟前,有些话二叔母不便深说。并非二叔母存心拦着不让你去那乞巧宴,实在是……实在是为你着想啊。”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些,一副掏心窝子的模样:“你落水前,不是常来寻二叔母,悄悄打听我那娘家侄儿,就是正在备考秀才的姚家表公子的事吗?
问他的学业,问他的品性,二叔母还以为,你对他……唉,可你如今这般情形,若是去了,日后叫他知晓,岂不尴尬?二叔母是怕你难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