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士他仗势欺人》知夏啊

7、第7章 绣荷包

　　“阿姐，”苑初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十足的诚恳与一丝后怕。

　　“我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方才大哥突然提起，我都吓坏了。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会去私下打听外男？这若是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她观察着苑似兰的神色，继续道：

　　“阿姐，我知道你疼我，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我。可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谨慎。树大招风，我们大将军府本就显眼，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我如今病了这一场，许多事都想明白了，从前那般任性妄为，不过是给家里招惹祸端，也……也连累阿姐为我操心。”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苑似兰：

　　“阿姐，那个姚公子，不管从前如何，如今于我，与陌生人无异。我对他绝无半分心思，以后也请阿姐莫要再提。

　　我的婚事，但凭祖母、父亲和阿姐为我考量，我只求……能安安稳稳的，不再给家里惹麻烦，不再让阿姐为我担心。”

　　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苑似兰的心坎里。

　　她虽然骄纵，却也并非全然不懂事的莽撞之人。

　　妹妹落水九死一生，她比谁都怕。

　　如今见妹妹不仅死里逃生，竟似一夜之间长大了，懂事了，知道权衡利弊了。

　　她心中先是诧异，随即涌上来的便是浓浓的欣慰与心疼。

　　她用力回握住苑初虞的手，眼眶有些发红：

　　“好，好！皎皎，你真是长大了，懂事了，阿姐高兴！你放心，有阿姐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那些不相干的人，咱们不理他。你想安稳，阿姐就护着你安稳！”

　　看着苑似兰眼中全然的信任与疼爱，苑初虞心中微微一松。

　　转变，就从身边最亲近的人开始。

　　安抚好了姐姐苑似兰，看着她与姐夫纪望槐相偕离去，苑初虞心中稍定。

　　有了这位嫡亲姐姐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她在府中的处境便不至于孤立无援。

　　接下来的几日，她依旧深居简出，一面静养，一面通过菘蓝和白薇，更细致地了解各房动态。

　　她尤其留意那位在回门宴上对她流露出纯粹好奇的四妹，苑姝窈。

　　“小姐，四小姐近来心情似乎极好，前儿个还特意让丫鬟去外头买了许多时兴的绣线和缎子回来。

　　听她身边的小鹊说，四小姐正在偷偷绣一个极为精致的男子用的荷包呢。”

　　白薇一边为苑初虞斟茶，一边小声禀报着打听来的消息。

　　菘蓝也补充道：“奴婢听说，三夫人近来带着四小姐出门走动了几次，像是在相看人家。似乎是……吏部那位新上任的郎中方大人家的嫡次子。”

　　吏部郎中的嫡次子？方家？

　　苑初虞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方家门第清贵，虽不及大将军府显赫，但吏部是实权部门。

　　那位方郎中也算年轻有为，他的嫡次子，对于三房嫡女苑姝窈来说，确实是一门不错的亲事。

　　看来，她这位四妹是春心萌动了。

　　这倒是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这日午后，苑初虞便带着一小匣子她病中无聊时，依着前世记忆描摹的几张新颖别致的花样图稿。

　　来到了三房所居的墨韵堂。

　　苑姝窈见到她来，很是意外，圆圆的杏眼里满是惊讶：

　　“三姐姐？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她忙将苑初虞让进自己的小书房，眼神却不自觉地往书案上那未完成的荷包上瞟，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苑初虞只作未见，将手中的匣子递过去，脸上带着温和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

　　“四妹妹，我前些日子养病，闲来无事画了些花样，自己用不上，想着你平日最爱这些，便拿来给你瞧瞧，若是有合心意的，拿去用便是。”

　　苑姝窈好奇地打开匣子，只见里面几张花笺上，画着栩栩如生的缠枝莲并蒂纹、灵动的松鼠葡萄纹。

　　还有一副极雅致的山水楼阁纹，都是市面上少见的新鲜样子。

　　她眼睛顿时亮了，爱不释手：“好别致的花样！三姐姐，你何时有这般巧思了？这松鼠葡萄纹，绣在荷包上定然好看！”

　　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脸更红了，讷讷地低下头。

　　苑初虞心中了然，却不点破，只顺着她的话，拿起那张松鼠葡萄纹的花样，状似无意地端详着，柔声道：

　　“这纹样寓意倒好，若是送给心仪之人，确是再合适不过了。”

　　苑姝窈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扭捏着不吭声。

　　苑初虞放下花样，拉起她的手，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姐姐般的关怀：

　　“四妹，我们虽是堂姐妹，但自小一同长大，情分与亲姐妹也无异。你若有心事，不妨与我说说？

　　我虽记不得许多事，但或许能帮你参详参详？女儿家的婚事是大事，总要自己心里有数才好。”

　　许是苑初虞此刻的态度太过真诚温柔，与从前那个眼高于顶，对她们这些堂姐妹不屑一顾的形象判若两人。

　　又许是她确实需要一个人倾诉，苑姝窈犹豫片刻，终究是没忍住。

　　小声将母亲正为她与方家公子相看，她偶然在寺中见过那方公子一面，觉得他温文尔雅，心中颇有好感，便想绣个荷包聊表心意的事情说了。

　　“可是……可是我女红只是平平，怕绣不好，反倒让人笑话。”

　　苑姝窈说着，有些沮丧。

　　苑初虞微微一笑，前世在洛家，为了成为合格的大家闺秀，她在女红上可是下过苦功的。

　　她拿起苑姝窈绣了一半的荷包，仔细看了看，指点道：

　　“你这针脚有些乱了，配色也稍显繁复。男子用的荷包，重在雅致清贵，不尚华丽。

　　你看，若是用雨过天青色的缎子做底，以深浅不同的墨绿和银灰丝线绣这松鼠葡萄，是否更显沉稳？”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针线，在废弃的布片上飞快地演示了几针，针法细腻，布局巧妙，那松鼠仿佛立刻活了过来。

　　苑姝窈看得目瞪口呆，惊喜道：“三姐姐！你的女红何时变得这么好了？这……这比绣房里的师傅也不差了。”

　　苑初虞放下针线，谦逊地笑了笑：

　　“病中无事，只能琢磨这些，手倒是比从前稳了些。

　　四妹若不嫌弃，这荷包，姐姐帮你一起绣，可好？

　　也算全了我这做姐姐的，对你的一份祝福之心。”

　　苑姝窈此刻对苑初虞已是刮目相看，又感激又亲近，哪里还会拒绝。

　　连忙点头：“不嫌弃！不嫌弃！多谢三姐姐！”

　　接下来的日子，苑初虞便时常去墨韵堂，名义上是与四妹一同做针线，实则是手把手地教苑姝窈刺绣，两人关系迅速升温。

　　苑姝窈是个藏不住话的直性子，在与苑初虞的相处中，不仅将三房的一些琐事、高氏的打算说了不少。

　　连带着其他各房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也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苑初虞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柔声提点苑姝窈几句为人处世的道理。

　　或是借由花样、诗词，潜移默化地引导她看人看事更深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