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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姚家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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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初虞心头微动,抬眼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湖蓝色暗纹锦袍的年轻男子立于不远处的小径旁,眉头微蹙,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他身姿挺拔,容貌与二叔苑正澜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冷峻。
“大公子。”身侧的菘蓝极快地、几乎以气音提醒了她。
苑初虞立刻接收到了信息——这便是二房嫡长子。
她那位向来对她不假辞色、颇为严厉的大哥,苑弘毅。
她迅速收敛了心神,依着规矩,微微垂下眼睫,声音轻柔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大哥。”
苑弘毅并未因她的礼数而缓和神色,反而向前踱了两步,离得近了,更能看清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冷意。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那身素净的衣裙上停留一瞬,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
“听说你落了回水,连性子都洗刷了一遍?倒是学会装模作样了。
怎么,不去缠着母亲打听姚家表兄的学业前程,反倒有闲心在这里伤怀?”
姚家表兄?
苑初虞心中猛地一咯噔。
电光火石间,一些模糊的、属于原身的、被刻意压抑的记忆碎片仿佛被这句话撬动——一个穿着青衫的模糊身影,似乎总带着书卷气。
原身好像……确实曾偷偷向姚氏打听过一位远房表亲,似乎是姚氏娘家的什么亲戚,一位正在备考秀才的年轻学子。
难怪这位大哥看她的眼神如此不屑,充满了对轻浮女子的鄙夷。
在原身那嚣张的表象下,竟还藏着这般不合时宜的心思。
一个未出阁的将军府嫡女,私下打听外男,这在规矩森严的高门大户里,是极为失格的行为。
她心念急转,面上却适时地浮现出巨大的茫然和被误解的委屈。
甚至因为那声姚家表兄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羞窘与慌乱。
她抬起眼,看向苑弘毅,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
“大……大哥?你在说什么?什么姚家表兄?我、我根本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
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求助般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菘蓝和白薇,又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措地绞着衣带。
“我醒来后,许多事都忘了,连府里的路都认不全,怎会……怎会去打听什么外男?大哥,你莫要冤枉我……”
她表现的羞窘和慌乱,像是因为听到了如此骇人的事情。
苑弘毅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不由得一怔。
他印象里的苑初虞,若是被他如此斥责,要么是嚣张地顶撞回来,要么是心虚地强词夺理。
绝无可能露出这般全然陌生、委屈又带着点害怕的神情。
难道……她真的忘了?
连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也一并忘了?
他眉头皱得更紧,目光扫在她脸上,似乎想找出丝毫伪装的痕迹。
但少女脸色苍白,眼神清澈却带着真实的惶惑,与从前那副令人厌烦的模样判若两人。
半晌,他冷哼一声,语气虽依旧生硬,却到底没再继续斥责:
“忘了最好!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趁早烂在肚子里。我们苑家的女儿,还不至于如此轻贱自己,去攀附外男!”
说完,他不再看她,拂袖转身,径直朝着与疏影园相反的方向走去。
显然是去了外院书房。
菘蓝和白薇松了口气,白薇更是小声嘟囔:“大公子也太凶了,凭空污人清白……”
“他污你什么清白了?”一个带着不忿的清脆女声自身后响起。
苑初虞回头,只见姐姐苑似兰正快步从花厅方向走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显然是将方才的对话听去了七八分。
她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纪望槐,对着苑初虞露出一个歉然的笑容。
“阿姐,你怎么出来了?”苑初虞迎上前。
“我再不出来,我妹妹都要被那起子小人欺负死了!”
苑似兰柳眉倒竖,一把拉住苑初虞的手,目光锐利地扫向苑弘毅离去的方向。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的下人听清,“苑弘毅!你站住!”
已走出十来步的苑弘毅身形一顿,皱着眉转过身。
苑似兰可不怕他。
她上前两步,将苑初虞护在身后,抬着下巴,语气骄横:
“大哥,你方才那是什么话?我妹妹大病初愈,记忆全无,你身为长兄,不说关怀体恤,反倒在这里捕风捉影,污蔑她的清誉!
什么姚家表兄李家表兄,皎皎如今连人都认不全,哪还记得那些阿猫阿狗!”
苑弘毅脸色更沉:“似兰,你纵容也要有个限度。她从前做的那些糊涂事,你难道不知?若非她不知矜持,我何至于……”
“从前是从前!”苑似兰直接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如今我妹妹死里逃生,如同新生,过去种种,一概不作数。
我告诉你苑弘毅,也麻烦你转告二叔母,我苑似兰的妹妹,是怀化大将军嫡亲的女儿。她将来想嫁给谁,只要是这京城里她看得上眼的,自有我这个做姐姐替她撑腰,轮不到别人来说三道四,更不必去攀附什么劳什子的穷酸秀才!”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骄纵霸道,却也将护短之心袒露无疑。
苑弘毅被堵得脸色铁青,看着油盐不进的苑似兰,知道再说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只得狠狠瞪了苑初虞一眼。
咬牙道:“不可理喻!”
说罢,再次拂袖而去,这次是真的走远了。
赶走了苑弘毅,苑似兰这才转过身,脸上的怒色化为关切,拉着苑初虞的手:
“皎皎别怕,有阿姐在,看谁敢欺负你!”
她说着,又狐疑地看了看苑初虞,“不过……那个姚家的,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苑初虞看着姐姐这副天老大她老二的护短模样,心中又是温暖,又是哭笑不得。
隐隐约约似乎明白了原身那一身坏脾气和无所顾忌是从何而来的了——
有这么一个霸道护短的姐姐从小宠着,想不骄纵都难。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握住苑似兰的手。
将她稍稍拉离了下人稍远些的地方,纪望槐体贴地停在了原处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