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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第三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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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织宴会终了,宾客们陆续告辞。
苑初虞与二舅母元氏、表妹秦可颜一同走向秦府等候的马车。
元氏因与另一位相熟的夫人还有几句话要说,便让苑初虞和秦可颜先上马车等候。
苑初虞扶着菘蓝的手,正要踏上马车,脚步却微不可查地一顿,广袖似是不经意地一拂,一方素净的、角落绣着小小玉兰的丝帕,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位置不偏不倚,正在永昌侯世子赵珩视线可及的不远处。
赵珩正与旁人寒暄,眼风扫到那方熟悉的帕子,心头一动。
眼见苑初虞已快踏入车厢,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弯腰拾起了那方还带着淡淡清香的帕子。
“苑三小姐留步。”赵珩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苑初虞闻声回头,见到他手中的帕子,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羞涩,微微屈膝:
“原来是世子爷,这……多谢世子爷。”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似是不好意思去接。
赵珩将帕子递还,指尖与她微凉的指尖轻轻一触,心头竟有些异样。
他看着苑初虞低垂的眉眼,那长睫如蝶翼般轻颤,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与宴会上那个言辞犀利、气度凌云的形象判若两人,此刻更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惹人怜爱。
“三小姐客气了。”赵珩声音不由放得更柔。
“举手之劳而已。三小姐初来扬州,若日后有何需要,尽管派人到侯府递个话。”
苑初虞抬起眼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仰慕与依赖,声音细若蚊蚋:
“世子爷……人真好。今日之事,也多亏世子爷明察。”她指的是宴会上洛锦歌发难之事。
这话听在赵珩耳中,更是熨帖无比。
他只觉得这苑三小姐不仅身份尊贵,气度不凡,私下里竟如此纯真娇怯,更是激起了他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内子无状,让三小姐受委屈了。”赵珩再次道歉,语气诚恳。
“世子爷言重了。”苑初虞微微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些许脆弱的弧度。
“初虞不敢当。”
她不再多言,再次敛衽一礼,转身在菘蓝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内,秦可颜好奇地扒着车窗缝隙看完了全程,见苑初虞进来,立刻压低声:“表姐,那永昌侯世子可不是个什么好人,他在扬州是出了名的……”
苑初虞轻轻摇头,示意她噤声,目光瞥了一眼车外正走过来的二舅母元氏。
秦可颜立刻会意,低头坐好。
元氏上车后,并未多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苑初虞一眼。
车帘彻底落下,马车缓缓启动。
回到秦府她所居住的院子。
菘蓝和白薇这才忍不住,白薇小声嘀咕:“小姐,您何必对那世子爷……那般客气?他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小姐,京城有多少大好的儿郎,您……”菘蓝也忍不住开口劝道。
苑初虞脸上所有的羞涩和脆弱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靠在窗边的软榻上,闭上眼,淡淡道:
“菘蓝,白薇,你们记住,在这世上,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些代价。有时候,一个眼神,一句话,一方手帕,都是代价。”
两个丫鬟似懂非懂,但见小姐神色冷凝,不敢再多问。
两日后,暮色渐合。
她费了些周折,从洛家一个老仆口中探知,当年洛家为了哄抬柳氏身份,早将她娘的坟茔迁出了洛家祖坟,另寻了一处偏僻的山坡安置,而“洛锦春”死后,更是被随意埋在了附近。
得知此事时,苑初虞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更坚定了不能让母亲埋骨于那等龌龊之地的决心。
她以祭拜一位故去的远方亲友为由,只带了菘蓝和白薇,提着简单的香烛纸钱,找到了那处荒草丛生的偏僻山坡。
两座孤坟并立,墓碑简陋,几乎被疯长的野草淹没。
对比洛家如今的煊赫,更显凄凉。
苑初虞跪在她娘的坟前,点燃香烛,焚烧纸钱。
她没有哭,只是沉默地看着跳跃的火光,心中默念:
娘,女儿回来了。那些亏欠我们的,我必让他们百倍偿还。还有……那个愚蠢的“自己”,你也安息吧,你的债,我来讨。
火光映着她沉静而决绝的侧脸,晚风吹动她的衣袂,显得孤寂而坚韧。
刚祭拜完,正准备起身离开,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突兀地响起:
“苑三小姐,好巧。”
苑初虞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祈俭知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开外,依旧是寻常青衫,负手而立。
暮色为他清俊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暗金,眼神深邃难辨,正静静地望着她,以及她身后那两座孤坟。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苑初虞压下慌乱,站起身,拂了拂裙角的草屑,语气平静:“祈大人,确实很巧。”她示意菘蓝和白薇退远些。
祈俭知踱步上前,目光扫过那两座无名的荒坟,又落回她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条斯理地道:“这算不算是……第三次了?”
苑初虞心口猛地一缩,面上却故作不解:“第三次?祈大人何意?”
祈俭知却不答,只是走近她,距离近得能让她看清他眼中映着的跳跃火光和她微微紧绷的脸。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慵懒和危险:“锦绣舫一次,绣织宴门外一次,加上这次荒山野岭、祭拜故人?”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苑三小姐,你说,这接二连三的巧合,是缘分,还是……有人,别有用心?”
他的气息带着山间暮色的微凉,扑面而来。
苑初虞被他看得无所遁形,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她喉咙发紧,没有直面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上次,在秦府外,是大人?”
他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恢复了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咄咄逼人的质问从未发生。
他只淡淡说了一句:“不重要,天色已晚,山路难行,苑三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
“若有朝一日,祈某若有需要三小姐的地方,三小姐定不会推诿吧?”他的声音很低。
这是条件?还是交换?
苑初虞连忙回神答道:“若有小女能帮上的地方,定当竭尽全力。”
青衫背影很快融入沉沉的暮色之中,消失不见。
苑初虞立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才松了一口气。
菘蓝和白薇这才敢上前,担忧地看着她:“小姐,您没事吧?那位祈大人他……”
苑初虞摇了摇头,望着祈俭知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他到底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