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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只是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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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说辞引得周遭一片低低的哗然。
几位小姐交换着眼神,有人掩口,意味不明地轻笑。
也有意欲讨好秦家的人开口道:
“苑三小姐不愧是将军府出身,又得秦家熏陶,于商事一道竟也如此敏锐,真是……难得。”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更添了一把火,激得洛锦歌袖中的手暗暗攥紧。
“你这话是何意?”秦可颜气不过,出口就想与人理论,元氏扯了扯她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秦可颜一口气憋着,回头撇了撇苑初虞也是一副自若的模样便没再开口了。
柳氏面色微沉,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以示安抚,随即抬眼看向始终静立一旁的苑初虞,唇角噙着一抹看似宽容的淡笑:
“歌儿性子直率单纯,遇事不及深思,想来苑三小姐也并非有意为之,不怨你。”
这话看似大度,却坐实了苑初虞设计坑人之举。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苑初虞身上。
只见她羽睫轻抬,面上并无半分被指责的慌乱,反而绽开一个清浅而坦然的笑意。
目光先是似有若无地掠过一直静观其变的赵珩,见他果然正注视着这边,才不疾不徐地迎上柳氏母女:
“洛夫人谬赞了,敏锐不敢当。那日确与少夫人偶遇,见那套头面做工精巧,红宝石色泽尤似我母亲旧藏的一支簪子,一时心喜,便多问了几句。买卖之事,本就是价高者得,何来怨与不’之说?况且,”
她语锋微转,声音依旧柔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无论是苑家还是秦家,教导女儿皆知书识礼,亦明晓何为可取,何为不可取。喜欢之物,凭实力争取,光明磊落。若觉不值,放手便是,强求反倒失了身份气度。”
赵珩站在一旁,将这场小小的交锋尽收眼底。
他见惯了洛锦歌的娇纵,此刻看着那位沉静如水的苑三小姐,面对指责不卑不亢,言谈间既维护了家族颜面,又全了自身风度,眼神中不由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与探究。
洛锦歌气得脸颊微红,却碍于场合无法再发作。
柳氏眼神沉了沉,心知这苑家丫头不是个省油的灯,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苑初虞已从容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的风波不过是一片微不足道的涟漪,继续专注地欣赏眼前的绣屏。
原本有些偏向洛锦歌的夫人小姐们,此刻再看苑初虞沉静从容的姿态,对比洛锦歌略显急躁的指控,心中天平不由得微妙地偏了偏。
赵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见多了女子间的机锋,此刻愈发觉得这位苑三小姐应对得体,气度不凡。
她提及母亲旧藏,更勾勒出一种将门嫡女特有的、不流于俗的念旧与情怀,远比单纯炫耀财富来得高级。
他不由得多看了苑初虞几眼,目光中欣赏之意更浓。
洛锦歌捕捉到夫君那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心头妒火更是熊熊燃烧。
她死死攥着帕子,眼看巧娘子为了缓和气氛,邀请诸位小姐试试新到的云雾绡,她立刻觉得机会来了。
她扬起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亲热,却又难掩其中的挑衅,走向苑初虞:
“苑家妹妹从京城来,见识定然不凡。这云雾绡轻盈难制,最考验耐心与功底。妹妹在京城想必也精于此道吧?何不让我们这些江南姐妹也开开眼界,瞧瞧京城的绣艺是何等风采?”
她笃定苑初虞这种据说从前性子张扬的将门女,定不擅长此等精细女红,就等着她出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苑初虞身上,带着好奇与审视。
元氏和秦可颜面露担忧。
苑初虞却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浅,未达眼底。
她甚至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站姿,目光平静地迎上洛锦歌带着恶意的视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少夫人说笑了。”
她轻轻一句,仿佛拂去什么不重要的尘埃。
“姐姐常教导我,身为将门子女,当时刻铭记家国安危,心系社稷。这针织女红,不过是闺阁闲暇时的怡情之物,略通一二,不敢言精,更不敢与江南诸位专精此道的姐妹相比。”
她这番话,轻描淡写地将女红定位为怡情之物,瞬间抬高了自身格局。
她不比女红,她比的是家世,是父兄的功业,是心怀天下的气度!
直接将洛锦歌拉到的技艺比拼层面,贬低到了尘埃里。
她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赵珩,见他果然凝神倾听,才继续缓声道,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淡然:
“至于京中风尚……陛下仁德,文武并重。京中贵女,或习骑射强身健体,或读史书明理知义,或协理中馈以备将来佐助夫君、教养子女。这绣工嘛,”
她微微一笑,目光重新落回洛锦歌身上,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怜悯。
“自然是交给专业的绣娘更为妥当。毕竟,各司其职,方能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少夫人,您说是不是?”
她一句各司其职,仿佛在说绣娘,又仿佛在影射什么。
一个侯府的少夫人,眼界却只局限于后宅女红之争,与她这位心怀天下的将军嫡女相比,高下立判。
洛锦歌被她这番居高临下、隐含蔑视的话堵得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指责对方傲慢,可对方句句在理,格局远大,她若反驳,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不识大体。
柳氏脸色铁青,连忙上前打圆场,干笑道:
“苑三小姐不愧是将军府出身,见识不凡,心胸开阔,是我等着相了。”
她试图把话题拉回来,却显得苍白无力。
赵珩站在一旁,心中震撼。
他看着苑初虞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听着她这番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的言论,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吸引力攫住了他。
这才是真正的贵女风范。
不纠结于细枝末节,胸怀丘壑,气度凌云。
相比之下,只会争风吃醋、炫耀女红的洛锦歌,简直俗不可耐。
他看向苑初虞的目光,充满了炽热的欣赏与探究,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望。
苑初虞将赵珩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不需要会绣花,她本身就代表着更高的阶层和更广阔的天地。
她对着柳氏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洛夫人过谦了。”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气得浑身发抖的洛锦歌一眼,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跳梁小丑。
她从容地转向巧娘子,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尊贵:
“巧娘子的绣品巧夺天工,初虞佩服。今日见识了江南绣艺之精妙,不虚此行。”
洛锦歌看着夫君那几乎黏在苑初虞身上的目光。
再感受到周围人看向自己时那若有若无的同情或嘲笑,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猛地一跺脚,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柳氏脸色难看至极,匆匆告罪,追着女儿去了。
看着洛家人如此不爽,苑初虞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