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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宴请洛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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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阴雨终于放晴,阳光透过云层,将运河码头照得一片忙碌喧嚣。
在苑初虞几次三番、有理有据的请求下,秦烁终于松口,答应带她去秦家惯用的货栈看看。
美其名曰熟悉货品流转,便于日后看账核验。
她还是洛锦春的时候,不曾出过内宅,只安分于做个本分的大小姐,可如今,她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扳倒洛家。
“表妹,码头鱼龙混杂,你切记跟紧我,莫要随意走动。”
马车上,秦烁再次叮嘱,眉宇间仍带着对带女眷来此等地方的不赞同。
苑初虞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较为利落的藕荷色窄袖襦裙,发髻也梳得简单,闻言乖巧点头:
“表哥放心,初虞省得。只是觉得,既然要学经营,总不能一直坐在深宅里看账本,总得知道咱们秦家的绸缎是如何从江南运往四方,这生意才算入了门道。”
她语气坦然,眼神清亮,倒让秦烁不好再多说什么。
马车在离码头稍远的一处秦家货栈前停下。
一下车,潮湿的河风裹挟着货物、汗水与船只桐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入目是成堆的货箱,喊着号子的苦力,以及往来如织的各式船只,一派生机勃勃又略显混乱的景象。
秦烁引着苑初虞进入货栈,与管事交谈,查看新到的一批杭绸。
苑初虞看似认真地听着,目光却不时扫向窗外,精准地锁定了斜对面那家挂着锦华绸缎庄-洛记旗号的货栈。
相比秦家货栈的井然有序,洛家那边显得更为忙乱。
装卸的工人更多,几艘挂着通达船行旗帜的货船正紧靠着洛家的码头,一箱箱货物被飞快地搬运上去。
那些货箱规格统一,封钉严密,与旁边堆放的那些明显是绸缎布匹的箱子截然不同。
“表哥,”苑初虞状似无意地指向窗外。
“对面就是洛家的货栈吗?瞧着比咱们这边还要繁忙些。”
秦烁瞥了一眼,淡淡道:
“嗯,洛家近来风头正盛,傍上了通达船行,听说接了不少北地的订单。”
他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丝商人的审视。
“通达船行……”苑初虞沉吟道。
“我听闻这家船行近来扩张很快。大表哥,咱们秦家与船行打交道多,可知这通达船行底细如何?运作可还规范?毕竟漕运事关货物安危与时效。”
秦烁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问得如此深入,但还是答道:
“通达是近两年冒头的,背景有些神秘,东家很少露面,但手段颇为活络,与漕运衙门关系匪浅。
运作嘛……听说为了抢生意,价钱压得低,手脚也……比老牌船行快得多。”
他话说得含蓄,但手脚快三个字,已透露出一些非常规操作的意味。
苑初虞心中了然,趁机提议:
“既然这通达船行风头如此之劲,又与我们的对头洛家合作紧密。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是否……也该想办法多了解一些他们的底细?
比如,他们除了运绸缎,还运些什么?主要与哪些商号合作?若是可能,甚至不妨接触一下他们的人,看看是否有合作的可能,或者……至少能摸清他们的路数,也好早做防范?”
她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完全是从秦家商业利益出发,让人挑不出错处。
秦烁看了她一眼,里面有些赞赏:“你所言不无道理。但这件事二叔早已安排人去打听了,想必不日会有结果。”
苑初虞笑着点了点头,她往前走了两步,看向远处洛家码头上那些正在被装船的、与众不同的货箱。
她纤细挺拔的背影,专注的神情,在忙碌杂乱的码头背景下,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矛盾感与吸引力。
也就在这一刻,不远处,一艘刚刚靠岸的客船栈桥上。
一身青衫、商人打扮的祈俭知正与一名看似船老大的人低声交谈着。
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秦家货栈的方向,恰好捕捉到了那个站在门口、凝神远眺的侧影与背影。
虽距离稍远,看不太清面容,但那身形轮廓,以及那份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异常专注的气质,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是……她?那个苑三小姐?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出现在秦家的货栈?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泛起一丝微澜。
但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眼前这个船老大,是他费了些力气才搭上线的、可能与通达船行底层私运有关的小人物。
他不能分心。
祈俭知迅速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脸上依旧挂着商贾特有的、略带精明的笑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船老大身上,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走神从未发生。
而货栈门口的苑初虞,对这次短暂的目光交汇毫无所觉。
她全部的心神,都系在那些即将随船远去的、属于洛家的神秘货箱上。
她隐隐觉得,洛家能迅速崛起,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攀上了侯府拿到了漕运线路,这些来路不明、运输隐秘的货物,或许才是关键。
她转过身,对秦烁露出一个浅淡而坚定的笑容:
“表哥,我们回去吧。今日所见,受益匪浅。”
翌日。
秦烁带着苑初虞与一位相熟的货栈老板在运河畔一家茶楼的二楼雅座谈事,窗外便是忙碌的码头景象。
苑初虞心不在焉地听着表哥与老板商讨一批丝绸的北运细节,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扫视着那些悬挂着不同旗帜的货船。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楼下街道上走过的几个人身上。
为首那个略显富态、穿着绸缎马褂的中年男子,正是那日在码头惊鸿一瞥记下的“通达船行”掌柜。
而他身旁并肩走着几人,其中一人身着青衫,背影清瘦挺拔,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窗内,货栈老板呷了口茶,略带几分艳羡又有些不屑地提起:
“说起来,今晚通达船行在锦绣舫设宴,听说请的是洛家那位。排场不小呢。”
秦烁闻言,眉头微蹙,淡淡道:
“他们家倒是往来密切。通达递过帖子到府上,父亲已回绝了。我们秦家,暂不与这等底细不明的船行深交。”
苑初虞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一紧。
洛家……她那个好父亲。
想到他如今风光得意,靠着卖女求来的富贵与权势把酒言欢,而自己却在地牢中含恨而终,一股蚀骨的恨意瞬间冲上心头,激得她指尖发凉。
她强自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冰寒,心中却瞬间下了一个决定。
说服秦家是无望了,但她绝不能放过这个近距离观察洛家与通达船行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