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士他仗势欺人》知夏啊

33、第33章 学账

　　细雨敲打着秦府庭院中的芭蕉，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晚膳过后，丫鬟们撤下杯盘，苑初虞便让菘蓝和白薇将下午在街上精心挑选的礼物一一奉上。

　　给外祖母的是一柄上好的玉如意，寓意吉祥；

　　给舅舅们的是歙砚和湖笔；

　　给两位舅妈的则是苏绣精美的团扇和香囊；

　　给表哥表嫂和表妹的，也皆是投其所好的精巧玩意儿。

　　她心思细腻，每一样礼物都看得出是花了心思挑选的。

　　大舅妈许氏接过那柄团扇，只瞥了一眼，便随手放在一旁，语气淡淡：

　　“难为你有心了。”

　　二舅妈元氏亦是如此，拿着那香囊，脸上没什么喜色，只道：

　　“这些东西，府里也不缺。”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这时，秦可颜拿起苑初虞送给她的一套别致绒花，爱不释手，忍不住开口道：

　　“母亲，大娘，你们可别小看这些礼物，表姐都没从咱们家铺子记账，是她用自己的体己钱买的呢！”

　　此话一出，许氏和元氏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尴尬。

　　许氏轻咳一声，强自解释道：

　　“我们并非嫌礼物轻贱，只是觉得你初来乍到，不必如此破费。”

　　元氏也勉强笑了笑。

　　苑初虞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仿佛丝毫未觉尴尬，柔声道：

　　“大舅妈、二舅妈言重了。皎皎知道，两位舅母平日里用的都是顶好的东西，我这点微末心意，自然入不了眼。

　　不过是想着初来乍到，聊表心意罢了。若是舅母们不喜，留着把玩，或是赏了身边的姐姐们，也是它们的造化。”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是自掏腰包，又将姿态放得极低，反而显得许氏和元氏有些小家子气。

　　秦老夫人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两个媳妇的不满又添了几分，但也不好一味打压。

　　她拉过苑初虞的手，轻轻拍了拍，慈爱地说道：

　　“好孩子，你的心意，外祖母明白。今晚啊你就别回自己院子了，留下来陪外祖母说说话，歇在外祖母这儿，你可愿意？”

　　苑初虞心中一动，连忙依偎过去，甜甜应道：“皎皎当然愿意，能陪着外祖母，是皎皎的福气。”

　　是夜，祖孙二人歇在老夫人宽敞温暖的卧房里。

　　挥退了丫鬟，只留一盏昏黄的灯烛，气氛格外温馨。

　　秦老夫人摩挲着外孙女柔顺的长发，又提起了产业的事：

　　“皎皎，白日里说让你管着那些铺子收益，你是真的不愿接手？可是怕你舅舅舅妈们多想？”

　　苑初虞依偎在外祖母身边，声音轻柔却带着清醒的认知：

　　“外祖母，您疼我，我知道。只是……初虞如今毕竟年纪小，在京中也无甚根基，骤然手握这些产业的收益，不仅两位舅妈会多想，传回京城，只怕祖母和二位叔叔那边，也会觉得外祖母太过偏疼，平白惹来是非。

　　皎皎只想安安稳稳地陪在外祖母身边，这些产业，还是请您先代为掌管最为妥当。等初虞……再长大些，懂事些，再说也不迟。”

　　她这番识大体、不贪财的话，让秦老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老人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思太重了些……也罢，就依你。不过，你既然来了，总该去看看你母亲留下的产业，心里有个数。明日，我让你二舅带你出去转转，看看那些铺面庄子，你可有兴趣？”

　　“有兴趣，自然有兴趣！”

　　苑初虞立刻点头，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好奇与期待。

　　“外祖母，不瞒您说，我在京中时，便觉得打理庶务、经营之道颇有意思。只是世家女子多耻于言商，未能深学。

　　如今有机会，皎皎想跟着二舅好好学学，哪怕只是略通皮毛，将来打理自己的嫁妆，或是帮衬家里，也是好的。”

　　秦老夫人闻言，着实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她原以为世家贵女都视商贾为末流，没想到这个外孙女竟有如此不同的见识和志趣。

　　她连连拍着苑初虞的手背：“好！好！有志气！外祖母没想到你竟有这般想法！明日就让你二舅好生教你！”

　　第二日，当苑初虞满怀期待地找到二舅秦献。

　　说明来意后，秦献看着那张与妹妹酷似的脸，眼中瞬间涌起难以抑制的悲伤，他几乎是仓促地移开视线，语气有些生硬地应道：

　　“……好，你先随我去铺子里看看。”

　　到了秦家名下最大的一间绸缎庄，秦献只是机械地介绍着各类绸缎的产地、特性，目光却始终回避着苑初虞。

　　当苑初虞提出想学习看账本、了解进货渠道时，秦献明显有些手足无措。

　　那巨大的悲伤似乎要将他淹没，让他无法平静地面对这个代表着妹妹生命延续的外甥女。

　　恰在此时，外出办事归来的秦烁走进了铺子。

　　秦献如同看到了救星，立刻对侄子道：“烁儿，你回来了正好。你表妹想学学经商之道，你……你懂得多，你来教她吧。我……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铺子。

　　苑初虞看着二舅仓惶离去的背影，心中了然，又有些酸楚。

　　秦烁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他看向苑初虞，目光中带着审视：

　　“表妹想学看账？”

　　苑初虞收敛心神，认真点头：

　　“是，还请表哥指点。”

　　秦烁没有多问，只淡淡道：

　　“也好。那便从这间绸缎庄的日常流水账看起吧。”

　　他取来账册，神情严肃地开始讲解起来。

　　“表哥，”对账间隙，苑初虞状似无意地问道。

　　“我听闻扬州漕运便利，各家货栈商行皆依赖于此。不知如今这漕运线上，哪些商号风头最盛？我们秦家的货物，多与哪些船行合作？”

　　秦烁虽觉她问题深入，但见她勤勉好学，也只当是求知欲强。

　　便解答道：“如今漕运，官船占七分，剩下三分则由几家大船行把持。风头最劲的，当属通达船行，近半年承接了大量货运，尤其与一些新崛起的商号，比如……洛家的锦华绸缎庄，往来密切。”

　　洛家。

　　苑初虞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洛家？听着有些耳生。”

　　秦烁淡淡道：“是近一两年才在扬州崭露头角的，据说是靠上了京里的关系，拿到了几条紧俏的漕运线路，生意扩张极快。他们的绸缎庄，就在我们秦家云锦阁斜对面。”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商人间的不屑，显然对洛家这种暴发户式的发展不太看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