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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物是人非 ...

  •   洛锦歌拿着那套付出了惊人代价的红宝头面,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趾高气扬地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一上车,刚才强撑的气势便泄了几分,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那丫鬟这才敢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少夫人,您今日实在太冲动了!十倍价钱……这、这账目回去可怎么跟世子爷交代?府里近来的用度本就……”她不敢再说下去。

      洛锦歌不耐烦地挥挥手,满不在乎地靠在软垫上,甚至带着一丝炫耀抚上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

      “慌什么?我如今怀着世子的骨肉,可是侯府的大功臣!不过是一套头面罢了,能值几个钱?

      世子爷疼我还来不及,怎会为这点小事怪我?再说了,我爹如今不是靠着侯府,又得了那几条漕运线吗?日后有的是银子!”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认为母凭子贵,又有娘家即将腾达的财力支撑,这点挥霍根本不算什么。

      回到永昌侯府,洛锦歌迫不及待地想向世子展示自己的战利品,以及那份被人追捧的虚荣。

      她精心打扮,戴上那套新得的红宝头面,袅袅婷婷地去书房寻世子。

      世子赵珩正在查看账目,见到她进来,尤其是看到她发间那套明显价值不菲的新头面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开。

      露出温和的笑容:“回来了?买了新首饰?很衬你。”

      洛锦歌见他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出声夸赞,心中更是得意,依偎过去,娇声道:

      “夫君喜欢就好!妾身今日在玲珑阁一见这套头面就觉得与妾身有缘,想着戴上给夫君看定然好看,便买了下来。”

      赵珩目光在那头面上停留一瞬,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

      “你喜欢便好。只是如今你有着身孕,不宜过多操劳,往后这些琐事,让下人去办便是,何必亲自奔波?”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髻,动作温柔,

      “好好在府中静养,缺什么短什么,吩咐一声就是,莫要累着了。”

      这番体贴关怀让洛锦歌心花怒放,只觉得夫君是天下最好、最宠爱自己的人。

      她娇羞地应下,又说了些闲话,便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洛锦歌离开书房后,赵珩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沉声唤来洛锦歌身边那个在玲珑阁试图劝阻的贴身丫鬟。

      “今日少夫人出去,都发生了什么事?这套头面,究竟价值多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慑人的压力。

      那丫鬟吓得扑通跪下,战战兢兢地将玲珑阁内发生的事,包括那位陌生小姐的抬价。

      以及洛锦歌最终以十倍价钱买下头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赵珩听完,沉默了片刻,指节轻轻敲着桌面。

      十倍!真是好大的手笔!

      他永昌侯府表面风光,内里却远没有外人想象的那般宽裕。

      尤其是为了扶持洛家拿到那几条漕运线,前期打点投入巨大,如今尚未见多少回报,洛家那边更是像个无底洞。

      洛锦歌如此不知节制,实在令他心烦。

      他深吸一口气,对那丫鬟冷声吩咐道:

      “今日之事,不许再对外人提起。往后,仔细伺候少夫人,多劝她在府中静养,若无必要……尽量少出门去吧。”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告诫意味。

      丫鬟连忙磕头应“是”,心中为自家少夫人未来的处境感到一丝不安。

      扬州城,细雨如酥,浸润着青石板路,模糊了画舫笙歌。

      祈俭知一身寻常青衫,撑着一把半旧的油纸伞,身影融入熙攘的人流,毫不起眼。

      他离开淮安府已有数日,一路沿着漕运脉络南下,所见所闻,皆指向这江南繁华腹地——扬州。

      他手中掌握的线索已然不少。

      永昌侯府,这个在京城看似已然式微、只余空壳的勋贵,在江南漕运这潭深水中,却隐隐显现出不该有的能量。

      几个关键节点的官员或调任、或沉默,背后似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而指尖隐约指向那个败落已久的侯府。

      陛下对此早有疑虑。

      一个空有爵位、并无实权的侯府,为何能频频插手利润丰厚且关系国计的漕运?

      更让陛下在意的是,密报中提及侯府可能与远在边关、被严密监视的前朝遗脉——那位看似安分守己的闲散亲王,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陛下不能无故对宗亲动手,落人口实,失了民心,便只能派他这柄最锋利的刀,暗中剖开这团迷雾。

      祈俭知并未惊动扬州官场,他甚至没有入住驿站,而是在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间僻静的上房。

      窗外是蜿蜒的运河支流,船只往来,橹声欸乃,看似一片升平。

      他白日里便如同一个寻常的游学士子,或在茶馆静坐,听着南来北往的商贾、漕工闲聊;

      或漫步于码头货栈,观察着货物的装卸、人员的往来。

      他记忆力极佳,心思缜密,将那些零碎的抱怨、不经意的吹嘘、乃至一个可疑的眼神,都一一记在心底,慢慢拼凑。

      靠近码头的旧坊区。街道逐渐狭窄,房屋低矮,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与货物堆积的味道。

      在一座废弃的小土地庙前,他停下了脚步。

      许多年前,他还是个稚童时,似乎曾随母亲来过这附近……

      那时,祈家尚未完全败落,但也已露窘迫之象。

      母亲带着他投奔远亲,似乎就在这左近住过一段极为短暂的时光。

      具体的情形已然模糊,只记得那湿冷的墙壁,和母亲低声的叹息。

      物是人非。

      当年的远亲早已不知所踪,破败的街景也与记忆中相差甚远。

      他站在那里,雨丝打湿了肩头,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这扬州,于他而言,不仅仅是案牍上的一个地名,也曾是他漂泊童年中一个模糊的注脚。

      他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环境,最终落在不远处一个正在装卸货物的私人码头上。

      那里停泊的几艘货船,吃水颇深,悬挂的却是普通的商号旗帜,与它们承载的、据说是丝绸瓷器的货物量,似乎有些微的不符。

      他没有靠近,只是默默记下了那商号的名字和船只的特征。

      回到客栈,他铺开一张简易的扬州河道与码头分布图,在上面细细标注。

      永昌侯府、那几个有问题的官员、可疑的商号、异常的货船……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似乎正慢慢浮出水面。

      他知道,侯府在扬州的代理人,或者说,与侯府勾结最深的人,很可能就隐藏在这片繁华之下。

      而洛家,那个因嫁女而似乎与侯府绑定更紧的商贾之家,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是单纯的受益者,还是……也参与了其中?

      祈俭知捻灭了灯烛,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运河上零星的光点倒映在他深邃的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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