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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下扬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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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天高云淡,水路迢迢。
巨大的官船沿运河南下,两岸风光逐渐从北地的开阔雄浑,转变为江南的温婉秀丽。
苑初虞倚在船舷边,望着那陌生的、却又在记忆中萦绕了无数次的水乡景致,心中百感交集。
激动与忐忑如同交织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
终于踏上她殒命的土地,复仇前路漫漫,敌暗我明,她如今顶着苑家女,秦家外亲的身份,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洛家,侯家。
这两个名字在她心底刻下血痕。
她要如何接近?
直接打上门去自然是最愚蠢的。
她需要契机,需要借助秦家的势,更需要一个不引人怀疑的理由。
或许,可以从商业往来入手?
秦家是江南巨贾,洛家亦是富户,总该有些生意上的交集吧?
还有洛锦歌,她如今在侯府地位如何?
是否如她所愿,过得称心如意?
思绪纷乱间,船只已缓缓靠向扬州码头。
秦家在江南根基深厚,码头上早有衣着体面的管事带着仆役丫鬟等候,排场不小。
换乘上秦家的青绸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最终停在一座气势恢宏,却又透着江南园林精巧之美的府邸前。
朱漆大门上方,“秦府”两个鎏金大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早有下人通传进去。
秦烁早早的回来处理生意上的事了,今日并不在府中。
苑初虞随着舅舅秦远和表哥秦烨步入府中,绕过影壁,穿过几重庭院,来到待客的正厅。
厅内,秦家主要人物几乎都在了。
主位上,坐着一位鬓发如银、面容慈祥却难掩威严的老夫人,正是秦老夫人。
她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目光在苑初虞进门的瞬间便牢牢锁在她身上。
当看清苑初虞那与爱女秦晚音年轻时极为相似的眉眼时,老夫人眼眶瞬间就红了,手中的佛珠也忘了捻动。
只是颤声唤道:“像……太像了……我的音儿……”泪水无声滑落。
那刻骨的思念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几乎不需要任何言语,便让苑初虞心头一酸。
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大礼:“不孝外孙女苑初虞,拜见外祖母。”
“好孩子,快起来,让外祖母好好看看你!”
秦老夫人连忙让人扶起她,拉到自己身边,摩挲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你娘她……苦命啊……”老人的悲伤感染了在场不少人,厅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坐在下首的一位端庄妇人,是舅妈许氏。
她容貌秀丽,衣着华贵,但看向苑初虞的目光却带着淡淡的疏离,只是微微颔首,说了句“一路辛苦了”,便不再多言。
苑初虞能感觉到,这位舅妈对她并非全然欢迎。
许氏身旁,坐着一位气质清冷、容貌姣好的年轻妇人,是秦烨的长嫂,秦烁的妻子江氏。
她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岁多、粉雕玉琢的男童。
江氏面色平静,甚至有些冷淡,只是在对上苑初虞目光时,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但她怀中的孩子却不怕生,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苑初虞看。
另一边,坐着一位与秦远容貌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温和儒雅的中年男子,便是二舅秦献。
他看到苑初虞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神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与难以言喻的悲伤,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只是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那汹涌的回忆就会将他淹没。
他是母亲一母同胞的兄长,感情最好,此刻的反应,让苑初虞心中有些酸楚。
二舅妈元氏坐在秦献下首,她的态度与许氏类似,客气而疏远,淡淡地说了句“舟车劳顿,好生歇息”。
倒是元氏身旁一位穿着鹅黄衣裙、眉眼灵动的少女,好奇地打量着苑初虞,眼中带着善意的笑意。
这便是二舅的女儿,她的表妹秦可颜。
秦远简单为苑初虞介绍了在场众人。
秦老夫人拉着苑初虞的手不舍得放开,絮絮叨叨地问了许多她在京城的生活,又赏了许多见面礼,态度亲热得让许氏和元氏都微微侧目。
晚膳设在家宴厅,极为丰盛。
席间,秦老夫人不断给苑初虞夹菜,关怀备至。
秦烨也活跃着气氛。
秦可颜很快便与苑初虞熟络起来,叽叽喳喳地跟她介绍着扬州的趣事。
江氏虽话少,但也会在孩子吵闹时轻声呵斥,举止得体。
唯有秦献,一直沉默寡言,几乎没动筷子,目光偶尔落在苑初虞身上,便迅速移开,带着化不开的哀恸。
许氏和元氏则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苑初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明了。
外祖母的疼爱是她的护身符,表哥和表妹的善意是她的助力,而两位舅妈的冷淡和二舅的回避,则是她需要慢慢化解的坚冰。
夜深人静,苑初虞躺在秦家为她准备的、精致舒适的闺房里,毫无睡意。
窗外是江南的月色,温柔如水,却照不亮她心底复仇的火焰。
秦家,是她暂时的依靠,也是她最好的掩护。
她要如何在不暴露自身目的的前提下,借助秦家的力量,去触碰洛家和侯府呢?
第一步,或许该从了解扬州商圈,了解洛家近况开始。
而突破口,可能在心思相对单纯的秦烨,或者对她抱有善意的秦可颜身上。
至于那位面冷心热的大嫂江氏,以及悲伤难以自持的二舅秦献,或许在关键时刻,也能成为她的倚仗。
第二天用过早膳,苑初虞便乖巧地陪在秦老夫人身边说话。
拣些京中趣闻和苑府琐事说与老人听,逗得老夫人眉开眼笑,愈发觉得这个外孙女贴心。
秦远处理完事务也过来请安,见母亲心情愉悦,苑初虞也沉静懂事,便温和地开口道:
“皎皎初来扬州,想必对什么都新鲜。若是待在府里闷了,就让可颜那丫头陪着你到处走走看看。咱们扬州虽比不得京城宏大,但精巧别致之处亦有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长辈的阔绰与关爱:
“若是看到什么喜欢的衣料首饰、玩意儿吃食,只管去咱们秦家名下的铺子取用,记在我的账上便是。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秦家产业遍布江南,绸缎庄、金银楼、茶庄、酒楼皆有涉足,确实有底气说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