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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有意撮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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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府。
祈俭知沐浴完毕,穿着常服,带着一身水汽与夜寒回到自己的书房。
刚点燃烛火,准备处理白日积压的公文,连氏便不请自来,脸上堆着殷切的笑容。
“珏卿,回来了?”连氏走近,目光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逡巡,语气带着试探与期待。
“今日郡主画舫之宴,可还顺利?我听闻郡主特意邀你赏月,你们……可多说了些话?”
祈俭知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眸中微沉。
他放下笔,声音听不出情绪:“母亲是如何得知,郡主今日定会邀我?”
连氏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又强自绽开,带着几分讨好:
“瞧你这话说的,郡主身份尊贵,又对你青眼有加,中秋佳节邀你同游,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母亲也是盼着你好,若是能娶了郡主,我们祈家……”
“母亲。”祈俭知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可是你私下应承了郡主什么,或是,向她透露了我今日的行程?”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光耀门楣,为了能让她偏疼的大儿子日后更有倚仗,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连氏被他直白的质问刺得面色涨红,声音也尖利起来:
“是又如何?我这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好吗!攀上郡主这门亲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难道还想一辈子跟你那不成器的父兄一样,被人瞧不起吗?”
祈俭知缓缓站起身,他身量很高,烛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压迫感十足。
他凝视着母亲,那双惯常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压抑的怒火与深深的疲惫。
“为了我好?”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讥诮的弧度。
“母亲,我最后再说一次。我的婚事,我自有主张,不劳您费心,更不必与大哥的前程捆绑。若您再将手伸得过长,或是再想借着我的名义,去应承任何我不愿之事……”
他顿了顿,“那么,您私下接济大哥的所有银钱渠道,我会一并切断。您知道的,我做得出来。”
“你……你敢!”连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道:
“你这个不孝子!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就这么容不下你大哥?他可是你亲哥哥啊!”
祈俭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漠然的平静:
“母亲若无事,便请回吧。儿子还有公务要处理。”
连氏见他油盐不进,又是伤心又是愤怒,哭天抢地地骂了几句“白眼狼”、“没良心”。
最终还是跺着脚走了,临走前不忘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作响。
祈俭知独立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孤直而料峭。
外人只道他少年得意,位高权重,谁又知他身后是这样一个甩不脱的沉重包袱?
母亲的偏执与掌控,兄长的堕落与拖累,如同无形的枷锁,时刻缠绕着他。
过了片刻,玉时轻敲了敲门,压低了声音汇报道:“大人,老夫人她又在后门给大爷塞了银子。”
祈俭知放在窗棂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知道了。”
他终究……还是没有彻底狠下心肠。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关于江南漕运的奏疏,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
唯有将这些外部的事务处理得滴水不漏,握住足够的权柄,他才能在这内外的倾轧与拖累中,守住自己想要的秩序,或者说,守住那一点点……或许根本不存在的自由。
自中秋金明池事件后,苑初虞的生活并未恢复平静,反而迎来了新的波澜。
永嘉郡主竟频频下帖,邀她过府说话。
第一次接到帖子时,苑初虞心知这是宴无好宴,但郡主的邀请,她无法推拒。
到了郡主府,永嘉郡主倒是笑语盈盈,招待周到,但言语间的试探,如同绵里藏针。
“苑三小姐,那日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本郡主还不知祈大人竟有如此……英勇的一面。”
郡主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似笑非笑,“只是不知,三小姐与祈大人,之前可曾相识?”
苑初虞神色坦然,应对得体:“回郡主,臣女与祈大人仅有数面之缘,皆是在公开场合,并未私下相识。那日之事,纯属意外,祈大人仗义相救,臣女感激不尽。”
然而,这样的对话在后续几次邀约中反复上演。
郡主似乎认定了她与祈俭知之间有某种关联,无论苑初虞如何解释,她眼底的怀疑都未曾散去。
在一次只有她们二人的暖阁中,郡主挥退了侍女,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与不甘:
“苑初虞,你可知,就在前几日,祈大人他……他竟然向皇伯父明确婉拒了与本郡主的婚事!”
她说到此处,指尖用力,几乎要掐断手中的孔雀羽扇。
“本郡主派人去寻他,他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连府上都常常不见人影!你说,他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与你有关?”
苑初虞心中讶然,原来祈俭知竟如此干脆地拒绝了这门无数人艳羡的婚事。
她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几分无奈:
“郡主明鉴,臣女与祈大人真的不熟,更无从得知他的行踪。或许……祈大人是有什么紧要公务在身?”
“公务?”郡主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祈俭知那个人,冷漠得像块冰,高洁得像雪山之巅的花,寻常人、寻常事,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更不会让他为之驻足片刻!可他偏偏救了你!这让本郡主如何能不多想?”
苑初虞听着郡主对祈俭知的描述,心中也不由自主地勾勒出那个清冷孤峭的身影。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起眼,认真地问道:“郡主,您……究竟是喜欢祈大人什么呢?”
永嘉郡主被她问得一怔,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骄矜取代。
抬高了下巴:“本郡主身份尊崇,自然是喜欢什么样的人都可以,何需理由?他祈俭知才华出众,品貌非凡,便是这京城里最耀眼的存在,本郡主看上他,有何不可?”
苑初虞看着她那近乎偏执的,源于占有欲而非真正理解的喜欢,心中暗叹,不再多言。
她知道,无论自己如何解释,在郡主心中,自己已然成了假想敌。
同时,她也对祈俭知近来的行踪产生了一丝纯粹的好奇,那个男人,此刻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但这好奇也仅仅是一闪而过,并未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