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24章 秦氏画舫 ...
-
老夫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苑初虞带着期盼的脸上,缓缓道:
“既然是秦家主动相邀,皎皎想去见识一下,也无不可。只是需得多带些人手,注意安全,莫要失了礼数。”
“祖母放心,孙女儿省得。”
苑初虞立刻起身,欣喜地应下。
姚氏见大势已去,脸色微沉,却不好再反驳,只得强笑着说了句“母亲考虑得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用餐的苑弘玄忽然冷飕飕地插了一句:
“秦家的画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
他这话像是在泼冷水,但细品之下,又像是在变相承认秦家的门槛高,反而佐证了纪望槐的话。
苑初虞有些意外地看了二哥一眼,见他依旧板着脸,便只当他是习惯性冷言冷语,并未在意。
家宴接近尾声,丫鬟们撤下残席,奉上香茗。
纪望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低声对苑初虞道:“对了,皎皎,上回你托我打听的江南洛家,有些消息了。”
顿时,苑初虞的心提了起来,她边观察着无人留意她们二人,面上边维持着平静:“哦?姐夫请讲。”
纪望槐呷了口茶,语气带着几分官方的疏淡:
“据那边同僚回信,洛家是当地富户,家风……尚可。只是可惜,他家那位嫡出的大小姐,前些时候染了急病,没能救过来,已经亡故了。
洛家老爷痛失爱女,听闻悲伤过度,闭门谢客了近一个月,近来才稍稍缓过来。”
急病亡故?痛失爱女?
苑初虞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好一个急病亡故!好一个痛失爱女!
那地牢的冰冷、铁链的沉重、父亲的伪善、庶妹的得意……一幕幕在她脑中翻涌。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汹涌的恨意,声音尽量平稳地问:“是吗……那真是可惜。不知洛家近来可好?”
纪望槐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当她是寻常好奇,随口道:
“说来也怪,虽经历了丧女之痛,但洛家的生意似乎并未受影响,反而……越发红火了,听说又接手了几条重要的漕运线路。”
生意越发红火……
接手漕运线路……
苑初虞心中冷笑更甚。
用她的命换来的富贵,他们享用得可还安心?
在她父亲虚伪的悲伤之下,掩盖的是何等肮脏的交易与算计!
“原来如此……多谢姐夫告知。”
她轻声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家宴散去,苑初虞回到浣花居,独坐窗前,望着天边那轮渐圆的月亮。
中秋将至,她将登上秦家的画舫。
而姐夫带来的消息,虽然表面平淡,却更加坚定了她复仇的决心。
洛家的兴旺,如同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上,提醒着她那段血海深仇。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中秋当日,天朗气清。
一早,秦府便派人送来了信笺,言明申时末会派马车来苑府侧门接表小姐。
信笺送到浣花居不久,姚氏那边竟也派人送来了一个锦盒。
里面装着几匹颜色鲜艳的苏绣缎子和一套赤金头面,传话的婆子笑着说:
“二夫人说,三小姐头回去舅家,不能失了礼数,这些给您带着,也算是我们苑府的一点心意。”
苑初虞打开一看,那缎子花色浓艳,金头面款式繁重,透着一股暴发户的俗气。
菘蓝在一旁看着,也蹙了眉:
“小姐,这……秦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些东西送过去,怕是……”
白薇也嘀咕:“二夫人这哪是帮衬,分明是想让小姐您去丢丑呢!”
苑初虞轻轻合上锦盒,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收起来吧。秦府富甲一方,岂会稀罕这些?送礼在心不在价,更在于是否合乎对方心意。”
她今日着一身藕荷色绣缠枝玉兰的衣裙,既不素净得失礼,也不艳丽夺目。
发间簪了一支简单的珍珠步摇并两朵小巧的绒花,薄施脂粉,整个人显得清雅端庄,气度娴静。
申时末,秦府的马车准时抵达侧门。
苑初虞带着两个丫头款步而出。
早已等在车旁的秦烨见到她,明显愣了一下。
眼前的表妹,与记忆中那个骄纵艳丽的形象,亦或是前几次见面时或沉静或伶牙俐齿的模样都不同。
她仿佛一株悄然绽放的玉兰,清丽脱俗,举止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让人眼前一亮。
他微微脸红,干巴巴地说:“……上车吧。”
马车一路行至金明池畔。
但见湖面碧波荡漾,已停泊着不少装饰华美的画舫,丝竹管乐之声隐隐传来。
秦家的画舫在其中尤为显眼,三层楼船,雕梁画栋,灯火通明,却又自有一股清雅气派。
秦烨引着苑初虞登上画舫,来到二楼一间布置雅致的客舱。
舱内坐着两人,主位上的是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儒雅、眼神锐利中带着沉稳的中年男子,穿着墨色暗纹直缀,正是秦家家主,她的舅舅秦远。
下首一位青年,约二十出头,相貌与秦烨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沉稳持重,乃是秦烨的长兄,秦烁。
见到苑初虞进来,两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苑初虞上前几步,对着秦远深深一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不孝外甥女苑初虞,拜见舅舅。”她又转向秦烁,“见过大表哥。”
秦远只是淡淡道:
“起来吧。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秦烁也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态度客气而疏离。
苑初虞直起身,眼眶已然微红。
她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向秦远,声音带着真挚的悔意:
“舅舅,这么多年,皎皎未能在外祖母和舅舅跟前尽孝,是皎皎不孝。母亲去得早,皎皎从前年幼无知,性子顽劣,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舅舅、表哥海涵。皎皎……心中一直记挂着外祖母和舅舅们。”
说着,她眼中泪光闪烁,却强忍着没有落下,那份克制反而更显真诚。
说罢,她示意菘蓝将礼盒拿上来,亲自打开,取出一对做工极其精细的宝蓝色软缎护膝和几双纳了万字不断头纹样的棉布袜底,双手捧到秦远面前:
“舅舅,这是外甥女一点微末心意。听闻外祖母腿脚畏寒,这是我亲手绣的护膝,用的软缎,不磨皮肤,里面絮了丝绵,希望能为外祖母挡些风寒。
还有这几双袜底,纳得密实些,穿着走路也稳当……皎皎无能,不能在外祖母跟前伺候,只能以此,略尽心意,也算是……替母亲,尽一份孝心。”
她这番话,情真意切,提到早逝的母亲,更是触动了秦远心中最深的痛处。
他看着眼前与外妹眉眼依稀相似的少女,看着她手中那针脚细密、显然是花了极大心思的护膝和袜底。
再听着她提及母亲时那自然而然的孺慕与愧疚,饶是他心硬如铁,此刻也不由得目光微动。
心中那片坚冰,似乎被这细微却温暖的孝心撬开了一道裂缝。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那客套的疏离淡去了几分,语气缓和了些许。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你……有心了。你外祖母若是知道,定然……会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