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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由不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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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追问。这样的出身,在当今圣上眼中,该是何等敏感。
“怎会不介意?”苑似兰叹了口气。
“听闻殿试时,陛下初时极为欣赏他的才华,待知晓他身世后,当场便沉了脸色。
可不知次日他单独面圣时说了些什么,竟让陛下龙颜缓和,非但没有斥责,反而破格将他点入了内阁,虽是最末位的大学士,却也已是惊世骇俗了。”
苑似兰握住苑初虞的手,语重心长:
“皎皎,此人心性之坚忍,手段之了得,绝非寻常之辈。
他走的是一条常人无法想象的独木桥,脚下是万丈深渊。
这样的人,不是我们能够轻易触碰的。你若有任何心思,定要早早放下。
除了他,这满京城的青年才俊,只要你看得上,阿姐都会尽力帮你……”
苑似兰后面絮絮的叮嘱,苑初虞已有些听不进去了。
她的心神完全被这寥寥数语,勾勒出的却是一个在泥泞中挣扎,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劈开一条通天之路的狠人形象。
他得有多强的意志,多深的心机,多硬的骨头,才能在那样不利的境地里,不仅没有沉沦,反而逆天改命,走到如今这个连皇帝都不得不慎重对待的位置?
绝非池中之物,等闲之辈。
姐姐的评价言犹在耳。
苑初虞在心中默默地将对祈俭知的印象,从需要避开的麻烦权臣,刷新成了极度危险且强大的潜在盟友或对手。
那份因乌龙而产生的尴尬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与他有关的任何事,都必须慎之又慎。
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书卷,目光投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心中暗忖:
看来,无论是为了应对眼前的困局,还是为了遥望江南的旧仇,她都不得不更认真地,将这京城里的风云人物,一一纳入考量了。
祈府。
祈俭知踏着夜色回府,门前早已有管家玉时提着灯笼静候。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清俊却略显疲惫的侧脸。
“大人,您回来了。”玉时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难以启齿。
“……大爷他今日又从外头招了几个舞娘进府,此刻……此刻还在院中饮酒作乐,未曾歇下。”
祈俭知脚步未停,面色在夜色中更沉凝了几分,只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方向一转,便朝着其兄祈博远所居的东院走去。
尚未走近,丝竹管弦之声便混杂着放浪的调笑与划拳行令声扑面而来。
院门虚掩,浓烈的酒气与脂粉香腻味交织,令人作呕。
他在门口驻足,身形挺拔如松竹,与院内的靡靡之景格格不入。
屋内之人看清来人,霎时间,乐声戛然而止,嬉笑声也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
那些舞娘纵然不认得旁人,也无人不识这位名动京城的祈大学士,此刻个个噤若寒蝉。
祈博远斜倚在软榻上,衣襟大敞,露出胸膛,手中还拎着半壶酒,醉眼朦胧地瞧见弟弟,竟还晃了晃酒壶。
口齿不清地招呼:“珏、珏卿……回来啦?来……陪大哥喝、喝一杯。”
祈俭知目光扫过满室狼藉,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
他未看其兄一眼,只对身后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的下人淡淡吩咐:“将他屋中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连同他这个人,一并清理出去。自今日起,府中若再见此等景象,你们便随他一起去吧。”
下人们连忙躬身应“是”,无人敢有半分迟疑。
这祈府能有今日的光景,全仗这位二爷,谁敢触他逆鳞?
翌日清晨,祈俭知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上值,宿醉方醒、头痛欲裂的祈博远便气势汹汹地闯到了前院。
“祈珏卿!你什么意思!”他指着祈俭知的鼻子,因醉酒和愤怒而双目赤红。
“我是你大哥!你竟敢让人把我扔出府?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
祈俭知神色未变,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只一边整理着官袍的袖口,一边对身旁的侍卫道:“轰出去。”
“你敢!”
祈博远跳脚,却被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一左一右架住,毫无反抗之力地向府门外拖去,徒留一路不堪入耳的咒骂。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后院的连氏。
她匆匆赶来,正瞧见大儿子被狼狈地架出去的一幕,顿时捶胸顿足,哭天抢地起来:
“我的儿啊!造孽啊!祈俭知!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如今翅膀硬了,当了官了,就容不下你亲大哥了是不是?”
她冲到祈俭知面前,泪眼婆娑地数落:
“我含辛茹苦把你们兄弟拉扯大,容易吗?你大哥他是不成器,可他到底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对他?这府里就这么容不下他吗?”
祈俭知静静地听着母亲的哭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那些尖锐的指责都落在了空处。
直到连氏哭喊得有些累了,他才缓缓开口:
“母亲,正因念及您养育之恩,念及兄弟之情,他才至今还能安稳留在京城,而非流放边陲。
您若真想他好,便该规劝他谨言慎行,而非纵容他声色犬马,拖累满门。”
连氏被他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话噎住,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语气软了下来。
带着一丝讨好与急切:“好,好,娘不说这个了。祈啊,娘听说……贵妃娘娘有意将永嘉郡主许配给你?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郡主金枝玉叶,你若娶了郡主,我们祈家可就真的光耀门楣了,你大哥他……他也能沾光不是?你……”
“母亲,”祈俭知打断她的话,目光如古井寒潭,深不见底。
“我的婚事,不劳您费心。更不必与大哥的前程捆绑在一起。”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迈出了府门。
将母亲的埋怨与哭喊尽数隔绝在身后。
晨光熹微中,他挺拔的背影透着一种孤绝的冷硬与疏离。
连氏望着儿子决绝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计可施。
只得跺脚恨声道:“好!好你个祈俭知!你如今是大了,娘的话也听不进去了!我告诉你,这郡主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