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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等闲之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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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纪府用了午膳,又同姐姐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苑初虞心头的郁气散了不少。
苑似兰怕她闷,便提议去后园的小书房挑几本闲书带回去解闷。
两人刚走到抄手游廊,便见前院方向,纪望槐正引着一人缓步而来。
当看清纪望槐身旁那抹清峻挺拔的身影时,苑初虞的脚步几不可查地一顿,呼吸都滞了半分。
怎会是他?祈俭知!
他今日未着官袍,只穿了一身素雅的雨过天青色直缀,更衬得身姿如玉,气质清冷卓然。
他神色淡漠,正听着纪望槐说话,目光随意扫过园景,恰好与苑初虞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苑初虞清晰地看到他眉宇间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怎么是她的淡漠无奈。
随即像是看到路边的石子般,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苑初虞心中顿生尴尬,下意识地想避开,却已是来不及。
“夫人,皎皎,你们怎么在这儿?”
纪望槐见到她们,笑着打招呼,随即侧身向祈俭知介绍。
“祈大人,这是内子,这位是内子的妹妹,苑大将军府上的三小姐。”
他又对苑初虞二人道:
“这位是内阁的祈俭知祈大人。徐大人休沐前将一枚紧要的印章暂存于我处,今日祈大人急需调用,我便带他回府来取。”
苑初虞只得硬着头皮,与姐姐一同敛衽行礼:“见过祈大人。”
祈俭知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未多言,那份疏离感几乎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鹅黄衣裙、梳着双环髻的少女像只蝴蝶般从月亮门后跑了出来。
声音清脆带着雀跃:“大哥,你回来啦!”正是纪望槐的妹妹,纪晚萤。
她跑到近前,才注意到兄长身旁还站着一位陌生男子。
待看清祈俭知的容貌气度,纪晚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颊也飞上两抹红霞。
她平日里接触的多是兄长这般温文尔雅的书生,或是些纨绔子弟,何曾见过这般清冷出尘,宛如雪山之巅人物的男子。
一颗少女心不由得砰砰直跳,自以为邂逅了话本里才有的翩翩佳公子。
她一时忘了礼数,只呆呆地看着祈俭知。
纪望槐轻咳一声,提醒道:“晚萤,还不快见过祈大人。”
纪晚萤这才回神,慌忙福了一礼,声音都比平时娇柔了几分:
“晚萤见过祈大人。”
起身后,目光仍忍不住往祈俭知身上瞟。
这番小儿女情态,在场几人都看得分明。
祈俭知却恍若未觉,只对纪望槐道:“纪编修,先去取印章吧。”
“好,祈大人请。”纪望槐连忙引路。
经过苑初虞身边时,纪晚萤似乎才真正注意到她。
想起从前被她挤兑嘲讽的旧事,习惯性地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一边。
但眼角余光瞥见祈俭知那清冷的侧影,到底没敢像从前那样出言讥讽。
待两位男子走远,苑似兰才无奈地拉了拉妹妹的袖子,低声道:“晚萤,不可无礼。”
纪晚萤嘟囔道:“我又没说什么……”
她转而看向苑初虞,语气带着点固有的骄纵。
“喂,你怎么来了?还……还穿成这样?”
她印象里的苑初虞,从来都是穿红着绿,珠翠满头的,何时这般素净过?
苑初虞看着眼前这个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小姑娘,与记忆中那个被原身欺负后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重叠。
心中并无恶感,反而觉得有几分真实可爱。
她微微一笑,语气平和:“来看看阿姐。至于我的穿着,这样不好吗?”
纪晚萤狐疑地打量着她,觉得她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但她还是嘴硬道:“哼,算你还有点眼光,知道不该在祈大人那样的人面前穿得花枝招展的,免得唐突了贵人。”
苑初虞闻言,只是莞尔,并不辩解。
看来这位纪小姐,是对那位祈大人一见倾心了。
苑似兰怕妹妹再说出什么不妥的话,忙打圆场,拉着苑初虞往小书房走去。
苑初虞指尖划过书脊,最终落在一本山水游记上,将其抽出,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阿姐,方才那位祈大人,瞧着气度不凡,不知是何来历?家世想必也极为显赫吧?”
苑似兰刚饮下一口茶,闻言顿了顿,放下茶盏,看向妹妹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担忧:
“皎皎,你怎的突然问起他?莫不是……”
她话语未尽,意思却很明显。
“不是!阿姐你想哪儿去了!”
苑初虞立刻否认,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
她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有些窘迫地垂下眼睫,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女儿家的赧然。
“也……也不是完全没注意,他生得那般……好看,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绝无他意,阿姐你别误会。”
看着她这欲盖弥彰的模样,苑似兰不由轻笑出声,用锦帕掩了掩唇角,才正色道:
“那你可趁早歇了这份心,不止是你,晚些我还得去叮嘱晚萤那丫头。”
她语气带着劝诫。
“这是为何?”苑初虞抬起眼,好奇更甚。
苑似兰倾身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这位祈大人,听闻是宫里头贵妃娘娘为永嘉郡主相中的乘龙快婿,只待合适时机请陛下赐婚了。此其一。”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一丝讳莫如深,“再者,他的身世……有些特殊。”
“特殊?”
“嗯,”苑似兰点了点头。
“他祖上,是前朝的国师。到了他父兄这一辈,早已没落不堪,听说他父兄皆是不成器的,家道中落,生计艰难,他父倒是早早离世,他母亲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他能有今日,全凭自身。连中三元,是真正的寒门贵子,陛下亲点的探花郎。”
苑初虞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原以为那样清冷孤高、举手投足间自带风华的气度,必是累世书香或钟鸣鼎食之家才能蕴养出来的。
却没想竟是这般……荆棘丛生里闯出来的。
“前朝遗脉……陛下难道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