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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不死不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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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苑初虞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去疏影园寻姚氏。
杀子之仇,她虽是无心之失,但终究是欠下了。
若能借此机会,将这份仇怨摊开,哪怕不能化解,探探姚氏的底线,表明自己如今的态度也是好的。
然而,她刚表明来意,甚至未能将道歉的话说出口,姚氏便已勃然变色。
“出去!”姚氏指着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得能淬出毒来。
“苑初虞,我这里不欢迎你,少在我面前假惺惺地做戏,看见你这张脸,我就想起我那苦命的孩儿。”
“二叔母,我……”
“滚!”姚氏抓起手边的茶盏就砸了过来,瓷片混着茶水在苑初虞脚边溅开,吓得菘蓝和白薇连忙上前护住她。
苑知秋闻声进来,见到此景,立刻柳眉倒竖,挡在姚氏身前,对着苑初虞冷嘲热讽:
“苑初虞,你还有脸来?把我母亲害成这样还不够吗?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们二房你才甘心?别以为你如今装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能把过去的血债一笔勾销!我告诉你,没门!”
苑初虞看着眼前这对情绪激动、恨意刻骨的母女,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这不是几句道歉、一点示弱就能解开的心结。
这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她不再多言,只是对着姚氏的方向,深深地福了一礼,无论对方接不接受,这是她替原身,也是为自己如今占用这具身体该有的态度。
然后,她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菘蓝和白薇紧跟其后,皆是心有余悸。
“小姐,您没事吧?方才那茶盏……”菘蓝不放心地上下打量她。
“无妨,没碰到。”
苑初虞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自己这两个贴身丫鬟,目光沉静。
“你们跟在我身边的日子不短,方才的情形也看到了。
我问你们,对于我与二叔母之间……那段旧事,你们知道多少?当时究竟是何情形?”
白薇率先摇头,面带愧色:“奴婢是后来大小姐出阁前,才被拨到您身边伺候的,对这件旧事……知晓得确实不多,只听府里老人零星提过几句,说是……是小姐您失手……”
菘蓝蹙着眉,努力回忆着,语速缓慢:
“那日……奴婢确实没跟在小姐身边。等听到动静赶过去时,二夫人已经……已经见红了,地上好多血,看着十分骇人。二夫人当时就指着小姐您,一口咬定是您推了她……”
苑初虞捕捉到关键信息,追问道:“那我当时是何反应?”
菘蓝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
“小姐您当时年纪虽小,却是个极有主意、性子也倔的。您一直大声辩驳,说‘不是我!我没有推她!’,可是……可是当时路过的几个丫鬟婆子都众口一词,说亲眼瞧见您和二夫人争执,您伸手推搡了一下……”
“那些作证的丫鬟婆子,是二叔母身边的人?”苑初虞眼神微凝。
菘蓝却摇了摇头,肯定地说:“不是二房的。奴婢记得很清楚,当时作证声音最大的那个婆子,是三夫人院里的粗使婆子,姓王。”
三房的人?
苑初虞的心猛地一沉。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更为复杂。
高氏?她在此事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知道了……兹事体大,祖母就没给我什么惩罚吗?”她低声应道,眸中思绪翻涌。
“她们不敢,您是大将军的女儿,此事最后只得作罢了。”菘蓝摇头,况且有大小姐护着呢。
这件事,不能只听姚氏一面之词,内里曲折,必须细细查证。
过了会儿,苑初虞去了锦熙堂向老夫人请示,只说心中烦闷,想去纪府同姐姐说说话。
老夫人见她神色恹恹,只当她是为昨日宴席之事不快,便爽快应允了。
到了纪府,苑似兰见她来访,自是喜出望外,连忙将她迎入内室,握着她的手关切道:
“皎皎,可是在府里受了委屈?我听说昨日乞巧宴上不太平,可是二房又给你气受了?”
感受到姐姐真切的关怀,苑初虞心头一暖。
摇了摇头:“没有,阿姐别担心。我只是……只是落水之后,许多事记不清,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想找阿姐说说话,也多知道些从前的事。”
姐妹俩聊了些闺中趣事,苑似兰有意避开不愉快的话题。
只捡些姐妹俩从前一起调皮捣蛋的趣事来说,逗得苑初虞也展露了几分真实笑颜。
言谈间,苑似兰提起姐夫纪望槐:
“你姐夫今日一早就去都察院了,今日本该他休沐的,但说是江南道来了什么卷宗,需要复核,忙得脚不沾地……”
都察院?江南道?
这几个字如同闪电般劈入苑初虞的脑海。
一个模糊而大胆的念头瞬间升起——都察院监察百官,连通各地,信息最为灵通。
她是否可以……
她立刻打断了苑似兰的话,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混杂着困惑和不安的神情:
“阿姐,我……我前几夜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哦?什么梦?”苑似兰关切地问。
“我梦见阿娘。”苑初虞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望着我流泪,手里……好像拿着一支我从没见过的并蒂莲簪子。梦里还有个很模糊的声音,一直重复着江南洛府。”
她仔细观察着苑似兰的反应。
“我醒来后,这事就像印在脑子里一样,心里七上八下的。阿姐,阿娘的娘家在江南,你可曾听她提起过,是否有姓洛的故交?”
苑似兰闻言,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随即肯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娘亲的故旧,我虽未必全识,但姓氏总归听得几分。这洛姓并不常见,若真是娘亲故交,我断不会毫无印象。
皎皎,你定是落水后心神未定,梦魇住了,将不知哪里听来的名字混进了梦里。”
果然如此。
苑初虞心中了然,姐姐这里并无线索。
她顺势垂下眼睫,露出一丝疲惫和释然:“原来真是我魔怔了。许是日有所思罢……既然阿姐说没有,那想必就是一场乱梦。”
她拉着苑似兰的手,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不过阿姐,既然姐夫在都察院,门生故旧遍布天下,能否……能否麻烦姐夫,闲暇时帮忙稍稍打听一下?
就当是替我求个心安,确认江南是否真有这么一户洛家,近况如何?也好全了我这份莫名其妙的牵挂。”
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并不执着。
苑似兰见妹妹如此,只当她是小女儿家心思敏感,被噩梦困扰,这点小事自然无有不允。
笑着点她额头:“你呀!尽是胡思乱想,罢了罢了,回头我跟你姐夫说一声,让他有机会便问问,也好让你彻底安心。”
“谢谢阿姐!”苑初虞立刻笑逐颜开,仿佛真的只是卸下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