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恋狂与偏见小姐》明月啾啾

8、第 8 章

　　北宸艺术中心门前，孟云溪不停地调整着裙摆。她今天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纤细的颈线。这是她七年来第一次与褚仲年单独约会——如果这能算约会的话。

　　"等很久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孟云溪转身，褚仲年穿着一件深蓝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许多。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很漂亮。"

　　简单的三个字让孟云溪耳根发热。"谢谢。"她低头掩饰自己的慌乱，"展览是什么主题？"

　　"欧洲现代艺术，有你喜欢的莫奈。"褚仲年自然地接过她的包，"走吧，人不多，可以慢慢看。"

　　艺术中心内光线柔和，参观者三三两两。褚仲年没有急着带她去看展，而是站在入口处的地图前认真研究路线，侧脸在灯光下棱角分明。

　　"我记得你大学时修过艺术史，"他转头问道，"有什么特别想看的吗？"

　　孟云溪惊讶于他的记忆力。那是她大二时的选修课，只在一次家庭聚餐上随口提过。"你竟然记得..."

　　"我记得关于你的很多事。"褚仲年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她心上。

　　他们并肩走在安静的展厅里，偶尔交流对画作的看法。褚仲年的艺术修养出乎孟云溪的意料，他能准确地说出每位画家的风格特点和创作背景。

　　"没想到三哥对艺术这么了解。"站在一幅雷诺阿的作品前，孟云溪由衷赞叹。

　　褚仲年笑了笑："江婉喜欢这些，耳濡目染罢了。"

　　江婉的名字像一块冰滑入孟云溪的胃里。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们...经常一起来看展？"

　　"很少。"褚仲年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她通常和朋友来。"

　　他们在克利姆特的《吻》前驻足。画中恋人紧紧相拥，金色的光芒笼罩着他们，仿佛与世隔绝。孟云溪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褚仲年就站在她身后，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有人说，"褚仲年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幅画表现了爱情最纯粹的形式——两个灵魂在世俗之外相遇。"

　　孟云溪的心跳加速，不敢回头。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发丝，这种亲密的距离让她浑身发烫。

　　"云溪，"他突然问道，"你相信这种爱情吗？"

　　这个直接的问题让她措手不及。她鼓起勇气转头，发现褚仲年正专注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得令人心颤。

　　"我..."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相信。"

　　他们的目光在画作前交汇，某种无形的电流在空气中流动。时间仿佛静止，直到一阵孩子的笑闹声打破了这一刻。

　　褚仲年似乎也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前面还有莫奈的睡莲系列，要去看吗？"

　　接下来的参观中，两人都小心地避开刚才那种微妙的氛围。孟云溪的心思早已不在画作上，她不断回想褚仲年那个眼神——那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超越兄妹之情的温柔。

　　参观结束时，天色已暗，远处传来闷雷声。

　　"要下雨了，我送你回家。"褚仲年看了看天色。

　　他们刚走到艺术中心门口，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褚仲年脱下西装外套撑在两人头顶："跑吧，车停得不远。"

　　雨中奔跑的感觉让孟云溪想起小时候。那时每逢下雨，褚仲年就会这样护着她跑回家。十五岁的她曾偷偷希望这段路永远不要结束。

　　"小心！"一个水坑出现在面前，褚仲年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过。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体温。孟云溪僵住了，心跳如鼓。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终于跑到车前，两人都有些气喘。褚仲年的白衬衫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健硕的肌肉线条。孟云溪慌忙移开视线。

　　"你淋湿了。"褚仲年皱眉，将外套披在她肩上，"穿上，别感冒。"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将孟云溪整个包裹起来。她抬头看他，发现他正凝视着自己，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性感得令人窒息。

　　"三哥..."她轻声唤道，不确定自己想说什么。

　　褚仲年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喉结上下滚动。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孟云溪几乎以为他要吻她。但下一秒，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上车吧。"

　　车内空间密闭，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褚仲年打开暖气，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手帕："擦一擦。"

　　"谢谢。"孟云溪接过手帕，上面有淡淡的龙涎香，和他身上一样。

　　回程的路上，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褚仲年专注地开车，侧脸在街灯明灭中忽明忽暗。

　　"最近工作顺利吗？"他打破沉默。

　　"嗯，挺好的。"孟云溪点头，"下个月有个学术会议邀请我去发言。"

　　"什么主题？"

　　"《红楼梦》中的女性意识。"她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有点无聊..."

　　"不会。"褚仲年摇头，"你从小就有独到的见解。记得十四岁那年，你跟我说林黛玉其实比薛宝钗勇敢？"

　　孟云溪惊讶地看着他："你还记得这个？"

　　"我说过，"他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看回路况，"我记得关于你的很多事。"

　　这句话让孟云溪的心脏漏跳一拍。车停在红灯前，雨水在车窗上形成模糊的水帘，将外界隔绝。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三哥，"孟云溪鼓起勇气问道，"你今天...为什么约我来看展？"

　　褚仲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江婉临时有事"这个理由现在看来如此苍白。

　　"我想见你。"最终，他给出了一个简单而真实的答案。

　　孟云溪屏住呼吸，不敢追问这个"想见"背后的含义。雨声填补了沉默，直到车子停在她的公寓楼下。

　　雨势稍缓，但仍在继续。褚仲年绕到副驾驶为她开门，撑起伞："我送你上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反射出他们站得很近的身影。孟云溪仍披着他的外套，看起来娇小而脆弱；褚仲年则高大挺拔，像一堵可以依靠的墙。

　　"到了。"孟云溪在自家门前停下，犹豫着是否应该邀请他进去。

　　褚仲年将伞递给她："早点休息。"

　　"外套..."她开始脱他的外套。

　　"下次再还我。"他按住她的手，"这给了我一个再见你的理由。"

　　孟云溪抬头看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褚仲年的眼神深邃而温柔，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热度。

　　"三哥..."

　　"云溪，"他轻声唤她的名字，"我..."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开了。江婉踩着高跟鞋走出来，看到他们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完美的笑容："仲年，原来你在这里。我到处找你。"

　　空气瞬间凝固。孟云溪感觉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她下意识后退一步，与褚仲年拉开距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褚仲年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秘书说你去看展了，我想着可能送孟小姐回家..."江婉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没想到真的碰上了。"

　　孟云溪敏锐地注意到褚仲年下颌线条绷紧了——这是他生气的征兆。"你们聊，我先回去了。"她快速掏出钥匙开门。

　　"云溪。"褚仲年叫住她，"明天我给你电话。"

　　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种宣告。江婉的笑容僵在脸上，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好。"孟云溪点点头，迅速闪进门内，将两人留在走廊上。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如雷。她能听到门外模糊的说话声，褚仲年的声音低沉而克制，江婉则显得急切而尖锐。几分钟后，电梯声响起，一切归于平静。

　　孟云溪滑坐在地上，褚仲年的外套仍披在她肩上。今天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闪回——画作前的暧昧，雨中的亲密，车里的对话，还有那句"我想见你"和"明天我给你电话"。

　　她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但内心深处，一个小小的希望正在萌芽。

　　第二天清晨，孟云溪被手机铃声惊醒。她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喂？"

　　"云溪，出事了！"丛珊急切的声音传来，"你快看今天的财经头条！"

　　孟云溪瞬间清醒，抓起床头平板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爆炸性新闻：《褚氏集团与江氏企业合作生变？婚约或取消？》

　　她的手指颤抖着点开新闻，内容含糊其辞，只提到褚氏突然撤回了与江氏的一个重大合作项目，引发外界对两家联姻的猜测。

　　"这...这是真的吗？"孟云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千真万确！"丛珊兴奋地说，"我表哥在褚氏财务部工作，听说昨天褚仲年亲自下令终止合作，江婉在办公室大闹一场！"

　　孟云溪的心跳加速。难道褚仲年发现了江婉的背叛？还是...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信息弹出：「今天有事，电话改天。外套先留着。——褚仲年」

　　简短生硬的语气与昨天的温柔判若两人。孟云溪盯着屏幕，胸口发紧。她应该高兴才对，褚仲年和江婉之间出现问题，意味着她的机会来了。但为什么她只感到一阵不安？

　　"云溪？你还在听吗？"丛珊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我在...珊珊，你觉得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很有可能！现在正是你告诉他真相的好时机！"

　　孟云溪咬着下唇："我不知道...如果他已经发现了，我的介入只会让他更难堪；如果他还不知道，我这样贸然去说..."

　　"你还在犹豫什么？"丛珊急道，"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江婉挽回他？"

　　挂断电话后，孟云溪走到窗前，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地板上。她拿起褚仲年的外套，轻轻抚过上面的褶皱。昨晚的一切仿佛一场梦，只有这件外套证明那些温柔的瞬间真实存在。

　　门铃突然响起。孟云溪透过猫眼一看，顿时浑身冰凉——江婉站在门外，脸色阴沉。

　　"我知道你在家，孟云溪。"江婉冷冽的声音穿透门板，"我们谈谈。"

　　孟云溪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江婉一身名牌套装，妆容精致，但眼下的青黑暴露了她糟糕的睡眠。

　　"江小姐，有事？"孟云溪努力保持镇定。

　　江婉径直走进客厅，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最后落在沙发上的男士外套上。她冷笑一声："看来我猜得没错。"

　　"你想说什么？"孟云溪关上门。

　　"离褚仲年远点。"江婉转身，眼神锐利如刀，"他不是你能高攀的人。"

　　孟云溪握紧拳头："我和三哥只是..."

　　"兄妹？"江婉讥讽地打断她，"别自欺欺人了，我看得出你看他的眼神。"她走近一步，身上浓郁的香水味让孟云溪皱眉，"你以为昨天他是真心约你？不过是为了气我罢了。"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刺进孟云溪的心脏。她强迫自己站稳："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是吗？"江婉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甩在茶几上，"那这些也与你无关？"

　　孟云溪打开信封，里面是她和丛珊在半月湾酒店外偷拍江婉和肖衍的照片复印件。她的血液瞬间凝固："你..."

　　"没想到吧？"江婉得意地笑了，"肖衍那个蠢货雇的私家侦探反而被我收买了。现在，我们来做笔交易。"

　　孟云溪警惕地看着她："什么交易？"

　　"你手上的所有照片和证据，全部交出来。作为交换，我不会告诉褚仲年你对他那些龌龊的心思。"江婉俯身，红唇几乎贴到她耳边，"想想看，如果他知道自己从小带大的妹妹对他抱有这种想法，该有多恶心？"

　　孟云溪脸色煞白。这正是她最深的恐惧——褚仲年用厌恶的眼神看她。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江婉直起身，优雅地整理衣袖，"对了，别指望褚仲年会相信你。男人嘛，总是更相信自己的未婚妻，而不是一个暗恋他的'妹妹'。"

　　她故意在"妹妹"二字上加重语气，然后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留下孟云溪站在原地，手中的照片簌簌发抖。

　　阳光依然明媚，但孟云溪感觉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她机械地走到沙发前坐下，褚仲年的外套仍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

　　她将脸埋进外套，深深呼吸着他的气息，眼泪无声滑落。江婉说得对，她有什么立场去揭发这一切？褚仲年会相信谁？一个暗恋他多年的"妹妹"，还是即将结婚的未婚妻？

　　手机再次响起，是褚仲年发来的另一条信息：「昨晚的事别放在心上。江婉说了些不恰当的话，我已经处理了。」

　　孟云溪盯着这条信息，心如刀绞。他所谓的"处理"是什么？是为她辩护，还是向江婉解释他们之间清白无辜？无论哪种，都证明褚仲年仍然站在江婉那边。

　　她颤抖着手指回复：「没关系，我理解。」发送后，又补了一句：「三哥，无论发生什么，我希望你幸福。」

　　发完这条信息，孟云溪做了一个决定。她拨通了丛珊的电话："珊珊，把所有的照片和证据都给我...对，全部...我要亲自处理。"

　　如果爱一个人意味着放手，那么她愿意永远隐藏这个秘密，即使代价是看着他和别人步入婚姻殿堂。因为比起自己的心碎，她更无法忍受褚仲年眼中的厌恶和失望。

　　窗外，阳光依旧灿烂，但孟云溪的世界已经失去了颜色。她紧抱着那件外套，仿佛这是她唯一能拥有的、属于褚仲年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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