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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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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宸大学行政楼的会议室里,孟云溪坐在角落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这是图书馆项目的第三次协调会,她作为中文系教师代表出席纯属形式,却在前一天收到了褚仲年那条意味深长的信息。
"抱歉,路上堵车。"
低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会议室里的校领导们纷纷起身。褚仲年穿着一件深灰色高定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整个人散发着成熟男性特有的魅力。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孟云溪身上停留了半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孟云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会议进行到一半,讨论图书馆古籍区的设计方案时,褚仲年突然点名:"孟老师对古典文学有研究,不知道对这部分有什么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她。孟云溪猝不及防,脸颊微微发热。她清了清嗓子:"古籍保存对湿度和光照要求很高,建议参考大英图书馆的恒温系统..."
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提出的建议专业而实用。褚仲年靠在椅背上,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会议结束后,校领导们围着褚仲年寒暄。孟云溪收拾好资料准备悄悄离开,却被林秘书拦住:"孟老师,褚总请您稍等。"
十分钟后,人群散去,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褚仲年松了松袖扣,走到她面前:"饿了吗?一起去吃个饭。"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三哥要跟我说什么?"孟云溪直接问道。
褚仲年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这么久不见,单纯想和你吃顿饭,不行吗?"
秋雨悄然而至,敲打着会议室的玻璃窗。孟云溪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好。"
他们没有去高档餐厅,而是来到了大学附近一家不起眼的粤菜馆。这是孟云溪学生时代常来的地方,她没想到褚仲年会记得。
"你大三那年发烧,我来看你,就是在这里给你打包的粥。"褚仲年替她拉开椅子,记忆清晰得令人惊讶。
孟云溪怔了怔:"你还记得..."
"我记得关于你的很多事。"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比如你讨厌芹菜,喜欢下雨天,害怕打雷却从来不承认。"
这些细节像细小的针,轻轻刺进孟云溪的心脏。她低头看着菜单,不敢抬头与他对视:"三哥找我不是为了叙旧吧?"
褚仲年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最近见过江婉?"
孟云溪的手指一颤,茶水洒在桌布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她急忙拿纸巾擦拭:"上周在褚氏碰见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家常话。"孟云溪努力保持声音平稳,"问我在学校工作怎么样。"
褚仲年锐利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伪装:"云溪,你从小就不会撒谎。"
雨势渐大,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越来越响。孟云溪攥紧手中的纸巾,几乎要将它捏碎。她该告诉他真相吗?告诉他他深爱的未婚妻正在背叛他?
"三哥,"她终于开口,"你和江小姐...感情还好吗?"
问题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褚仲年眉头微蹙:"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关心你。"孟云溪勉强笑了笑,"毕竟你们快结婚了。"
褚仲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给她夹了一块清蒸鲈鱼:"尝尝,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话题就这样被轻巧地带过。晚餐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结束,两人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某些显而易见的问题。
离开餐厅时,雨已经下得很大。褚仲年撑开一把黑伞,示意孟云溪靠近:"我送你回家。"
伞不算大,两人不得不紧挨着走。孟云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雨水的味道,这种距离让她心跳加速。一个水坑出现在面前,褚仲年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过:"小心。"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体温。孟云溪僵住了,七年前那个被拒绝的夜晚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冷吗?"褚仲年注意到她的异样。
孟云溪摇摇头,悄悄拉开距离:"我没事。"
路过一家亮着暖光的咖啡馆时,褚仲年突然停下脚步:"还记得这里吗?"
孟云溪当然记得。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在这家咖啡馆鼓起勇气向他表白,却听到他要和江婉订婚的消息。
"不记得了。"她撒谎道。
褚仲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进去坐坐吧,雨太大了。"
咖啡馆内几乎没人。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雨幕如织,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云溪,"褚仲年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江婉的婚事有变,你会怎么想?"
孟云溪手中的咖啡勺"当啷"一声掉在碟子上。她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褚仲年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平常,"最近工作太忙,可能没时间筹备婚礼。"
孟云溪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她似乎看到褚仲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婚姻是大事,三哥要考虑清楚。"
"你呢?"褚仲年反问,"有喜欢的人了吗?"
这个直接的问题让孟云溪措手不及。她望着窗外的雨,轻声道:"有啊,一直都有。"
"是谁?我认识吗?"
"认识。"她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但那是我的秘密。"
两人的目光在雨声淅沥的咖啡馆里交汇,某种无形的电流在空气中流动。褚仲年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抱歉,我接个电话。"
是江婉。孟云溪从他不经意间流露的表情就能猜到。她低头搅拌着已经冷掉的咖啡,听着褚仲年低声交谈的声音,心一点点沉下去。
电话结束后,褚仲年的表情变得严肃:"我得走了,公司有点急事。"
孟云溪点点头:"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我让司机送你。"他坚持道,同时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
在等待司机的过程中,两人沉默地站在咖啡馆门口。雨已经小了很多,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
"云溪,"褚仲年突然开口,"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三哥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句话听起来像告别,又像承诺。孟云溪还没来得及回应,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了面前。
"到家给我发个信息。"褚仲年为她拉开车门,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肩膀,留下一阵微妙的触感。
车子驶离时,孟云溪透过后窗看到他仍站在雨中,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孤独。她不知道他和江婉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有些事情正在改变。
周末的北宸古董市场人头攒动。孟云溪漫步在各色摊位间,试图找一套合适的茶具送给即将退休的系主任。自从那天的咖啡馆谈话后,褚仲年似乎又忙碌起来,两人再无联系。
"这套青花瓷不错。"
一个优雅的女声在身旁响起。孟云溪转头,惊讶地发现褚夫人正站在她身边,慈爱地看着她。
"阿姨!您怎么在这里?"孟云溪连忙问好。
褚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来淘点老物件。小云溪,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在学校教书。"孟云溪乖巧地回答。
褚夫人拿起一套茶具细细端详:"仲年说你回国后一直躲着我们,连家庭聚会都不来了。"
孟云溪心头一跳——褚仲年竟然注意到了她的缺席?"工作比较忙..."她小声辩解。
"傻孩子。"褚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事,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她的话仿佛另有所指,让孟云溪心跳加速。难道...褚夫人知道什么?
"这套茶具适合你。"褚夫人突然将一套精美的白瓷茶具递给她,"釉色温润,像你的性格。"
孟云溪连忙推辞:"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收下吧。"褚夫人坚持道,"就当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你二十二岁生日那年,在国外,阿姨都没能送你礼物。"
孟云溪眼眶微热。那一年,她刚出国不久,正处于人生最低谷,甚至没告诉任何人那天是她的生日。没想到褚夫人还记得。
"谢谢阿姨。"她小心地接过茶具。
褚夫人拍拍她的手:"有空来家里坐坐,仲年最近..."她顿了顿,"他需要真正的朋友。"
这句话里有太多未尽之意。孟云溪想问清楚,但褚夫人已经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和江婉熟吗?"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落入孟云溪的胃里。她摇摇头:"不太熟。"
"那孩子..."褚夫人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不提这个。记住阿姨的话,有些缘分,需要耐心等待。"
分别前,褚夫人突然问道:"云溪,你还记得小时候阿姨说过要把镯子传给你的事吗?"
孟云溪的心猛地一跳:"记、记得。"
"那个承诺依然有效。"褚夫人意味深长地说,然后转身离去,留下孟云溪站在原地,心跳如雷。
抱着茶具回到家,孟云溪刚放下东西,门铃就响了。开门一看,是气喘吁吁的丛珊。
"出大事了!"丛珊冲进来,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你看这个!"
信封里是一沓照片,清晰地记录了江婉和肖衍在酒店亲密出入的画面,甚至有几张是两人在车内拥吻。照片上的日期显示,就在前天晚上——也就是褚仲年突然离开咖啡馆的那天。
"这...你从哪里弄来的?"孟云溪手指发抖。
"我表姐在半月湾酒店工作,她知道我在打听这事,就..."丛珊压低声音,"云溪,这事必须告诉褚仲年了!"
孟云溪跌坐在沙发上,大脑一片混乱。告诉褚仲年?以什么身份?他会相信吗?就算相信,这样的打击对他有多大?
"我不知道..."她喃喃道。
"再拖下去,他们就要结婚了!"丛珊焦急地说,"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褚仲年被蒙在鼓里?"
孟云溪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孟小姐,有些事最好到此为止。否则,你在乎的人会受伤。——一个朋友」
她顿时浑身冰凉。这是威胁,毫无疑问来自江婉或肖衍。
"怎么了?"丛珊察觉到她的异常。
孟云溪把手机递给她看,苦笑道:"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这太过分了!"丛珊愤怒地说,"云溪,你必须告诉褚仲年,现在!立刻!"
孟云溪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褚氏集团的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想起雨中褚仲年孤独的身影,想起他说"三哥永远是你的后盾"时的表情,想起褚夫人那句"他需要真正的朋友"。
一个决定在她心中逐渐清晰。
"我会告诉他,"她转身对丛珊说,"但不是现在。我需要确凿的证据,不只是这些照片。"
"那你要怎么做?"
孟云溪深吸一口气:"接近江婉,找出更多证据。"
丛珊担忧地看着她:"太危险了!那个女人明显不是省油的灯。"
"为了三哥,值得。"孟云溪的声音很轻,却坚定无比。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褚仲年发来的信息:「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帮个忙。」
孟云溪的心跳加速。这是机会还是陷阱?无论如何,她都必须面对。
「有空,什么事?」她回复道。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陪我去看个展览。江婉临时有事,多了一张票。」
江婉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孟云溪的心上。她咬了咬嘴唇,回复道:「好。」
放下手机,孟云溪看向丛珊:"明天我要和褚仲年去看展览。"
"这是好机会啊!你可以慢慢试探..."
"不,"孟云溪摇头,"在掌握确凿证据前,我不会贸然行动。明天的展览,就当是...最后的告别。"
"告别?"
"如果最终我必须揭穿江婉的真面目,那么我和三哥之间,可能连现在这种关系都保不住了。"孟云溪苦笑道,"他会恨我毁了他的幸福。"
丛珊心疼地抱住她:"傻瓜,你才是真正爱他的人啊。"
爱一个人,有时意味着宁愿自己被误解,也要保护他免受伤害。孟云溪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但她的心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