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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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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健室的镜子映出孟云溪苍白的脸。她死死盯着自己不听使唤的右手,那枚蓝宝石钻戒在无名指上闪着冷光。三个月了,从医院醒来后,右半身仍然像不属于自己一样。
"再来一次。"她咬紧牙关,左手扶着栏杆,试图让右脚迈出去。
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砰!她重重摔在软垫上,右腿像根木头般僵直。
"今天就到这里。"年轻的康复师想去扶她。
"不。"孟云溪摇头,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再一次。"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来了。那双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她已经听了三个月零十七天。
"她今天练习多久了?"褚仲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复健室太安静了。
"四小时四十分钟。"康复师小声回答,"已经超过医嘱两倍了。"
褚仲年没说话。孟云溪能从镜子里看到他绷紧的下颌线——那是他压抑情绪时的表情。他走过来,蹲在她身边,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那里有一道新添的伤疤,是上次她摔倒时他为了护住她被器械划伤的。
"让我帮你。"他伸出手。
孟云溪摇头,左手抓住栏杆,用尽全力把自己拽起来。右腿仍然拖在身后,像绑了铅块。
"医生说过度训练会适得其反。"褚仲年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落在她肩膀上。
"医生说我也许永远不能完全康复。"孟云溪喘着气,终于站直了身体,"我不能接受。"
褚仲年的拇指轻轻擦过她耳后的伤疤——那是XM药物留下的印记。他的触碰总是很轻,好像她是什么易碎品。这让她既感动又恼火。
"慢慢来。"他说,声音里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刺痛了她。
"我没有慢慢来的奢侈!"孟云溪突然提高音量,右手的钻戒在栏杆上磕出清脆的响声,"肖衍虽然死了,但XM药物还在流通!那些受害者——"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右脸肌肉突然痉挛,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这是后遗症之一——情绪激动时会面瘫。最屈辱的不是疼痛,而是在褚仲年面前露出这种丑陋的表情。
褚仲年立刻转身对康复师说:"请给我们五分钟。"
等门关上,他双手捧住孟云溪的脸,额头抵住她的:"呼吸,跟着我呼吸。"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嘴唇,温暖而熟悉。孟云溪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跟随他的节奏。慢慢地,痉挛平息了。
"你看,"他轻声说,"慢慢来有用。"
孟云溪想反驳,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任由褚仲年把她抱到轮椅上——这曾经让她暴怒的举动,现在成了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回病房的路上,褚仲年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变:"丛珊。"
孟云溪立刻伸手:"给我。"
电话那头,丛珊的声音兴奋得变了调:"云溪!我找到了!江婉的保险箱里有一份肖衍实验室的平面图,上面标注了一个'备用样本库'!"
孟云溪的左手死死握住电话:"位置?"
"北宸市郊,原肖氏制药旧厂区地下。"丛珊语速飞快,"平面图上标着'XM-A7',可能是解毒剂!"
希望的火苗在孟云溪胸腔里窜起。A7——她母亲实验室笔记里提到过的实验编号,专门针对XM药物研发的拮抗剂!
"什么时候能去?"她问,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已经在路上了。"丛珊说,"但需要褚总的权限卡才能进入管制区。"
孟云溪抬头看向褚仲年,后者已经皱起眉头。无声的对峙后,他叹了口气,接过电话:"发坐标给我。不许单独行动,等我们到。"
挂断电话,褚仲年蹲下来与轮椅上的孟云溪平视:"这可能是个陷阱。"
"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孟云溪抓住他的手,"不仅为我,还有那些受害者。"
褚仲年的目光落在她无力的右手上,眼神复杂。最终他点头:"但你必须听我指挥。"
三小时后,他们站在肖氏旧厂区锈迹斑斑的大门前。丛珊已经等在那里,脸上的伤基本痊愈了,只有右眼还留着淡淡的淤青痕迹。
"安保系统还在运行。"她指着围墙上闪烁的红外线感应器,"但我黑进了监控系统,有30分钟空白期。"
褚仲年推着孟云溪的轮椅,警惕地环顾四周。夕阳将废弃厂区染成血色,破碎的窗户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他们。
丛珊带路来到一个隐蔽的电梯井,手动启动了备用电源。电梯下降时发出不祥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坠落。
地下三层的实验室比想象中保存完好。密封门需要褚仲年的权限卡和虹膜识别——显然肖衍盗用了褚氏高管的生物信息。
"这里..."丛珊对照平面图,"样本库应该在走廊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化学药剂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诡异的甜香。孟云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XM药物的气味,她的身体记得。
样本库的门锁已经被人为破坏。褚仲年示意她们后退,自己持枪先行进入。片刻后,他喊她们进去。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液氮储存罐,周围排列着数十个小型冷藏柜。丛珊立刻开始检查标签:"XM-A7...在这里!"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型金属盒,里面是六支淡绿色药剂。孟云溪的心跳加速——这和母亲笔记中描述的解毒剂颜色一致!
"先带一支回去检测。"褚仲年说,"如果是真的——"
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实验室!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电子女声冰冷地宣布:"自毁程序启动。毒气释放倒计时:15分钟。"
"陷阱!"褚仲年一把抓过金属盒,"走!"
丛珊冲向门口,却发现密封门已经自动锁死!"需要权限卡重新激活!"
褚仲年试了几次,系统毫无反应。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开始喷出淡蓝色雾气——XM气溶胶!
"备用通道!"孟云溪指向平面图,"穿过B区实验区有紧急出口!"
褚仲年抱起孟云溪,丛珊拿着金属盒紧随其后。B区比样本库更加凌乱,实验台上散落着各种仪器和文件。经过一个大型培养舱时,孟云溪突然喊停。
"等等!那是什么?"
培养舱里漂浮着数十个核桃大小的透明囊泡,每个里面都有一个微型芯片。舱体标签上写着:"XM-NeuralNet v9.3"。
"神经网络芯片..."丛珊倒吸一口冷气,"肖衍真的在研发人机接口!"
孟云溪想起肖衍颈部的植入物:"他打算量产这些?"
"没时间了!"褚仲年看着手机上的倒计时,"还剩11分钟!"
他们继续前进,但紧急出口的门同样被锁死。丛珊尝试黑入系统,但这次没那么容易。
"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她绝望地说。
雾气越来越浓,孟云溪开始感到熟悉的灼热感沿着脊椎蔓延。她的右手突然痉挛,金属盒掉在地上,一支药剂滚了出来。
褚仲年迅速捡起,脸色突变:"只剩五支了!"
孟云溪看向四周,目光落在一个标着"高压灭活"的红色按钮上:"那个...可以净化空气吗?"
丛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理论上可以,但会消耗所有氧气!我们必须在一分钟内离开!"
褚仲年摇头:"太冒险了!"
"比毒气强!"孟云溪已经转动轮椅向控制台移动,"丛珊,准备重启门禁系统!"
褚仲年想阻止她,但孟云溪的左手指尖已经按上了红色按钮。刹那间,整个实验室亮如白昼,所有通风口喷出高压火焰!
热浪扑面而来,孟云溪感到头发都被烤焦了。但蓝色雾气确实在迅速消散。丛珊抓住这短暂的窗口期,成功黑开了门禁系统。
"走!"褚仲年抱起孟云溪,但她在挣扎。
"等等!那些样本..."她指向实验台上的文件和数据硬盘,"可能是唯一能帮助其他受害者的资料!"
"没时间了!"褚仲年怒吼,额角青筋暴起,"你的命更重要!"
孟云溪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的样子。那一刻她意识到,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在害怕——害怕失去她。
"好。"她轻声说,"我们走。"
他们跌跌撞撞冲进紧急通道,身后的门刚关上,就听到里面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楼梯间没有灯光,三人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向上攀爬。孟云溪被褚仲年背着,能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每一次绷紧,听到他急促的呼吸。
终于看到出口的亮光时,丛珊突然腿一软跪倒在地:"你们先走...我..."
褚仲年一手扶着孟云溪,一手拉起丛珊:"一起走!"
最后一分钟,他们冲出大楼。身后传来一连串爆炸声,整个地下实验室彻底坍塌。三人瘫倒在安全距离外的草地上,大口喘息。
孟云溪的视线开始模糊——她还是吸入了一些毒气。昏迷前,她看到褚仲年颤抖的手将绿色药剂注入她的静脉,听到他破碎的祈祷声:"求你了...活下来..."
阳光。又是阳光唤醒了孟云溪。这次是在褚家的私人医院,窗外是盛开的樱花树。她的右手被人握着——那只手温暖干燥,指节分明。
"欢迎回来。"褚仲年说,声音沙哑。
孟云溪尝试动了动右手——这次,手指真的弯曲了!虽然还很虚弱,但确实是她自己的意志在控制。
"解毒剂...有用?"她问,发现说话也流畅多了。
褚仲年点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又熬了通宵:"不仅有用,简直是奇迹。医生说你完全康复只是时间问题。"
"丛珊?"
"轻伤,已经出院了。"他微微一笑,"她坚持要继续分析那些数据。"
孟云溪尝试坐起来,这次褚仲年没有阻止,只是小心地扶着她。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在他们之间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芯片..."
"军方已经接管了现场。"褚仲年的表情变得严肃,"肖衍的研究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入。他几乎复制了你父母早期的人机接口理论,但用于控制而非治疗。"
孟云溪想起培养舱里那些诡异的囊泡:"其他受害者..."
"解毒剂已经投入生产。"褚仲年握住她的手,"以你母亲的名字命名——'林月素'。"
泪水模糊了孟云溪的视线。七年了,父母终于能够得到安息。而她...她有了新的开始。
"婚礼..."她突然说,"我想在樱花完全凋谢前举行。"
褚仲年的眼睛亮了起来,像阳光下的海面:"你确定?不需要等完全康复?"
孟云溪抬起仍然无力的右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我已经等了七年,不想再等了。"
樱花飘落的季节,北宸市最古老的教堂迎来了久违的喜事。孟云溪穿着简约的白色婚纱,右手的蓝宝石钻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的康复超出医生预期,虽然右腿还有些跛,但已经不需要轮椅。
褚仲年站在圣坛前,一身黑色礼服,目光片刻不离红毯尽头的身影。当孟云溪挽着老管家的手臂缓步走来时,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她身上投下七彩光斑,宛如神迹。
"你太美了。"交换戒指时,褚仲年轻声说,声音微微发颤。
孟云溪微笑着看他为自己戴上婚戒——这次是完整的对戒,内侧刻着彼此的名字和婚礼日期。牧师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时,褚仲年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掌声中,孟云溪注意到前排的丛珊哭得妆都花了,而褚夫人端庄地坐着,眼中闪烁着欣慰的泪光。
婚宴设在褚家花园,樱花树下摆满了白色玫瑰。孟云溪和褚仲年共同切蛋糕时,他突然凑到她耳边:"我有个惊喜给你。"
他引导她看向花园角落——那里站着十几个陌生人,有老有少,每个人手腕上都戴着淡绿色的医疗手环。
"第一批'林月素'的受益者。"褚仲年轻声解释,"他们想当面谢谢你。"
孟云溪的眼泪夺眶而出。在褚仲年的搀扶下,她走向那些幸存者。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递给她一幅画——歪歪扭扭的太阳下,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孩子。
"医生说我能重新走路,"小女孩甜甜地笑,"就像姐姐一样。"
孟云溪蹲下身拥抱她,右腿的疼痛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夜幕降临,宾客散去后,褚仲年抱着孟云溪回到他们的新房——不再是褚家大宅的客房,而是市中心顶层的复式公寓,可以俯瞰整个北宸市的灯火。
"喜欢这个视角吗?"他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我特意选的。从这里能看到你父母曾经的医院,也能看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公园。"
孟云溪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心跳。七年风雨,他们终于走到了这里。
"仲年,"她突然转身,双手捧住他的脸,"我们要个孩子吧。"
褚仲年的瞳孔微微扩大:"你确定?医生建议再等一年..."
"我等不及了。"孟云溪吻了吻他的鼻尖,"而且我有预感,她已经在路上了。"
"她?"褚仲年挑眉。
"嗯,一个像你一样固执的小姑娘。"孟云溪笑着说。
三个月后,当孟云溪在医院复诊时,医生看着化验单露出惊讶的表情:"褚太太,恭喜你。你要当妈妈了。"
孟云溪摸着尚且平坦的腹部,泪水模糊了视线。窗外的樱花早已凋谢,但新生的绿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取出手机,给正在开会的褚仲年发了一条信息:
"猜对了,是个小姑娘。"
几乎瞬间,电话就打了过来。褚仲年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喜悦:"真的?你还好吗?我马上过来!"
孟云溪笑着望向窗外。北宸市的天空从未如此湛蓝。那些黑暗的往事已经过去,而前方——前方是无限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