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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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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家老宅坐落在北宸市郊的山麓上,是一座融合了中西风格的三层建筑。孟云溪小时候常来这里玩耍,但从未进入过地下室——那里是褚家的禁区。
车子停在铸铁大门前,褚夫人用遥控器打开门锁。庭院里的银杏树已经泛黄,落叶铺就一条金色地毯。孟云溪下车时,一片叶子落在她肩头,褚仲年自然地伸手拂去,指尖在她锁骨处短暂停留,像是一种无言的安抚。
"这边。"褚夫人领着他们绕过主宅,来到后院一座不起眼的小屋前。她从颈间取下一把古老的钥匙,打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石阶,潮湿阴冷。孟云溪不自觉地靠近褚仲年,他立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小心台阶。"他低声提醒,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摆放着老式家具和几个大保险柜。褚夫人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输入密码又扫描了指纹,柜门才缓缓打开。她取出一个老式录音机和一叠文件。
"坐吧。"她指了指角落的沙发,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
孟云溪挨着褚仲年坐下,心跳如擂鼓。录音机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历史,但保养得很好。褚夫人将一盘微型磁带放入卡槽,深吸一口气:
"这段录音是仲年父亲去世前一周录制的。当时他已经察觉到了危险,但没想到来得那么快。"她的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云溪,听完后,你会明白很多事。"
磁带开始转动,先是几秒沙沙的空白噪音,然后一个与褚仲年极为相似的男声响起:
「我是褚明远,今天是1999年10月18日。如果这段录音被公开,说明我已经遭遇不测...」
孟云溪屏住呼吸。褚明远——褚仲年的父亲,在她五岁那年因"游艇事故"去世。她对这个声音毫无记忆,但那种沉稳有力的语调,简直和现在的褚仲年如出一辙。
录音继续:「江震天(注:江婉父亲)今天再次威胁我,要求交出南港项目的核心技术。他暗示如果拒绝,将曝光二十年前那起医疗事故...」
"医疗事故?"孟云溪小声问。
褚夫人按下暂停键:"云溪,你知道你父母是怎么去世的吗?"
"车祸..."孟云溪皱眉,"在我四岁那年。"
"不完全是。"褚夫人的眼神充满怜悯,"那是一场医疗事故导致的并发症。而你父亲,正是当时的主治医生。"
孟云溪如遭雷击,转头看向褚仲年。他紧抿着唇,眼中满是痛苦。
录音继续播放,褚明远的声音变得沉重:「孟医生是无辜的。那起事故真正的责任人是江震天的弟弟,他当时是副院长,为了掩盖用药错误,篡改了记录...我发现了证据,但为了保护孟家遗孤,一直没公开...」
"遗孤?"孟云溪的声音颤抖,"是指...我?"
褚夫人点点头:"你父亲去世后,你母亲带着你投奔远亲,也就是你现在的'养父母'。但江家一直在找你们,想彻底消除隐患。明远得知后,暗中安排人保护你们,直到..."她看了一眼褚仲年,"直到那场所谓的游艇事故。"
录音中,褚明远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江震天今天暗示已经找到了孟医生的女儿。我必须加快转移证据的速度...记住,如果我有不测,关键证据在瑞士银行保险箱,密码是云溪的生日...」
"我的生日?"孟云溪震惊地看向褚仲年。
他点点头,嗓音沙哑:"父亲一直很内疚没能救你父母。他临终前嘱咐我保护好你,所以我..."
"所以你一直把我当责任。"孟云溪突然明白了,心如刀绞,"七年前拒绝我,也是因为..."
"不!"褚仲年猛地抓住她的手,"起初或许是这样,但后来..."他痛苦地摇头,"老天,云溪,你怎么能这么想?"
褚夫人适时地插话:"这是另一份文件。"她递过一个泛黄的文件夹,"看看这个。"
孟云溪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收养协议——但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文件清楚地表明,她所谓的"养父母"实际上是远房表亲,法律上从未正式收养她。而褚家,除了提供经济支持外,与她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我们故意维持了'表兄妹'的说法,"褚夫人解释,"既给你一个相对正常的成长环境,又让江家不会怀疑你和明远的关系。"
孟云溪的手指紧紧攥着文件,纸张在她手中皱成一团。二十年的认知被彻底颠覆——她不是被抛弃的孤儿,不是褚家的远亲,而是被精心保护起来的"证人"。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抬头质问,泪水模糊了视线。
"为了保护你。"这次是褚仲年回答,"知道得越少越安全。江家如果发现你了解真相..."
"又是保护!"孟云溪猛地站起来,"你们褚家人是不是都这个毛病?自以为是地决定什么对别人最好?"
她转身冲向楼梯,跌跌撞撞地跑出地下室。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褚仲年追了上来。
"云溪!"他抓住她的手腕,"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孟云溪甩开他的手,"解释你们如何精心编织谎言?解释你如何出于责任照顾我?还是解释你为什么明明爱我却又推开我?"
最后一句脱口而出,两人都愣住了。
褚仲年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你说什么?"
"我..."孟云溪别过脸,"没什么。"
"不,你刚才说..."褚仲年上前一步,逼得她后退,背抵在银杏树干上,"你说我爱你是'明明'的。你怎么知道的?"
落叶在两人之间飘舞,孟云溪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混合着秋日的干燥气息。
"我..."她的声音低不可闻,"我只是...感觉。"
"感觉?"褚仲年苦笑,"七年了,云溪。七年我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以为远离你能保护你。结果呢?"他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我伤害了你,也伤害了自己。"
孟云溪抬头看他,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个总是完美无缺的褚仲年,此刻眼中满是脆弱和不确定。
"那江婉说的录音..."
"是我父亲留下的完整证据。"褚仲年解释,"证明江震天策划了他的'意外'。江家知道一旦这段录音公开,等待他们的不仅是商业欺诈的指控,还有谋杀罪。"
"所以那天在瑞士..."
"我害怕了。"他坦承,"害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褚家,恨我们隐瞒这么久,恨我...以保护之名欺骗你。"
孟云溪望着他痛苦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傻瓜。"
这个简单的称呼让褚仲年浑身一震。他抓住她的手,贴在唇边:"云溪,我..."
"我不恨你。"孟云溪轻声打断他,"也不恨褚家。如果没有你们的保护,我可能早就不在了。"她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希望...从今以后,你能把我当成平等的伙伴,而不是需要保护的弱者。"
褚仲年的眼神柔和下来,他低头抵住她的额头:"我保证。"
阳光,落叶,银杏树下相拥的身影。远处,褚夫人站在门廊下,欣慰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紧握着那段改变了一切的录音带。
暮色四合时,孟云溪和褚仲年坐在老宅的露台上,分享着一壶茉莉花茶。所有的秘密都已揭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宁静。
"所以,"孟云溪捧着茶杯,"现在江家..."
"江震天已经被捕,涉嫌商业欺诈和谋杀。"褚仲年的声音平静,"瑞士那边的证据足够定罪了。"
孟云溪点点头:"那江婉呢?"
提到这个名字,褚仲年的眼神暗了暗:"失踪了。警方在找她。"
一片落叶飘到孟云溪的茶杯里,她轻轻将它挑出:"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褚仲年握住她的手,"但这次,我们一起面对。"
这句话温暖了孟云溪的心。不再是单方面的保护,而是并肩作战。她正想回应,手机突然响起。是丛珊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奇怪,"孟云溪皱眉,"这个时间她通常在工作..."
她按下接听键,屏幕上出现的却不是丛珊的脸,而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丛珊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贴着胶带,眼中满是恐惧。
"丛珊!"孟云溪惊呼。
镜头晃动,江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看起来憔悴而疯狂,浓妆也掩盖不住眼下的青黑。
"孟云溪,"她狞笑着,"又见面了。"
褚仲年立刻凑过来,脸色铁青:"江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绑架!"
"绑架?"江婉夸张地瞪大眼睛,"不不不,我只是请丛小姐来做客。"她的声音突然变冷,"用那段录音来换她。24小时,老码头3号仓库。别报警,否则..."
她猛地拿出一把刀,在丛珊脸上比划。丛珊惊恐地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敢!"孟云溪厉声道。
"试试我敢不敢。"江婉冷笑,"记住,只要录音。别耍花样,褚仲年。我知道你有多在乎这位...'妹妹'。"
视频突然中断,留下孟云溪和褚仲年面对着黑掉的屏幕,震惊无言。
"她疯了..."孟云溪喃喃道,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褚仲年立刻拨通了林秘书的电话,快速下达指令:"调取丛珊今天的行踪,查老码头3号仓库的所有者,还有,立刻联系警方...不,不要官方行动,找张队长私人帮忙。"
挂断电话,他转向孟云溪:"我们会救出丛珊的。"
"用录音换?"孟云溪摇头,"不行,那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
"复制品而已。"褚仲年苦笑,"原件早就在警方手里了。"
他起身走进书房,回来时拿着一个小型U盘:"这里面的音频足够骗过江婉了。我故意删减了关键部分。"
孟云溪接过U盘,突然想到什么:"等等,这会不会是陷阱?她真正想要的可能不是录音..."
"是你。"褚仲年阴沉地接话,"我也有同感。"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孟云溪深吸一口气:"将计就计?"
"嗯。"褚仲年点头,"但这次,我们一起制定计划。"
接下来的几小时里,他们仔细推敲每一个细节。孟云溪不再是等待保护的弱者,而是积极参与策划。她指出江婉可能埋伏的地点,建议利用自己对老码头的熟悉度设计逃跑路线,甚至提出自己当诱饵引出江婉。
"不行!"褚仲年听到最后一点时断然拒绝,"太危险了。"
"三哥,"孟云溪直视他的眼睛,"还记得你刚才的承诺吗?平等的伙伴。"
褚仲年张口想反驳,却在她坚定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长叹一口气:"至少让我的人暗中保护你。"
"成交。"孟云溪微笑。
夜深了,计划已经敲定。明天中午,褚仲年会独自前往仓库"交换"录音,而孟云溪则从水路接近,伺机救出丛珊。警方会在外围布控,但不会打草惊蛇。
"该休息了。"褚仲年看了看手表,"明天有一场硬仗。"
他领着孟云溪来到二楼客房——她小时候常住的房间。一切布置都没变,连床头的绒毛玩具都还在。
"记得吗?"褚仲年站在门口微笑,"你十岁那年,非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孟云溪点点头,心头涌起一阵暖意:"你讲得糟糕透了,把《小红帽》说成了商业案例。"
"那是因为你问我大灰狼为什么要开食品公司..."褚仲年笑着摇头,"从小就有商业头脑。"
两人相视一笑,紧绷的神经暂时放松下来。褚仲年突然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不管明天发生什么,记住一点——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这个拥抱温暖而坚实,孟云溪将脸埋在他胸前,呼吸着熟悉的气息:"我也爱你。明天...小心。"
"你也是。"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晚安。"
门轻轻关上,孟云溪坐在床边,心潮起伏。明天将是一场危险的博弈,但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奇异的平静。因为她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与所爱之人并肩作战。
窗外,一弯新月挂在夜空,洒下清冷的光辉。明天这个时候,一切都会结束——无论好坏。
孟云溪拿出手机,给丛珊发了一条信息,尽管知道她暂时看不到:「坚持住,我们来了。」
然后她关掉灯,强迫自己休息。明天需要全部的体力和智慧。黑暗中,她握紧了那个装有假录音的U盘,默默祈祷计划能够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