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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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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码头3号仓库坐落在北宸市废弃的工业区,锈迹斑斑的铁皮外墙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孟云溪蹲在码头边缘的一艘破旧渔船里,通过望远镜观察仓库的情况。海风夹杂着鱼腥味扑面而来,吹乱了她束起的长发。
耳机里传来褚仲年低沉的声音:"就位了?"
"嗯。"孟云溪轻声回应,调整着腰间的小型对讲机,"西侧小门有两个人把守,东面窗户是突破口。"
"按计划行事,注意安全。"褚仲年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记住,一旦有危险立刻撤退。"
孟云溪没有回答。她知道如果情况危急,自己绝不会丢下丛珊独自逃跑。深吸一口气,她检查了装备:绳索、匕首、防狼喷雾——都是褚仲年坚持让她带上的。
手表指针指向12:30,行动时间到了。孟云溪看到褚仲年的黑色奔驰停在仓库正门,他一身笔挺西装走出来,手中拿着那个装有假录音的U盘。两个彪形大汉立刻围上去搜身,粗暴地将他推进仓库。
"进去了。"孟云溪对着麦克风说,然后迅速跳下渔船,沿着码头边缘的阴影向东面潜行。
她的心跳如擂鼓,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动作异常敏捷。七岁那年被绑架的经历让她学会了如何在恐惧中保持冷静。此刻,那些痛苦的记忆反而成了优势。
东面的窗户离地面约三米高,玻璃早已破碎。孟云溪抛出绳索,钩住窗框,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攀爬上去。透过窗户,她看到仓库内部堆满了生锈的集装箱,光线昏暗,空气中飘浮着灰尘。
耳机里突然传来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是褚仲年断断续续的声音:"...计划有变...江婉不在...小心..."
信号中断了。孟云溪咬住下唇,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继续。她轻盈地翻进窗户,落在最近的集装箱上,屏息聆听。
远处传来江婉尖锐的笑声:"...你以为我会相信这是原件?褚仲年,你太低估我了!"
孟云溪贴着集装箱阴影移动,逐渐接近声源。在一个转角处,她终于看到了令人揪心的一幕:丛珊被绑在椅子上,嘴角流血,右眼青肿;褚仲年站在五米开外,双手被缚,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而江婉手持一把银色手枪,在两人之间踱步,像个疯狂的指挥家。
"最后一次机会,"江婉用枪指着丛珊的头,"真的录音在哪?"
褚仲年冷静回应:"我已经说了,这就是原件。你父亲认罪的部分都在里面。"
"骗子!"江婉突然暴怒,枪口转向褚仲年,"那段录音里有我父亲承认杀害褚明远的证据!这里面根本没有!"
孟云溪的心一紧。原来江婉真正在乎的不是商业欺诈,而是谋杀证据。
"你想要那个?"褚仲年冷笑,"那就放了她,我带你去找。"
"你以为我傻?"江婉的枪口又转向丛珊,"我现在就杀了她,看你说不说实话!"
孟云溪再也忍不住了。她抓起一块生锈的铁片,用力扔向远处的集装箱。"咣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谁?"江婉警觉地转身,枪口四处搜寻。
孟云溪趁机绕到另一侧,从背后接近丛珊。她必须争分夺秒——江婉随时可能发现异常。
"出来!"江婉厉声喝道,朝空中开了一枪。枪声在仓库里炸开,震得孟云溪耳膜生疼。
她终于摸到丛珊背后,迅速割断绳索,同时捂住她的嘴防止她惊叫。丛珊惊恐地睁大眼睛,认出是孟云溪后,泪水夺眶而出。
"嘘..."孟云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旁边的集装箱缝隙,示意丛珊先躲起来。
就在这时,江婉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孟云溪?我就知道你会来!"
孟云溪猛地转身,江婉的枪口已经抵在她的太阳穴上。近距离看,江婉的状态比她想象的更糟——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浓重的黑眼圈显示她可能几天没睡了。
"放开她!"褚仲年怒吼,挣扎着想冲过来,却被两个大汉死死按住。
"多么感人啊。"江婉讥讽道,枪口在孟云溪太阳穴上用力顶了顶,"看来我猜对了,比起录音,你更在乎这个小贱人。"
孟云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江婉,你父亲已经认罪了。就算杀了我们,你也逃不掉。"
"逃?"江婉疯狂大笑,"我根本没打算逃!我要你们全都给我陪葬!"
她的手指扣上扳机,孟云溪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褚仲年的脸。
"等等!"褚仲年突然喊道,"录音在我手机里!云端备份!密码是云溪的生日!"
江婉的手微微一顿:"你撒谎!"
"你自己查!"褚仲年示意他的西装口袋,"手机在那里。"
江婉犹豫了一下,对一个大汉使了个眼色。那人掏出褚仲年的手机,递给她。
"解锁。"江婉命令道,枪口仍抵着孟云溪。
褚仲年输入密码,手机解锁。江婉急切地翻找着,暂时分神。就在这一瞬间,丛珊突然从藏身处冲出来,用尽全力撞向江婉!
"云溪,跑!"丛珊大喊。
枪声响起。孟云溪感到一股热流擦过脸颊,接着是江婉的尖叫声——她被丛珊撞得失去平衡,踉跄后退,高跟鞋卡在破损的地板缝隙里。
一切都像慢动作:江婉挥舞着手臂试图保持平衡,手枪走火击中天花板,她的身体向后倾斜,越过栏杆,坠向十米下的水泥地面。
"不!"孟云溪本能地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一缕空气。
沉闷的撞击声后,仓库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云溪!"褚仲年挣脱束缚,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双手颤抖地检查她是否受伤,"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孟云溪摇摇头,目光仍盯着栏杆下方。江婉扭曲的身体躺在血泊中,眼睛却还睁着,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她...她还活着!"孟云溪惊呼。
褚仲年立刻拨打急救电话,同时指挥那两个吓呆的大汉:"下去看看!"
孟云溪和褚仲年冲下楼梯,来到江婉身边。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嘴唇仍在蠕动,似乎想说什么。
孟云溪跪下来,凑近她:"江婉?"
"...不...只是...我父亲..."江婉气若游丝,"肖...肖..."
"肖衍?"褚仲年皱眉。
江婉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然后突然抓住孟云溪的手腕,用尽最后的力气:"...你父母...肖...院长...不是...意外..."
她的手突然松开,眼中的光芒消散了。
"江婉?江婉!"孟云溪轻拍她的脸,但已经没有了反应。
远处传来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褚仲年将孟云溪拉起来,紧紧搂在怀里:"结束了...都结束了..."
孟云溪在他怀中发抖,江婉临终的话在脑海中回荡。不是意外?肖院长?难道她父母的车祸与肖衍的父亲有关?
"云溪!"丛珊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脸上还带着血迹,"你们没事吧?"
孟云溪紧紧抱住好友,泪水终于决堤:"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傻丫头。"丛珊轻拍她的背,"是我自己不小心被他们抓到的。"
警方和医护人员很快接管了现场。录完口供后,三人被送往医院检查。丛珊的伤势最重,需要留院观察;孟云溪只有轻微擦伤;而褚仲年坚持不肯接受治疗,寸步不离地守在孟云溪身边。
"你应该让医生看看。"孟云溪轻声说,指了指他脸上的伤口。
褚仲年摇头,目光片刻不离她的脸:"我没事。"
"但你..."
"云溪,"他突然打断她,声音沙哑,"当江婉用枪指着你的时候,我的心跳都停了。"
孟云溪抬头看他,发现这个一向沉稳的男人眼中竟有泪光闪动。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褚仲年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孟云溪伸手抚上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那道伤痕:"我在这里,好好的。而且..."她微微一笑,"这次是我救了你,记得吗?"
褚仲年抓住她的手,贴在唇边:"你总是让我惊讶。"
护士走进来,通知他们丛珊已经安顿在305病房,需要休息,建议明天再探望。
"你们也可以回去了。"护士说,"孟小姐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褚仲年点点头,但等护士离开后,他却拉着孟云溪走向电梯,按下了3楼的按钮。
"不是说明天再..."
"我不放心。"褚仲年简短地说,"至少今晚,我要确保你们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他们在丛珊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了一夜。孟云溪几次昏昏欲睡,头不自觉地靠在褚仲年肩上。凌晨四点,她又一次惊醒,发现褚仲年仍保持着清醒,目光警觉地扫视着走廊。
"睡会儿吧。"她轻声说,"我守着。"
褚仲年摇头,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你睡。我看着。"
孟云溪没有再争辩,只是悄悄握住他的手。在这寂静的医院走廊里,他们像两个幸存的战士,互相依偎着取暖。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病房,丛珊呻吟着醒来,看到孟云溪和褚仲年坐在床边,两人都带着疲惫的微笑。
"我看起来糟透了,是不是?"丛珊摸了摸自己肿胀的脸,试图开玩笑。
孟云溪递给她一杯水:"你是最美的伤员。"
医生检查后表示丛珊需要再观察两天,但已无大碍。警方也派人来做补充笔录,确认江婉的死属于意外,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
"关于江婉临终的话..."警官合上记事本,"我们会调查肖家与当年医疗事故的关联。"
警官离开后,丛珊握住孟云溪的手:"你打算怎么办?"
孟云溪看向褚仲年:"我们一起面对。"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褚仲年的眼神柔软下来。他点点头:"一起。"
中午,褚夫人带着亲手熬的汤来看望丛珊,感谢她的勇敢。趁她们交谈时,褚仲年拉着孟云溪来到医院天台。
北宸市的全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褚仲年靠在栏杆上,突然问道:"记得你十八岁生日那天吗?"
孟云溪一愣:"记得。"那是她表白被拒的日子,怎么会忘记。
"那天我本来准备了一份礼物。"褚仲年望着远方,"一枚戒指,和昨天江婉看到的那枚很像。"
孟云溪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我挣扎了很久。"他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一方面,你刚成年,我们的关系又那么特殊;另一方面,我已经无法欺骗自己的感情了。"
阳光在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孟云溪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
"然后江家突然提出联姻,我想这是个机会...让自己死心。"他苦笑,"七年了,我每天都在后悔那个决定。"
孟云溪走向他,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现在呢?"
"现在..."褚仲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蓝丝绒盒子,"我不想再错过了。"
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枚钻戒——在瑞士时他送来的那枚。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就像孟云溪此刻眼中的泪光。
"孟云溪,"褚仲年单膝跪地,"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出于责任,不是因为承诺,只因为我爱你,从心底爱你。"
孟云溪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不需要看清,因为褚仲年的脸早已刻在她的心上。她伸出手,轻触他的脸颊:"我愿意。"
褚仲年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起身吻住她。这个吻温柔而坚定,像是盖下一个永恒的印章。
当他们回到病房时,丛珊一眼就看到了那枚戒指,尖叫出声:"天啊!你们!终于!"
褚夫人也露出欣慰的笑容,悄悄擦了擦眼角。
下午,褚仲年终于被孟云溪硬拉着去处理脸上的伤口。护士清理时,他疼得皱眉,却还嘴硬说没事。
"别动。"孟云溪按住他的肩膀,接过护士手中的棉签,"我来。"
她小心翼翼地为他消毒,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宝。褚仲年抬头看她,目光专注得近乎虔诚。
"好了。"孟云溪贴上纱布,指尖不经意地拂过他的下颌线。
褚仲年抓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你知道你现在这样有多美吗?"
阳光从医务室的窗户斜射进来,为孟云溪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她低头微笑,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护士识趣地离开,带上了门。狭小的空间里突然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加速的心跳声。
"云溪..."褚仲年轻唤她的名字,手指穿过她的发丝。
孟云溪闭上眼睛,感受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当他们的唇相触时,她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这个吻逐渐加深,褚仲年的手从她的发间滑到腰间,将她拉近。孟云溪能感受到他衬衫下紧绷的肌肉,和与自己同样急促的心跳。
"我们...应该回去了..."她在吻的间隙轻声说,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嗯..."褚仲年含糊地应着,唇已经移到她的颈间。
孟云溪突然想到什么,微微后仰:"丛珊和阿姨还在等..."
"她们会理解的。"褚仲年抵着她的额头,眼中是赤裸的渴望,"我们已经等了七年。"
医务室的检查床并不舒适,但此刻谁在乎呢?当褚仲年小心翼翼地褪去她的衣衫,当他的吻落在她每一寸肌肤上,当两人终于合二为一——孟云溪觉得,所有的等待、痛苦和误会,都值得了。
结束后,他们相拥而卧,狭小的检查床勉强容纳两人的身体。褚仲年轻抚她汗湿的背脊,在她耳边低语:"我爱你。"
孟云溪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我也爱你。"
这一刻,言语显得如此苍白,却又如此珍贵。
傍晚,他们回到丛珊的病房,后者敏锐地注意到两人之间氛围的变化,以及孟云溪微肿的嘴唇和褚仲年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红痕,但体贴地没有点破。
褚夫人提议举办一个小型订婚派对,等丛珊出院后举行。孟云溪欣然同意,却在低头看手机时皱起眉头。
"怎么了?"褚仲年问。
孟云溪把手机递给他:"肖衍发来的信息。"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你以为结束了吗?游戏才刚刚开始。」
褚仲年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握住孟云溪的手:"别担心,交给我。"
孟云溪摇摇头,坚定地回握他的手:"不,我们一起面对。记得吗?"
褚仲年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一起。"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城市染成金色。无论前方还有什么风暴,至少此刻,他们终于找到了彼此——不再是保护者与被保护者,而是并肩作战的伙伴,生死与共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