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风雪过檐时 第二 青岩遇若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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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日子定了。帖子是清虚送来的，只写了青岩镇有精怪扰民，末尾却多了一行小字：似与旧事有涉。
南言归对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将帖子收了。
他没打算带弟子。莫轻寒练剑勤勉，但却了历练，心性还需打磨。程聿怀更是连门都未入，带下山是累赘。况且青山镇那地方，他隐约有些印象，不是什么善地。
同去的是温以凡。忘忧峰的执事，总是一身月白，脸上带着三分笑，脸色却比常人苍白。
都说他身子弱，根基受损，修为难进。可南言归知道，这人管着忘忧峰大小事务，从没出过岔子，心思细得很。
“南师兄，许久不见。”温以凡在云雾岭山门等着，见了南言归便笑，规规矩矩行了同辈礼。
南言归略一点头：“温师弟。”
二人御剑而起，一灰一白两道流光。温以凡话多，从青岩镇的风土说到沿途的草木，声音温和，像山涧溪流，不吵人，却也不让周遭太静。南言归大多时候听着，偶尔应一辆声。过了两个时辰，远远看见一片青黑色的屋舍嵌在山坳里，便是青岩镇了。
镇子看着冷清。虽是白日，街上人却少，铺面也关了大半，偶有行人，也是匆匆低头走过。
找到正里，是个干瘦老头，见着他们如同见了救星，话都说不利索。好容易才听明白：先是镇外山里有怪声，像哭又像嚎。接着有樵夫猎户失踪，找回来时人傻了，只念叨“红眼睛”、“香”……后来拿东西进了镇，夜里挠门，鸡鸭被吸干血，前几日竟想偷婴孩，被家人撞破，只看到黑影和一双红眼。
“可曾伤人？”南言归问。
“那倒没有……可这么闹下去，人心惶惶，日子没法过了。”
“老丈，那香味，是什么样？”
“甜。甜得腻人，闻了头晕。”
问了半天，没更多线索。两人便去看了那几家出事的。院子收拾过，没什么痕迹。那几个痴傻的人，眼神空洞，问什么都摇头。南言归探了他们脉象，神魂不稳，像是受了惊吓震荡。他给了几粒安神的丹药，让好生养着。
从最后一家出来，日头已偏西。温以凡眉头微蹙：“南师兄，你怎么看？”
“不像是要作恶的东西。”南言归望着巷子深处，“倒像是……饿极了，找东西续命，又怕闹大。”
“怕？”温以凡笑了笑，“精怪也懂怕？”
南言归没答。有些事，书里未必写全。
夜里，两人守在镇中一座废弃的石楼顶上。月光很亮，照着地下黑黢黢的屋瓦街道。四野寂静，连狗吠都听不见。
等到半夜，南言归眼神一动。东南角巷口，影子一闪。甜腥气顺着风飘过来，很淡。
两人追下去。那东西快，在巷子和屋顶间跳跃。追出镇子，进了后山乱石堆。那气息忽然断了，随即传来一声呜咽。
在一块大青石下，他们找到了它。
很小的一团，蜷在那里发抖。月光照出淡紫色的绒毛，耳尖和尾巴稍一点雪白。一双红眼睛湿漉漉的，全是恐惧。它身下有血，气息弱的快是要散了。
温以凡愣了一下：“若棠兽？”
南言归认出来了。古卷提过，月华生灵，饮露食花，不伤生灵。早已罕见。
看来那镇子不止是因为它。
眼前这只幼崽，伤得很重，那甜香大约是它天赋的迷幻气息，用来保命或觅食。
他见人靠近，拼命往后缩，却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温以凡叹气：“原来是这么个小东西。”
南言归走过去，蹲下。小兽抖得更厉害。他伸出手，指尖聚了点灵光，慢慢靠近。若棠兽鼻尖动了动，红眼睛望着那光。灵光触到它额头，暖意渗进去。它僵硬的身体软了点。
伤在脏腑，灵脉有损，还中了寒毒。能撑到现在，不容易。
“要带回去？”温以凡问。
南言归没说话，拿出个玉瓶，倒出一粒青色丹药，捏碎了，混着灵力喂给它。若棠兽吞下去，不一会儿，呼吸平顺了一些，眼睛也慢慢闭上，像是耗尽了力气。
他用袍角把他裹好，托在手里。轻得很，像片羽毛。
“走吧。”
回到镇上，跟里正交代了几句，只说扰民的东西已除。里正千恩万谢。温以凡留了几道符，让贴在门户上。
事毕，两人连夜回山。
“若棠兽难养，门派里怕是没谁会费这个心。”温以凡在南言归旁边，偶尔看一眼，说。
“试试。”
那人顿了顿，道：“这东西若认了主，一生只认一个。其灵力对修行有益，特别是稳神魂，抗心魔。”
南言归看他一眼。
温以凡笑笑，“随口一说。南师兄你，自然镇得住。”
回到听竹轩，天刚透亮。见南言归回来，两个弟子停下手中的事。
“师尊。”
“师夫。”
南言归点点头，径直进屋。程聿怀见他臂弯里似乎有东西，但师尊神色如常，便没多问。
温以凡在院里站了站，跟莫轻寒简单说了下山的事，又看向程聿怀：“师弟，近日如何？”
程聿怀行礼：“温师兄，每日打坐，不敢懈怠。”
“嗯，稳扎稳打便好。”温以凡目光掠过南言归房门，告辞走了。
屋里，南言归把小兽放在软垫上，又细查一遍。寒毒顽固，虽被丹药压住，但还在蔓延。他取来根针，灵力淬过，一针针刺下。若棠兽痉挛了一下，没醒。
忙了快一个时辰，毒性总算被封住大半。南言归额上有薄汗。若棠兽呼吸沉了，睡过去。
敲门声。
“进。”
程聿怀端着早膳进来，粥和两样小菜。放下托盘，他看见垫子上的东西，开口。
“师尊，这是……？”
“山下捡的若棠兽，受了伤。”南言归接过粥碗。
程聿怀看着那团。“它能活吗。”
“看命。”
窗外起了风，竹叶沙沙作响。
南言归拿起桌上未看完的药典，翻过一页。若棠的呼吸渐尖均匀，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风雪过檐时 第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