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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雪过檐时 第一 收养中 ...
十多年前
还未入冬,山头便已白了。
南言归从药庐出来,手里提着个青布包袱,里头是给忘忧峰清虚长老配的几味药。
其实本不必他亲自送,只是近日心绪不宁,在峰上也闲,便想走一走。
灰布袍子,外头罩了件同色的棉氅,手里撑一把寻常的油纸伞。沿着石阶往下,雪粒子打在伞面上,沙沙地响。
山脚下是个古镇,唤作忘忧镇,因靠着忘忧峰得名。平日里也算热闹,今日因着雪大,街上行人稀落,店铺也早早关了门,只余几盏灯笼在风里晃着,光晕昏黄。
南言归走得慢,雪地上一串浅浅的脚印。转过一条巷子,忽地停了脚步。
巷子深处,靠着墙根,坐着个人。
是个少年,衣衫算不得褴褛,料子甚至是细棉的,只是旧了,沾了不少泥雪。
他就那样坐着,背抵着冰冷的砖墙,头微微垂着,黑发上落了一层白。雪在他周遭飘着,他也不抖,也不动。
南言归站了片刻,走过去,伞面移过去,遮了他头顶的雪。
少年这才抬起头。
脸是苍白的,没什么血色,一双眼睛却黑得沉。
他看见南言归,目光在他脸上定了定,尤其在那双灰色的瞳孔上停了停,却并未移开,也没露出惊异或惧怕的神色,只是静静看着。
南言归也看清了他的模样。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身量却已不低,若是站起来,怕只比自己矮上些许。眉目生得极好,只是太冷,没半点少年人的活气。
“坐在这里做什么?”南言归开口,声音不高,在雪落的簌簌声里,显得格外清晰平稳,“雪大,要冻坏的。”
少年看着他,不答话。
南言归等了等,又道:“可有去处?”
少年摇了摇头。
南言归沉默了一会儿。雪落得更密了,打在伞面上,声音渐渐紧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包,又抬眼望了望巷子外头灰蒙蒙的天。
忘忧峰今日怕是去不成了。
“随我走。”他说。
少年仍看着他,不动,也不问。
南言归也不催促,只将伞又往他那边倾了倾。雪落在自己肩头,很快洇湿了一小片。
良久,少年撑着墙,慢慢站了起来。果然很高。他身形有些晃,许是坐得久了,腿脚麻木。南言归伸手虚扶了一把,指尖触到他肘部的衣料,冰冷僵硬。
两人便一前一后,沉默着出了巷子。
南言归的步子依旧不疾不徐,少年跟在他身后半步,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街上更空了,连灯笼的光也似乎被雪压得黯淡。只有他们两行脚印,深深浅浅,蜿蜒着往镇外去。
回云雾岭的路,南言归没有御剑,仍是步行。
雪渐渐小了,变成细细的霰,打在脸上,微微的凉。
一路上两人皆是无言。
南言归不问少年姓名来历,少年亦不开口。只是默默跟着,偶尔南言归停下看看山路,他便也停下,黑沉沉的眸子望着远处覆雪的山峦,不知在想什么。
到了云雾岭山门,守门弟子见了南言归,躬身行礼:“南师叔。”目光掠过他身后的少年,闪过一丝讶异,却也没多问。
南言归略一点头,领着少年进去了。
云雾岭多竹,此时竹枝覆雪,沉沉地弯着,偶尔抖落一片,扑簌簌落下。穿过几重院落,到了南言归所居的“听竹轩”。院子不大,几间房舍,一方小院,院中植了几丛瘦竹,一口古井,井沿也白了。
南言归推开东厢房的门,里头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炭盆,炭火将熄未熄,屋子里有股清冷的草木气,混着淡淡的药香。
他将药包放在桌上,解了氅衣挂起,露出里头同样是灰色的布袍。回身见少年仍站在门边,望着屋里。
“进来吧,”南言归说,走到炭盆边,用火钳拨了拨,添上几块新炭,“把门带上。”
少年依言进来,掩了门。屋里暖意渐生,他脸上那层冻出来的青白褪去些,显出一种疲惫的苍白。
南言归倒了杯热茶,递给他:“喝了,暖暖身子。”
少年接过去,手还有些僵,捧着小口喝了。热流从喉咙滚下去,他才似乎真正活过来一点,眼睫颤了颤。
“叫什么名字?”南言归在桌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程聿怀。”少年声音低哑。
“程聿怀。”南言归念了一遍,点点头,“多大了?”
“十四。”
南言归看他一眼。
“父母呢?”
“死了。”
南言归沉默。
屋里只有炭火偶尔毕剥的轻响。
他自己也是这般年岁,或许还更小些,一夜之间,家门倾覆,血流成河。那时也是冬天,雪很大,将血色都盖住了,只剩下刺眼的白。他也是一个人,坐在废墟里,不知该往何处去。
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灰眸里没什么情绪,半晌才道:“我这儿缺个打杂的。洒扫庭院,照看药圃,做些杂事。你可愿意留下?”
程聿怀猛地抬头看他,黑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似是意外,又似是别的。
“若做得好,”南言归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日后或可考虑收你为徒。”
收徒。
这二字落在程聿怀耳中。
他望着南言归,这个陌生又奇异的青年。灰眸灰袍,立在这样清简的屋子里,却像雪地里一株孤直的竹,自有种说不出的气度。
“为什么?”他终于问,声音干涩,“为什么要……救我,留我?”
南言归抬眼,那双雾灰色的眸子看向他,平静无波。“只是路过,看见了。雪大,你不能冻死在那里。”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程聿怀抿紧了唇,黑沉沉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像是要从中找出什么虚伪或算计。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那双眼太静,太淡,像山间的雾,看得见,却捉摸不透。
“你和别人不一样。”他忽然说。
南言归似乎怔了一下,随即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几乎看不真切。“都是人,没什么不一样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个木柜前,打开,取出一套干净的棉布衣裳,颜色也是灰扑扑的,略有些宽大。
“这是我的旧衣,你先换上。隔壁厢房空着,稍后收拾出来给你住。今日先歇着,明日再说杂事。”
他将衣服放在床边,又指了指炭盆边的水壶:“那里有热水,自己取用。”说完,便转身出了门,轻轻带上。
程聿怀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那套叠得整齐的灰布衣裳,又看看关上的门。屋里暖融融的,炭火的气息包裹着他,手里茶杯残余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
……
次日清晨,雪停了,天光放亮,映得满山积雪晶莹剔透。
程聿怀起得早,换上了那身灰布衣,略有些长,挽了挽袖口裤脚。推门出来,院子里已有人。
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云雾岭弟子常见的青色劲装,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只是神色很冷,正拿着扫帚,一丝不苟地扫着院中的积雪。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程聿怀。
“你是何人?”少年开口,声音也如其人,清冷平稳。
程聿怀看着他,没答话。
这时,正房的门开了,南言归走了出来。他已换了常服,仍是灰色,只是料子更挺括些,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衬得那灰眸愈发沉静。
“轻寒,”他唤那扫雪的少年,“这是程聿怀,新来的,暂在院中帮忙。”
莫轻寒,南言归目前唯一的弟子,十三岁,性子却比许多成年人都要沉稳。他闻言,放下扫帚,对程聿怀略一颔首,算是见过礼。
“师尊,早膳已备好。”
南言归点点头,对程聿怀道:“一起用吧。”
早膳简单,清粥小菜,摆在院中石桌上。三人围坐,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莫轻寒举止规矩,目不斜视。程聿怀吃得沉默,速度却不慢,看得出是饿久了。南言归吃得最少,慢慢喝着粥,偶尔抬眼看看两个少年。
饭后,莫轻寒收拾了碗筷,自行去后院练剑。
南言归对程聿怀道:“今日起,你便跟着轻寒,看他做什么,你也学着做。药圃在东边,每日需浇水、除草;院中每日清扫;柴火需劈好码齐。可能做到?”
程聿怀点头。
“若有不懂,问轻寒,或问我。”南言归说完,便回了书房,关上门。
日子便这样一日日过下去。
程聿怀话极少,做事却极认真,甚至有些过分用力。莫轻寒起初冷淡,见他确实踏实肯干,且悟性不差,教过一遍的事情便能记住,渐渐也会多指点几句。
南言归多数时间在书房,或是去药庐,偶尔指导莫轻寒剑法。
对程聿怀,他并未表现出特别的关注,只是每日会查看他的活计,做得好了,淡淡说句“不错”,若有不妥,便指出,语气也是平和的。
程聿怀总是默默听着,然后更卖力地去做。
他的目光,越来越多地停留在南言归身上。看他立在药圃边俯身查看草药时垂落的发丝;看他教导莫轻寒时,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点,说出精要;看他独自坐在廊下看书时,侧脸沉静的线条。
那灰眸,起初觉得异样,如今却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妥帖的颜色,像雨前的天,雾中的山,看不透,却让人心安。
他看得专注,有时连南言归回头都未曾察觉。
……
转眼月余。山中寒气愈重,云雾岭有一处天然温泉,隐在后山竹林深处,是南言归偶尔去涤尘静心之处。
这日傍晚,南言归从药庐回来,身上沾了些药材的苦涩气味。他对正在院中劈柴的程聿怀道:“今日事毕,随我去后山。”
程聿怀放下斧子,有些疑惑地抬头。
“泡温泉,驱驱寒。”南言归说得自然,“整日劳作,莫要落下寒气。”
程聿怀没应声,只默默跟在他身后。
沿着竹林小径走了一炷香功夫,便闻到淡淡的硫磺气息。
雾气笼着一方天然石池,池水清澈,泛着微微的乳白,热气蒸腾,将周遭的竹叶都熏得湿漉漉的。
南言归走到池边一块平整的青石后,开始解外袍。程聿怀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无措。
他虽只有十四,却也知些人事
与师尊同浴……这于礼似乎不妥。
“愣着做什么?”南言归的声音从石后传来,依旧平淡,“水热,正好解乏。”
程聿怀深吸口气,也走到一旁,背过身,动作略显僵硬地脱去外衣。待褪得只剩贴身里衣,他迟疑着,听到身后传来入水声,轻缓的哗啦一声。他心一横,也除了里衣,快步走入池中。
水温正好,熨帖着皮肤,瞬间驱散了山间的寒意。池子不大,两人各据一边。水雾缭绕,视线有些模糊,却能看清对方轮廓。
南言归靠在池边,闭着眼,湿发贴在颈侧,水珠沿着白皙的脖颈滑下,没入锁骨下的水面。热气蒸得他面颊微红,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显出一种少见的倦意。水波轻轻荡漾,映着竹影天光,也映着他安静的侧脸。
程聿怀看着,一时忘了移开目光。只觉得心跳得有些快,不知是因为水温,还是别的。
“看什么?”南言归忽然开口,眼未睁。
程聿怀像是做错了事被当场捉住,脸腾地红了,慌忙别开眼,结结巴巴道:“没……没看什么。”
南言归这才睁开眼,雾灰色的眸子隔着水雾看向他,没什么责备,只是平静。
“想看便看了,”他道,“都是男子,有何不可。”
程聿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觉得脸上更热,连水都似乎烫了几分。
南言归却不再多说,重新闭上眼,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提。池中只余水波轻漾的声音,和远处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泡了约莫半个时辰,南言归起身,水声哗啦。
程聿怀下意识抬眼看,只瞥见一片晃眼的白皙背脊,流畅的线条没入水中,很快便被布巾裹住。
他立刻低下头,心跳如鼓。
两人擦身穿衣,沉默着沿原路返回。天色已暗,竹林里影影绰绰。走在前面的南言归,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挺直。
“师尊。”程聿怀忽然开口。
“嗯?”
“为什么要对我好?”这个问题,他问过,却似乎还想再确认。
南言归脚步未停,声音随风传来,淡淡的:“谈不上好。给你衣食,让你劳作,等价交换罢了。”
“可是……”程聿怀想说,那伞,那热茶,这温泉,还有平日的点滴,似乎超出了“等价交换”。
“聿怀,”南言归打断他,停下脚步,回身看他,“这世上,萍水相逢,举手之劳,不必处处追问缘由。你只需记得,想要什么,需得自己立得住,拿得稳。我能给你的,不过是一处屋檐,一顿饱饭,一条或许能走的路。路怎么走,走到哪里,是你自己的事。”
他说完,转身继续前行。
程聿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他快步追了上去。
俺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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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剪头发剪毁了。伤心欲绝哭了一晚上,最近更新速度比较慢,请见谅!!!(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