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云雨》明鹿

72、第 72 章

　　石凤涛空出一只手揉揉她的发顶：“独立不是每一件事都要自己做。是你能做的就自己做，不能做的就请别人帮你自己做。善用身边的资源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那也是独立。拒绝别人的帮助，认为那是施舍，是嗟来之食的愚蠢行为不叫独立，那叫孤僻。孙悟空那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都还知道给自己找个师傅，和牛魔王结拜。一路上遇到搞不定的妖魔鬼怪还知道搬救兵。我们这些有父母亲戚的人难道还不如一只猴想得开么？”
　　晚棠被他的比喻逗得直笑：“让你一个西仔教我打麻将，还给我分析中国的古典文学，真是让我有种挫败感。我才是在堤岸唐人街长大，地地道道的华人。”
　　石凤涛看了她一眼：“人都有入主为先的思想。一般人看到我的长相都以为我完全西化。他们都忘记了我的父亲是个华人，华人孩子该学的我也得学。不然我一个天主教徒能去天后庙帮忙布施。”
　　说到这他想起两人一开始结的梁子。
　　“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你了，那天我误会你冒名领布施粮，明明可以一句话就解释清楚，你不解释就算了，为什么还那么生气？”
　　晚棠歪着脑袋看他：“看样子，华人孩子该学的东西你也没学到多少。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么？你要是只是张嘴问一声我就解释了，可你一上来就摸我的手，我当你是咸湿佬，能给你什么好脸色？”
　　石凤涛仿佛受到天大的冤枉一般轻嚷：“我只是按住、按住，我没有摸。”
　　晚棠耸耸肩：“我相信你内心只是帮我当个爱占便宜的揩油鬼。可你一个大男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按住我的手不放我走，很难不让人误会的。”
　　石凤涛气得不行：“把手伸过来让我摸几下，我要把这个罪名给他坐实了，不然我太吃亏了。”
　　送晚棠到了家门口，刚想开车离去被晚棠叫住。
　　她有些忸怩地用鞋尖在地上画圈圈。
　　“明早你来接我上学好不好？”
　　“早上么？”
　　“你起不来么？”
　　“小姐，我八点也要当差的，怎么可能起不来。”
　　“那你就再起早一点点送我上学嘛！我请你吃早餐。去西餐厅吃好不好？”
　　石凤涛故意逗她：“不好，六个座洋一顿晚饭你今天还在念。让你请这么贵的早餐，你还不得念一辈子。”
　　以为他是真拒绝，晚棠失落地低下头：“哦，那不用了。我明早还是和悦薇一起上学。”
　　“我明早想吃加鸡蛋和香肠的法棍，还要一杯鸡蛋咖啡。”
　　晚棠立即抬起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我知道哪家的鸡蛋咖啡好喝，明早我带你去！”
　　说完小跑到车边，招手示意他脑袋过来点。
　　石凤涛还以为她要跟自己讲什么悄悄话，脑袋刚伸过去，便感觉脸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不等他反应过来，晚棠已经转身跑进大门。
　　他抚着脸暗道，棠棠还是太害羞了，晚安吻应该亲嘴唇呀！

　　悦薇经过几日的观察得出一个结论。一个女人找的男人是好是坏，看这个女人的状态就行。
　　老祖宗说的相由心生那真是有道理。女人遇上对的男人，精神面貌完全与平日不同。
　　对，她说的就是晚棠。这家伙平日除了租笔记对其他事毫不上心，现在竟然还能接几句同学间的玩笑。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温柔的气质，与平日的不好相与大相径庭。
　　那几个法国女生又在隔壁桌叽叽喳喳。正吃着饭的晚棠忽然转身对她们道：“你们想知道louis为什么追我么？一人一法郎，我讲给你们听啊！”
　　悦薇闻言，嘴里的饭差点就跑岔道。连忙把她拉回来：“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和她们有什么相干，跟她们说得着么？”
　　晚棠眨眨眼：“石凤涛说我在文学方面没什么造诣，我这不给想挑战一下自我么？”
　　悦薇…..你这怕是想挑战一下自己赚钱的底限。
　　那几个法国女学生先是被晚棠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等她们互相耳语几句后竟然齐齐点头。每人给了晚棠一法郎。
　　晚棠接过钱后端着饭碗去了隔壁桌。
　　同班有几个女生见晚棠一走就哗啦一下子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悦薇。杜晚棠和石凤涛到底是怎么回事？
　　悦薇不耐烦道：“想知道？你也花一法郎去听啊！”
　　有几个女生真的围了过去。
　　还有女生对悦薇道：“我没带法郎，你去和杜晚棠说说，一个座洋行不行？”
　　悦薇…….“行…..行吧！我去帮你说说看。”
　　不一会，晚棠和那几个法国女生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在晚棠的故事中，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娇弱又怜贫惜弱的小女孩。与石大公子在天后庙初次相遇时，石大公子觉得她人美心善对她倾心不已。抓着她的手不停追问她是哪家姑娘。
　　石凤涛在巡捕房办公室打了一个天大的喷嚏，他拉紧了外套有些疑惑，昨晚随便淋了点雨就感冒了？
　　晚棠出于羞涩和教养没有告诉他自己姓什名谁慌忙逃走，结果第二天石探长就来学校调查凶案。
　　再次相遇两人心中百感交集。感叹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又感叹生命的无常，若不是同学惨死，他们两个应该再无见面的可能。这么一想，相逢的喜悦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伤感。
　　晚棠托着腮满脸忧愁道：“同窗突遭横祸，我们也没心情进一步，只能在码头吃了一顿饭互相鼓励。他祝我学业有成，我祝他早日破案。我们就这样压制住情愫，各自把各自的事情干好。”
　　悦薇……我要不是当时也在场我就信了！石探长多点了几道菜，你差点就把他推进西贡河。
　　案子破了，石探长按华人的规矩到杜家提亲。自己心中喜悦却又怕齐大非偶，产生了动摇，拒绝了亲事。
　　晚棠蹙眉一脸伤感对着观众道：“我不漂亮。”
　　各位听众…….
　　“我也不聪明。”
　　各位听众……..
　　“性格也不好。”
　　各位听众……这倒是真的！
　　晚棠双手放在心口：“我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孩得到他的青睐本该欣喜若狂。可更担忧他又会爱这样平凡的我多久，为了将来不痛苦失望，我忍痛拒绝了婚事。louis对我的胆怯失望至极。他以为我对他没有丝毫的感情，却不知道，我欲盖弥彰的爱意全写在眼睛里。”
　　感情充沛的女孩已经掏出手绢擦眼泪了，心里期望晚棠再勇敢一些，也希望拂袖而去的石探长再回头看看这个自卑又敏感的女孩。
　　晚棠挽住一直冷眼看戏的悦薇，感激地看着她：“在我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我最好的朋友悦薇跟我讲。婚姻不是人生的必需品，但爱情是每个女孩必经的人生。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你愿意永远失去他和他只做一个陌路人么？这些话如醍醐灌顶一般让我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我辗转反侧一晚上，终于在鼓起勇气去巡捕房和louis说，我愿意。”
　　学校餐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晚棠挽着悦薇的胳膊在同学的祝福声中安然退场。
　　回到教室，悦薇斜眼看着正在数钱的晚棠：“你可真能编。”
　　晚棠笑眯眯地问：“有简.奥斯汀那味了吧？那帮女孩都被我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悦薇怀疑地看着她：“最后真是你去巡捕房找石探长低头了？我怎么那么不信.”
　　晚棠不屑地切了一声：“怎么可能！他一天要跟我表白八百次，用得着我主动开口么？我就是通过招娣的事发现，这个世界都是弱者去适应强者，世界也只尊重和认可强者。我既然石凤涛那么强，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我就找了个台阶下，顺势答应了。”
　　这算是过程不重要，看结果就行么？
　　虽然、但是，悦薇忍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道：“你今天讲的这个艺术加工的痕迹也太明显了。你双手交握45度仰望天花板，一副沉溺爱河梦幻少女的模样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晚棠一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样子道：“艺术都是需要加工过才好看，一模一样还原那叫新闻。得考虑一下观众的感受，要让她们觉得听我胡说八道的这一法郎花得值。”
　　说完数了几个座洋给悦薇：“你的介绍费。”
　　悦薇没接，眯着眼质问：“为什么不给我法郎？”
　　晚棠赞扬地看着她：“你这种态度就对了，凡事先问个为什么就吃不了亏。”说完她又抽了两张法郎：“奖励你的。”
　　悦薇没有客气，接过来直接塞书包。她妈说了，晚棠干啥她就跟着干啥，比不过照着样学还不会么？
　　但她还是有些担忧道：“石探长要是知道你竟然拿谈恋爱的事赚同学钱会不会生气？你还瞎改剧情。”
　　晚棠心满意足地把数好的钱塞进钱包，一脸你还是太嫩的表情对悦薇道：“我有的是办法治他。你问我为什么跟同学说书啊？不如你先跟我讲讲你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和我们学校女学生搭话了？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和其他女人搭话？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记住了，对付男人，咱们有道理就和他讲道理。如果我们没道理，那就开始挑刺指责他的原则和态度。”
　　悦薇傻眼：“你谈个恋爱还用上兵法了？”
　　“不用能行么？这个世界不计较得失、不计后果全心全心全意为我的只有我爸爸。我爸爸对我的唯一要求就是好好长大。石凤涛要求的可多，不哄一下、骗一下就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悦薇咋舌：“我感觉你谈这个恋爱好复杂，费心费力的。”
　　晚棠耸耸肩：“也不是啊，还是很愉快的。但两个人就靠着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按部就班，那时间长了不会觉得没意思么？女孩子不无理取闹、不矫情、不撒娇、不把他支使得团团转，是想让他有空去向别的女人献殷勤么？我二伯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我二伯母在家斗天斗地做他的贤内助，他闲着无聊就勾搭上柳梦蝶。别人的血泪教训，我们得重视。”
　　悦薇内流满面，妈妈，棠棠这些理论和招数，我这辈子是学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