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涩情诗》牧千里

37、重翻旧账 谁欠谁

　　赵天致深深地看他一眼，说：“苏可，你知道我，要做成一件事情绝不放弃。在我找上门前，你这些年的经历，你的工作，你的生活，我都了解。”

　　“所以呢，赵总嫌脏？那滚啊。”

　　“我实在不明白当时那样抗拒这种事情的你为什么到如今。”

　　“滚。”

　　“好，我不说了，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跟我走。”

　　“再跟你走一次？一无所有的私奔？赵总，我看来没那么傻吧。”

　　“别这样叫我。”

　　“那叫你什么？天哥？”苏可顿住了，他本意是想恶心一下赵天致，但当这个尘封已久的称呼从他嘴里叫出来时，比起恨先来的竟然是痛。

　　赵天致也沉默了，他们这难得的无言时刻倒是有几分追忆往昔的感觉。

　　“叫我名字就好，或者随便什么，别叫我赵总。”

　　苏可冷哼一声。赵天致转身要走，到门口回头说：“别想着突然搞消失，我既然找上来了，就不会放你在我眼前消失。”说完他拿起门口的钥匙晃晃，“晚上会有人给你送钥匙，你的我先拿去复刻了。”

　　赵天致轻轻关门，苏可靠住墙。得了，这段时间光烦林轩的事了，没想到自己的事还能有一日死灰复燃。这时机未免也太巧了。

　　赵天致出门后下意识抬头看一眼楼上。当年他处理好一切事情咸鱼翻身后找遍宁城也没找到苏可，人海茫茫，苏可当年走了就从他世界消失了。即使他一直在查，他也音讯全无。有时候他都会想苏可是不是他孤儿院精神错乱幻想出的伴侣。直到玉圭集团联系他。

　　齐珉当然不会干这种白费好心的事情。林轩的世界就那么大，能对他造成深刻影响的也就那几个，岑溪现在林轩还是不接触的好，免得真炸了。至于苏可，这人说的话林轩肯定会听，不能不防。风月场的老手难免悲观厌世，他查到苏可在被拐前竟然有这么一段往事，可真是巧。

　　只有身处其中，才能做出不理智的判断。要是人人置身局外，仅凭理智处事，世上又哪来的那么多恩怨纠葛呢？

　　苏可不能理智的给林轩建议，所以他联系了赵天致。这人也有点意思，生意场上来来往往的不是不清楚，但这么多年身边干干净净，看起来也是旧情难忘的意思。既然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齐珉把苏可的地址给了赵天致，希望赵天致能给力些，起码拖得苏可没时间再管林轩。

　　那晚林轩就那么看着齐珉昏了一夜，再从冷硬的地面上爬起来。林轩那晚翘了班，没有直播。干这行就得日积月累的坚持，不过他也没真心想干出个样子，饿不死就行。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齐珉从地上爬起来后先是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工作消息，凌晨六点五十三，这时候楼底下的包子刚好。齐珉知道那有林轩喜欢的口味，撑着下楼买了一笼包子回来。鲜香四溢的包子被搁在垫着发黄塑料的茶几上。齐珉挥手扫落两包廉价速溶咖啡的塑料袋，又按灭了林轩手边的烟头。林轩抬了抬眼皮。

　　“你不用这样。”这算是几天来林轩主动说的第一句话。齐珉欣喜若狂。林轩说：“愧疚，怜悯，还是别的，你都不用这样。我嫌恶心。”

　　齐珉的心沉下来。

　　林轩脑海里是盯着看了一晚的伤疤，至少在很久前，眼前的人救过他一次。算是功过相抵？算是不亏不欠。

　　林轩直到昨晚才恍惚发觉他们曾经那么亲密，隔着衣服的轮廓都能想象到对方衣饰下的肌肤。他熟悉他肌肉的走向，他知道他情动时的表情。他们原来见过彼此□□满身欲望的样子。他们原来见过彼此只能在黑夜里露出的不堪。

　　我见过你风流倜傥，你见过我光芒加身。

　　闹到这一步。林轩笑起来，偏头咳嗽。闹到这一步，再怎么收场都是难堪。自己这些日子又何尝不是铁了心折腾齐珉。齐珉不是每天陪着他不吃吗？他就看看齐珉能撑到什么时候，他不是得顾忌公司吗，他就看看他两头跑什么时候会崩溃。

　　最好哪天撑不下去了，让他也看看这段关系能继续碎成什么样的玻璃渣。可扪心自问，林轩，难道齐珉出事躺在病床上就能抵消你内心的恨了吗？

　　毁你手的是齐澜城，牵连你的是傅红桃。一个给过你资助，一个把孤零零的你捡回去过。齐珉算是最无辜的，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无辜？

　　林轩的心脏在想起这两个字时好像被重锤碾过。那自己呢？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你亲手打开的保险柜把东西递给傅红桃。

　　林轩可算明白傅红桃为什么早就计划好一切，偏偏最关键的一步要他插手了，傅红桃要齐家父子反目，不得安宁。想到这，林轩抬头看齐珉。

　　“齐珉，如果我说你把你爸的手也给砸了我就跟你和好，你会做吗？”他饶有兴致的等着齐珉的回答。不是想回到过去吗？那就直接一点，刀子就得往七寸扎。

　　齐珉张了几次口，最后说：“我不会，不管怎么样，那都是我父亲。公司出事后他气急攻心中风了，现在半边身体不灵便，得靠拐杖才能走。但我能保证，只要你以后不想看见他，你一辈子都不用再见他。”

　　林轩挑眉鼓掌“好感人的父子情，齐哥，说到底没有为我这个玩意儿忤逆父亲的道理，对吧？”林轩说到最后甚至甜丝丝的笑，笑的瘆人。

　　“别这么说，”齐珉倒是语速很快的反驳“你从来不是玩意儿。”

　　“插上羽毛还以为自己是孔雀的公鸡？你养的小玩意儿？齐哥，我没记错吧，你身边那群人就是这么看我的。啧啧，一个大家少爷不好好的找门当户对的小姐，非从红玫瑰里捞出一个侍应生。不知道这算是齐哥第几段风流韵事啊。”

　　林轩一直避着红玫瑰的往事不提，现在为了把话说开又提起来。他才真觉得苏可说的话真对。对齐珉来说不过小事，对自己就是粉身碎骨。他连想要两清捅的刀子都得先穿透自己才能扎到齐珉。

　　齐珉站在狭窄的房间里，低垂着头，林轩看见他泛红的眼眶和眼下乌青。这人连憔悴都带着一股美，大抵托了眉目深邃的福气，像是古堡里刚苏醒的吸血鬼，荼蘼的气息能无限吸引飞蛾扑火。

　　林轩转过头不再看他，“我累了，哥，真累了，就这样吧。你不必觉得亏欠我或者什么，这件事情仔细算来是我咎由自取。你在我这不算清白是因为我真的”他犹豫一下“真的曾经把你当做过底气和退路。”他终究没有说过喜欢。“你说得对，我贪慕虚荣，如果当时我没有贪财，我现在也不会这样，所以很多事情，一朝踏错，后果就注定了。你走吧，我以为我恨你，可我到底没有资格恨你。”

　　他们一起共触过心脏，一起在雪夜拥吻，在将亮未亮的晨曦中将朦胧的情感发挥到极致。他们之间不该这么难看。

　　齐珉良久说：“你有资格恨的。林轩，我在这里不是仅仅因为我没有做到承诺而自责羞愧，是因为你是我的爱人。”我的小爱人。齐珉将几个字在唇齿心尖碾转几回。“你年轻，应该在我的庇护下去看看世界，不应该折了翅膀就一蹶不振。我曾经羞于承认我喜欢你，因为你的出身。后来我发现你需要钱时你知道我多高兴吗？我想我正好不缺钱，你只需要爱我就好，我会用我有的钱让你离不开我，你只需要每天开开心心的等我回家就好。可你要堂堂正正的考入你想去的学校，去你想去的未来。于是我不得不放手让你去做，我承认我很多次想让你放弃，可我知道对于我年轻的爱人，我应该尊重他的想法，于是我想你去做吧，不管怎么样我接着，做你的底气。我说大话了，我没有接住你，你摔得支离破碎我什么都不知道。比起愧疚和自责，我更多的是痛，自从看到你的手后我每一次合眼你的手就在眼前挥之不去，每分每秒都在提醒我自己是一个多失败的爱人。林轩，我之所以在这里，是想挽回我的爱人，以一个不合格的爱人身份祈求你给我一个机会。”齐珉的眼睛看着林轩，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楼下逐渐复苏的人群，世界从此刻消失了。林轩触及他眼底的情深，狠狠挪开目光。

　　他话说的漂亮，说自己没资格恨，说自己累，说到底也带了矫饰的成分，曾经那么亲密的人，怎么可能站在眼前时一点触动都没有。

　　齐珉拿起手机，去厨房把包子拿出来配上蘸料。

　　“多少吃点，吃完了就去睡觉。我中午回来做饭。”说完他出门，那段话后林轩需要思考的时间，他走了刚好林轩能一个人想想。

　　林轩坐在沙发上，手边的烟早就熄灭。等到那盘包子冷了，包子捏出的褶都发硬，他拿筷子戳了戳，良久叉起一个包子咬一口。

　　不算难吃。

　　他真的吃完后上床睡觉。一夜没睡，他睡得很沉，连齐珉何时又进的门都不知道。

　　齐珉进门时动作很轻，他刚开门就看见林轩背对着自己睡在卧室，这间屋子小的在他看来很可怜。卧室门正对着大门，林轩的脊骨隔着柔软的T恤布料透出来，腰侧衣服堆起褶皱。林轩头发长了，散落在枕头上。

　　盘子里的包子林轩动了两个，还有一个咬了一口。齐珉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端起盘子放在冰箱，自己捏着那个林轩咬过一口的包子吃了。他缓慢地放水洗菜，林轩之前不吃大厨做的，他就自己做。齐珉跟阿姨取过经，洗菜切菜用电饭煲闷出一锅米。

　　林轩是被饭菜的香气唤醒的，他胃口小，平时不怎么吃东西。但烟火气这种存在的好处有一点就是能让人心变得平静。林轩愣了一会，直到看见客厅处轻轻挪动的齐珉。

　　齐珉背对着他往桌上端菜，动作小心到有些滑稽，林轩感觉有点陌生，那个喝醉酒也要在人前直着腰保持体面的人也会这样做啊。

　　齐珉放下后转头看林轩卧室的方向，林轩没来得及躲开视线，齐珉就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蹲在他床前。

　　“小轩，起来吃饭吧。”

　　齐珉静静地等着他回复，林轩从床上起来，一步步走到桌前坐下，齐珉松口气。还好还好，这个反应还好。看起来一切都往好方向发展。饭桌上齐珉没敢给林轩夹菜，生怕刺激到他，自己又功亏一篑。他也有心跟林轩谈后续的治疗方案以及未来发展的事情。但这个更是炸弹级别，他才发展了一步小小的开端，还不想把自己炸的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