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涩情诗》牧千里

36、就此了断 下药的水

　　他可以为赵天致死，但赵天致不能有这个念头。回忆霎时结束，苏可长腿一蹬，踩在门口“滚啊。要我说的更明白吗？”

　　旧人旧事就应该彻底烂死在过去，苏可不准备惦念着那段曾经多纯白无瑕的感情来自怨自艾。

　　赵天致不依不饶：“苏可，我当年把宁城翻过来也没找到你。”他的语气骤然失落，“我以为你过得很好。至少比想象的要好。”

　　苏可的窝不大，赵天致左右看看就能想象出这人晨昏颠倒，颓废迷离的生活。以前苏可跟着自己的时候他的衣服从来不乱放，屋子干净整洁又带着温馨。

　　“赵天致，”苏可勾勾眼睛说：“你他妈装什么呢？过了这么久，上辈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你还好意思拿出来说？你要真装情圣出门找个剧组砸钱投资去，别在我这里发挥你可笑的旧情难忘。”

　　赵天致神态自若，苏可又不是不会骂人，只不过跟着他的时候不用这样亮爪子，不受他庇护多年，变得多恶劣他都能接受。

　　“我真的找你很多年。苏可，我后悔了。”

　　“你后悔了吗？赵天致，你当时可是说要是何总看上的是你，你就会立刻献身的啊。你跟我说你后悔，骗鬼去吧。”

　　“真的。”赵天致说。从苏可从他身边消失后，他心里被砸出的窟窿就没补上，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房子越换越空。夜深人静时，他总是想起苏可窝在他怀里叫天哥。

　　当年的选择，终究是有遗憾的。没给他选择的余地，但凡有一点余地，他都不会把苏可推出去。赵天致回想起当时，他和苏可没学历，只能靠着一腔豪情和不要命的拼劲。真的不容易，世上的钱没那么好赚的，从来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苏可是自己护着长大的，他不需要知道他做的一切事情的阴暗面。就像小时候一样，苏可被鲜血横溅的场面吓到，赵天致用还带着血的手轻轻盖在苏可眼皮上。

　　“不怕，哥在这。”赵天致说。他刚打完架，把墙角缩着的苏可抱起来，苏可小小的，可怜兮兮的，团子样的人。赵天致手心湿了，他知道那是苏可的眼泪。也许其他人看来苏可完完全全是赵天致的拖累，但只有赵天致知道，他需要一个寄托，在挥舞拳头把胸腔堵着的所有气不要命的散出来后，他需要一个寄托来感受自己还是个人。他不是行尸走肉。

　　两个人彼此契合，像是天生为彼此打造的，每晚赵天致抱住苏可，他们相拥而眠，才觉得完整。

　　但是赵天致亲手打破了这个完整，他走到这一步不容易，那位何总动动手就能把他捏死，好不容易啊，好不容易干出点起色。不过是让何总睡一觉，赵天致想。两个人走到这一步，他在酒桌饭局上甘当小丑，自轻自贱，朝人下跪也不是没有过。就当吃了口苍蝇，日子总得越过越好。

　　他也心疼苏可，苏可是他护着长大的，世上就他最心疼他，他怎么可能不难受。要是何总看上的是他，他二话不说就能献身。这话说出来后苏可愣住了，赵天致的英雄形象裂开一个口，之后崩塌的一发不可收拾。

　　“天哥，你说什么？”苏可不可置信。

　　“如果我能代替你，可儿，哥宁愿是哥去。可他就偏偏看上你了，可儿，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咱过后还是好好地。”

　　“不，”苏可费解，“怎么能一样呢，哥，发生过就是不一样了。”苏可一步步往前走，一步步靠近赵天致。

　　他灰蒙蒙的眼睛里积蓄的泪水决堤，“哥，你不护着我了，你要把我送给别人，这话你说出口那刻起，我们就不一样了。”

　　赵天致脸上的神情极其复杂，不甘屈辱疯狂绝望，最后归于死寂的平静。

　　“不愿意去，就看着你哥死吧。”

　　“我哥说出这话时就死了。”

　　两人不欢而散，自那后断断续续半个月他们没见过几面，赵天致早出晚归，见到了两人但凡有一个人想开口，开了口又不知道能从何说起。

　　直到赵天致一个深夜踉跄着推门而入，门被摔着合上的声音惊醒了苏可。他没开灯，赤脚下了床，看见赵天致颓唐的坐在沙发上，一身酒气，红色横线领带歪着，苏可站在原地许久。赵天致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月光照不清他的神色。

　　苏可慢慢走过去，“哥，你好久没抱着我睡了。”苏可开口。

　　赵天致嘴角动了动，苏可在求和，他们从未冷战如此之久。他低着头，听见苏可拧开火，给他煮面。苏可开了灯，把一晚冒着热气的葱花面放在茶几上，上面还飘着油星子。筷子静静地搁在碗沿上。赵天致胃里翻江倒海，什么也吃不下，他害怕自己挑一筷子吃了，胃里那些在酒桌上四处求人不得不强行咽下的白酒会不受控制的吐出来。他坐在那碗面前，脸色潮红，浑身冒着难受的虚汗。

　　可他还是动手了，挑起一筷子面，面是软烂的，面汤偏咸，他又一次强行咽下自己不想吃的东西。苏可以为他和他和解了，那晚睡在他怀里。月光隔着窗子照在苏可脸上，他熟悉的，指尖的每一个厚茧都熟悉苏可脸庞的触感。

　　赵天致看了一夜。

　　苏可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他甚至天真的跟赵天致说：“哥，我们回宁城吧，这里混不下去就回去，总能容得下我们。”

　　赵天致看着他说好。之后苏可喝了赵天致喂得水失去意识，再勉强清醒时早就不在自己家的床上了。要说赵天致狠心，他能给苏可下药送别人床上，但又没狠心到底，他听人说这药喝多了对脑子不好，于是下药时手一抖，洒了半包出去。苏可醒的比想象的早，他砸了何总的脑袋跑了。

　　赵天致知道的时候只觉得这世界都他妈操蛋了。

　　他不过是想越活越好，让自己狠心的爹也看看自己一个私生子也能堂堂正正的走到他面前，让他叫一声赵总。

　　苏可倔，即使都猜到了来龙去脉，也还是去找赵天致。赵天致知道苏可会回家，除了这，他又能去哪呢？苏可一进门就被赵天致压在墙上脱了衣服。

　　“他不行，非得要我是吧？”赵天致掐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狠厉的说。赵天致气疯了，他算是毁苏可手上了。那一晚苏可被颠来复去的，跟小孩玩布娃娃一样被折腾。赵天致完全不知轻重，苏可最后撑着一口气也被他打散，昏在床上。醒来时看到床头柜上有十三块七。

　　苏可抬起自己青紫交加的胳膊确认了三遍，是十三块七。恰好是从省城回宁城的票钱。他懂了，赵天致这是想让他一个人回宁城。

　　他努力地回想，想起昨晚赵天致在他昏倒前说的“苏可，你滚吧，一个人回宁城，这里的烂摊子我收拾，从此咱俩就此了断。”

　　苏可觉得可笑。赵天致直到这一步，还不肯放弃翻盘的希望，他不要他了。他也不要他了。就这样吧。

　　“你不恶心我还恶心呢？”苏可冷声打断眼前赵天致的忏悔。
　　“赵天致你听好，错了就是错了，赵总能屈能伸，忍辱负重，我一介小民目光短浅，配不上赵总的高瞻远瞩。所以赵总还请放过我这种一辈子甘愿泥潭打滚的小民，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桥归桥，路归路，就此了断吧。”

　　苏可气的一口气说出话，他看见赵天致眼底的神情，才发现自己又把致命的伤口往人眼前送。就此了断四个字，赵天致当年给他，他原封不动的还回去。赵天致的神情太过明显，苏可知道他明白自己多年都记着这句话，念念不忘的那个人是自己。

　　苏可嗤笑，笑自己被人看的清清楚楚，笑赵天致果然是生来克他的。好像十来年的时光里他从未成长，他还是那个赵天致一问就哽咽着藏不住委屈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