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涩情诗》牧千里

18、奖杯 林轩很记仇

　　林轩把中性笔放下，发出微小的响声。考试时间已经只剩十分钟，如果是语文历史之类的，他一定能好好利用剩下的时间。只可惜这是数学，数学题目是算不完的，就算林轩执拗的去算，也是不会对的。

　　林轩叹口气，偏头看教室里的人，周奇深谙考试时间越后老师越严格的道理，早在前半截就要到选择题答案，这会正对着大题冥思苦想。李暖和王晓斌在另一考场。林轩放空几秒，又拿起笔。

　　做题总比不做好，就算答案是错的，好歹也尝试过。他把所有草稿纸用完，铃声响起，他才心安的起身。林轩出了校门，往前走一百米，齐珉的车停在那，他拉门上车，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一口气。

　　一只修长的手递过来一块甜瓜，林轩张嘴叼了。

　　“考得怎么样？”齐珉问。

　　“题目有点难，我估计数学会比上次低点。”林轩低头看着齐珉手中的果切，接过来用叉子无意识的戳着果盘中心的一块蜜瓜。

　　“没事，过去的都过去了，好好准备大赛，这次大赛会有不少央音老师。”

　　“嗯。”林轩点头。

　　齐珉的手搭在翘起的膝盖上。白与黑是极致的视觉对比。林轩敏感的发现齐珉的手很适合弹钢琴。

　　“哥，你是不是弹过钢琴。”

　　“小时候学过。”

　　“那你咋不学了，不喜欢吗？”

　　“没什么喜不喜欢的。”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齐珉的脸忽明忽暗。汽车驶入隧道。车厢一片昏暗。

　　“你是不是学过很多东西？”

　　“嗯，奥数、编程、马术、钢琴、小提琴、游泳、高尔夫什么都学过一点。”齐珉笑起来，“你这是对我小时候的事情好奇？”

　　“是啊。再多说点。这些是不是很有趣？”

　　“我小时候一点都不觉得有趣，只觉得一个又一个没完没了，每天应付不同的教练，还要做到尽善尽美。很烦躁。”

　　“必须得学吗？”林轩惊讶。

　　“都是规定的任务，一次马术课，我当时大概是八岁，跨上马背下不来，害怕的哭，教练也不让我下来。”齐珉回想往事，无奈的笑“当时真的很害怕，怕摔下来摔断腿。”

　　“然后呢？”

　　“然后我在马背上待到了天黑，腿麻了被教练抱下来。回去之后又被骂没有男子气概。”

　　“哈哈哈哈哈哈，哥，你怎么这么惨。”林轩笑着。

　　汽车驶出隧道，温暖的阳光铺洒在齐珉脸上，齐珉纵容的看着林轩。林轩漏了一拍心跳。满眼都是齐珉。他慌张低头叉水果，仿佛被齐珉的眼神烫到。

　　考试后的第二天，成绩还没公布，林轩已经不在座位上。水珠从额角滑落，林轩站在大赛舞台上。依旧是白衬衫黑西裤，衬衫口袋处夹着银白的流苏夹子，流苏不长，避免影响林轩，主体是海浪样式。层层叠叠的浪花推着零星贝壳。样式新颖。

　　潺潺乐声铺泻而来，林轩十指灵活的弹奏，十指翻飞出残影，琴声不断，像溪水绕亭，像白鸽落枝，像轻云漫低山。一个滑指后，林轩结束弹奏。他站在台上，遗世独立，顺理成章的，他又一次收获了满满的赞誉。

　　林轩捧着奖杯，冲着齐珉所在的方位笑的很明媚，台上的光汇聚在林轩肩上，金色的奖杯折射出的光线让齐珉的镜头失了几次焦。好在最终齐珉价格昂贵的相机还是替他定格了林轩的美好时刻。

　　齐珉长出一口气，这些日子日以继夜的练习，朝暮不分的辛苦都有了回报。他同样为林轩感到开心。

　　比赛结束后林轩把奖杯捧到车上，小心翼翼的避免磕着碰着。齐珉本来看他那样紧张都没碰，却看见林轩把奖杯放在齐珉膝盖上，冲着司机说：“去学校。”

　　齐珉疑惑。

　　“我要去见岑老师，给她看奖杯。”岑溪始终是林轩心中最感激的老师。

　　到了校门口，还不到放学时间，学生没有下课。因为考试成绩还没出来的缘故，许多学生躁动的无心复习。林轩和齐珉从教学楼路过，吸引了教室窗台处的王晓斌。

　　王晓斌一挑眉，挥着手打招呼，林轩也笑着，小跳一下，肆意的挥手。

　　呼啦一下，周奇几个冲到窗户前，周奇几个看见奖杯，大叫着祝贺林轩。并且因林轩抛下他们不共苦等待成绩不仗义的举动，周奇几个好像独守空房几年的怨妇，对林轩抹泪哭喊，感情之丰富，眼泪之虚假，被李暖致以几个白眼。最后被巡查的老师逮到全都消失在了窗户。

　　齐珉始终落后几步，看着林轩和他的耍宝同学互动。眉眼温柔缱绻。岑溪见了林轩和奖杯，兴高采烈地拉着林轩谈了很久，齐珉就坐在一边耐心地等候。

　　林轩走出岑溪办公室才歉意的看一眼齐珉。齐珉微勾唇角，正要说没关系。就被林轩拉起手奔跑。直到跑到礼堂门口，林轩才喘息着停下，看一眼齐珉说：“等我，哥。”说完这句，林轩就矫捷的扒着礼堂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窗口放进去。

　　齐珉瞪大的眼睛还没来得及恢复，就听见大门咔哒一声，门开了。林轩满脸笑容的看着齐珉，门滑开，齐珉被林轩拉进来。上次齐珉来这里还是因为看林轩的音乐会。礼堂正中有一架钢琴，齐珉看林轩一眼。林轩没有看他，只是拉着他走。

　　林轩的手心微微湿着，他有力地拉着齐珉往前走，直到观众席第一排。齐珉和林轩对视一眼，随后微笑着坐在第一排正中，和中央的钢琴不过三步路的距离。

　　林轩擦擦手，翻开琴盖，和齐珉对视一眼，随后开始弹奏，和林轩刚弹奏过得专业曲目不同，这首是致爱丽丝。

　　光线透过礼堂的窗棱照射在那台钢琴上，齐珉喜欢的少年身着白衣在那里弹奏致爱丽丝。这次没有镁光灯的照射，没有潮水般的荧光棒和叫声，可就是这么简单的画面却让齐珉失神，太过美好的画面总让人不忍心打破。

　　这场出乎齐珉意料的钢琴演奏没有突然来到的保安，没有偶然路过的学生，一切可能破坏这场曲目的因素都仿佛消失在此刻的世界。

　　等到林轩手指一压，琴声余韵还没消散时，他羞怯地抬头，却看到齐珉眼尾的潮湿。

　　林轩顿住，然后开口；“哥，好听吗？”

　　“好听。”齐珉眨眼，视线有些模糊。

　　“别哭，哥，你别哭，我是想让你笑的。”

　　“这是开心的哭。”

　　“这么感动啊，哥。我还以为是我弹得难听把你气哭了。”林轩开玩笑说。

　　“刚才我听过最动人的演奏。”

　　林轩今日的举动，自己也说不清，是一见难言的情愫？是日久生出的喜欢？是感恩？是庆幸？他说不清。他只是想单独给齐珉弹一曲，在他夺冠后。本来准备好的弹奏那首艺术节时弹的曲子。抚上琴键时，他不知为何弹了致爱丽丝。

　　却没想到这首曲子换了王子一滴泪。

　　林轩在台上，齐珉在台下，隔着三步路和舞台增高的三十厘米，林轩对上齐珉的眼神。齐珉忽然笑的很热烈直白，张开双臂，一个等待拥抱的姿势，林轩起身，跑了两步，跨下台阶，扑倒齐珉怀里。

　　两颗心隔着衣衫响到一处。

　　齐珉的双手紧紧抱着林轩，林轩的双手贴着齐珉的后背。除却衣衫，两人身体之间再无阻隔，抱的很紧。

　　林轩被紧紧地抱着，直到铃声响起，下课了。林轩微微推了一下齐珉，他坐在齐珉的腿上直起身，下课铃响，尽管礼堂偏僻，但万一也有几个像他们这样的疯子，那就尴尬了。

　　齐珉倒是面色如常，好像刚才情绪激动的人没有他，他还能注意到林轩凌乱的头发，伸手拨了拨。

　　“你要在学校跟同学们待会还是跟我回去？”

　　“回去吧。今天早上也不上课，主要是等成绩，成绩出来周奇会跟我说的。”林轩说。

　　“嗯。”

　　林轩从齐珉身上起来，眉毛一挑，跟齐珉说：“哥，你渴不渴？”

　　齐珉疑惑地看着他。

　　十分钟后。小卖部门口。

　　开着收音机咿咿呀呀跟着唱的大爷被两个年轻人打断，此刻一脸不善的看着这两个年轻崽子。

　　林轩专门在第一排货架处移动，看见什么就一只手举着奖杯，一只手拿着零食问大爷多少钱。那晃来晃去有林轩脑袋大的奖杯晃得大爷心烦意乱。最后林轩把奖杯往桌子上一砸，连带着一大包零食。

　　“算钱。”

　　大爷牙疼的看着林轩，说：“七十二块八，抹个零八十块。”

　　“我靠，那有你这么抹零的。”

　　“你还上课时间又逃课，不付钱我就举报你。”

　　“我这可是请了假的，你说是吧哥。”林轩得意的朝着齐珉扬眉示意。

　　齐珉站在小卖部门口，逆着光说：“嗯。”

　　林轩付了七十二块八，带着齐珉扬长而去，留下心塞的大爷。

　　“高兴了？”齐珉忍着笑问。

　　“那当然，谁让他坑我。”林轩说。

　　“够记仇的啊。”

　　“谁能不记仇。”林轩撇撇嘴。“不记仇的是圣人，我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