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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里应外合 郑卿云里应 ...

  •   夜色如墨,栖梧山庄外的竹林在风中发出沙沙声响,如万千细语。

      钟巍踉跄奔出约三里地,肋下伤口不断渗血,将素白衣衫染出大片暗红。他扶着竹子喘息,耳中嗡嗡作响——那是“镜花水月诀”反击时留下的内震,真气在经脉中乱窜,每走一步都似有细针在五脏六腑中穿刺。

      他知道自己逃不远。

      成景明的轻功在玉檀山庄时便是顶尖,若真心要追,三十息内必能赶上。可此刻身后竹林寂静,只有风声,只有竹叶摩挲声。

      他在等什么?

      钟巍背靠一根粗竹缓缓坐下,从怀中取出甘凝月给的平安玉佩。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洒在玉佩上,温润光泽中仿佛映出妻子抚着小腹微笑的模样。他想起昨夜甘凝月为他整理行装时的絮叨:“早去早回,父亲说药圃里新种的紫参这几日就该抽芽了,等你回来看。”

      那时他点头应下,心中却知此行凶多吉少。

      “何必走这么急?”

      温和嗓音自竹林深处传来。

      钟巍浑身一僵,抬头望去。成景明缓步走出阴影,依旧是一袭青衫,依旧面色平静,仿佛方才听竹轩中的生死相搏从未发生。他手中提着个布包,布包一角渗出暗色——是钟巍遗落的断脉锥。

      “成兄要取我性命,便请动手。”钟巍闭上眼,将玉佩握紧,“只求……留个全尸。凝月胆小,见不得血肉模糊。”

      没有预想中的杀招。

      成景明在他身前三步处停下,将布包轻轻放在地上:“这里面有三样东西。一是‘涤尘手’的完整心法抄本,我观你施展时仍有三处滞涩,修习后可圆满;二是栖梧山庄的通行令牌,持此令牌,山庄守卫不会阻拦;三是三张银票,每张五百两,够寻常人家二十年用度。”

      钟巍睁眼,怔怔看着那布包,又看向成景明:“这是何意?”

      “放你走。”成景明说得轻描淡写,“从此隐姓埋名,带甘凝月离开这是非之地。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江湖。”

      “你……”钟巍喉头滚动,“你如何向庄主交代?”

      “那是我的事。”成景明转身望向栖梧山庄方向,那里灯火零星,在夜色中如困兽之眼,“钟巍,你可知我为何一直跟随庄主?”

      钟巍沉默。

      成景明继续道:“当年在客栈相遇,他说要建一个不一样的门派,不看出身,不问过往,只论能力。我信了。玉檀山庄初建时,我们三人确实如此——你负责整饬内务,我布设结界阵法,他钻研功法。那时庄主还会与我们月下对饮,会说‘待大事已成,我们三人共享江湖’。”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可后来,他练的功法越来越邪,杀的人越来越多,眼中温度一日日冷却。我筑的城,从庇护之所变成了囚笼;我结的网,从守护之阵化作了杀人之器。今日听竹轩中,你那一锥刺向他时,我心中竟有一丝……释然。”

      “释然?”

      “释然于终于有人敢反抗,释然于这扭曲的忠诚并非我一人不堪重负。”成景明回身,月光下他的面容显出少见的疲惫,“钟巍,你的‘叹息咒’能冷却战意,可曾冷却过自己的心?”

      钟巍苦笑:“若能冷却,何至今日。”

      “所以走吧。”成景明轻声道,“带着你那份还未冷却的心,去过江湖之外的生活。这盘棋下到如今,早已满盘皆输,何必再添你这一枚弃子。”

      “那你呢?”钟巍挣扎站起,“你不走?”

      成景明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物——是半块残破的玉佩,与钟巍手中那块形制相似,但已碎裂,用金丝勉强镶合。

      “这是玉檀山庄初建时,庄主所赠。”他摩挲着玉佩裂痕,“他说,持此玉佩者,永为玉檀兄弟。我既应了这句‘永为’,便该陪他走完最后一程——无论这程路的尽头是君临天下,还是万劫不复。”

      竹林风起,吹动二人衣袂。

      钟巍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温文尔雅、总是在战场外围从容布阵的书生,忽然明白为何刘风尘如此倚重他——成景明的忠诚不是盲从,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守。他筑的城困住了别人,也困住了自己。

      “多谢。”钟巍深深一揖,拾起布包,“这份恩情,钟巍铭记。”

      “不必。”成景明摆手,“若真要谢,便好好待甘凝月,好好活着。让这江湖少一桩悲剧,多一对寻常夫妻。”

      钟巍转身欲走,又停步:“还有一事……郑卿云不会善罢甘休。庄主虽强,但天衍宗底蕴深厚,五大护法若真结成五行轮转阵,恐怕……”

      “我知。”成景明点头,“所以你要尽快走,今夜就走。栖梧山庄将有大变,这不是你该沾染的因果了。”

      钟巍最后看了他一眼,将平安玉佩贴身收好,捂着伤口踉跄消失在竹林深处。

      成景明独立原地,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才缓缓拔出腰间软剑。剑光如水,映照他平静面容。他举剑,在自己左臂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青衫。

      “这样,便算交代了。”他低声自语,撕下衣摆草草包扎,转身返回栖梧山庄。

      三日后的清晨,天衍宗正殿。

      郑卿云立于巨大的江湖舆图前,手指轻点栖梧山庄所在位置。他身后,林玉珩、沈澜、辛相宜、甘清晏、沧燕、费怀川六大高手肃立,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钟巍和甘凝月失踪了。”林玉珩沉声汇报,“沐云山庄的人说,三日前钟巍和甘凝月就没有出现过。我派人搜寻方圆五十里,只在一处竹林中发现血迹,还有这个——”

      他呈上一枚断裂的乌木锥,正是断脉锥。

      郑卿云接过断锥:“钟巍和甘凝月暂时安全,不用再找了。”

      他抬眸,继续说道:“今日叫大家来,是因为对付栖梧山庄有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栖梧山庄结界重重,又有成景明的‘缠丝诀’布防,强攻代价太大。”沧燕蹙眉,“前次四大护法联手尚不能胜,如今庄主练成黑色玫瑰与涅槃魔身,恐怕……”

      “所以不强攻。”郑卿云转身,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条路线,“我们用计。”

      他详细道出计划:明日,天衍宗将有一批粮草经官道运往北境,途径栖梧山庄外围。这批粮车中,将藏匿三十名死士,皆是林玉珩从巡天卫中精挑的好手,修炼过隐匿气息的功法。粮车入庄后,死士趁夜色出动,在庄内制造混乱,同时发射信号烟花。届时天衍宗主力从外强攻,里应外合。

      “风险极大。”沈澜直言,“若被发现,三十人皆是有去无回。”

      “所以需要掩护。”郑卿云从怀中取出一叠画像,铺展在长案上——正是刘风尘、成景明及栖梧山庄核心部属的肖像,每张画像下都标注着名字、功法特点,以及赏金数目。

      最高的一张,刘风尘的画像下写着:黄金万两,天衍宗客卿之位。

      “今日起,将这些画像张贴于各州府城门、江湖驿站、酒肆茶馆。”郑卿云声音冷峻,“我要让全江湖都知道,栖梧山庄已成为众矢之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届时四面八方都会有人‘拜访’栖梧山庄,他们疲于应付之时,便是我们粮车入庄之机。”

      甘清晏倒吸一口凉气:“宗主,这是……驱虎吞狼之策。可那些为赏金而去的人,多半有去无回。”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郑卿云望向殿外云海,侧脸线条如刀削,“风尘的路已经走得太远,寻常手段制不住他了。既然要战,便战个彻底。”

      众人沉默。

      许久,林玉珩率先躬身:“谨遵宗主之令。”

      其余五人陆续应声。

      悬赏令一出,江湖震动。

      黄金万两的诱惑让无数亡命之徒红了眼,短短两日,便有七批人马试图潜入栖梧山庄。有的被结界所阻,有的被成景明的缠丝诀困杀,也有武功高强者真正见到了刘风尘——然后化作黑色玫瑰下的一具枯槁尸身。

      但骚扰从未停止。

      第三日黄昏,当成景明刚处理完庄外三名刺客的尸体时,哨卫来报:天衍宗的粮车队伍到了,请求借道。

      “多少车?”成景明擦拭手上血迹。

      “二十车,持天衍宗通行文书。领头的是个老管事,说是运往北境的军粮,途经此地,按江湖规矩请求借宿一夜。”

      成景明眯起眼:“查验过了?”

      “查验了,确实是粮草,每车都抽检过,无异样。弟兄们用探气术查过,车中无人隐匿。”

      沉思片刻,成景明点头:“放他们进西侧货院,严加看管。告诉那管事,明日卯时必须离庄,不得延误。”

      “是。”

      粮车队伍缓缓驶入栖梧山庄西院。领头的老管事点头哈腰,给看守侍卫塞了碎银,又命人抬下两坛酒:“辛苦诸位,一点心意,一点心意。”

      夜色渐深。

      子时三刻,山庄大部分灯火已熄,只余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在院墙间回荡。西院货仓内,二十辆粮车静静停放,表面看去与寻常无异。

      粮袋之下,三十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为首的死士头领轻轻推开压在身上的粮袋,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筒内是特制的烟花信号,以真气激发后,可冲上百丈高空,炸出七色光华,十里可见。

      他对同伴做了个手势。

      三十人如鬼魅般从粮车中滑出,落地无声,迅速分散。六人直奔庄门,意图打开门闩;八人潜向主殿,寻找刘风尘所在;剩余十六人分成四组,在庄内各处同时纵火——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制造最大的混乱。

      “走水了!”

      第一处火光亮起时,巡夜侍卫的惊呼划破夜空。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栖梧山庄四处火起,浓烟滚滚。混乱中,死士头领冲到庄门前,挥刀斩向门闩!

      “铛——”

      刀被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挡住。

      成景明不知何时已站在门楼上,月色下他青衫飘飘,双手十指间延伸出无数银色丝线,如蛛网般笼罩整个庄门区域。他面无表情,指尖微动,银线骤然收紧!

      四名死士来不及惨叫,便被切割成数十块,鲜血泼洒在庄门上。

      “有埋伏!”死士头领大骇,急退的同时激发手中烟花。

      “咻——嘭!”

      七色光华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如昼。

      几乎在同一瞬间,栖梧山庄外三里处,郑卿云长剑出鞘:“攻!”

      天衍宗主力尽出。林玉珩的巡天剑阵开路,三百道剑气如流星雨般轰击山庄结界;沈澜的玄冥真水化作滔天巨浪,冲击围墙;甘清晏、辛相宜、沧燕、费怀川各率一队人马,从四个方向发起总攻。

      这一次,郑卿云没有保留。

      他亲自对上从主殿疾驰而出的刘风尘。二人凌空相遇,断岳掌对千影手,气浪炸开,震塌了方圆十丈内的屋舍。

      “师兄好计谋。”刘风尘冷笑,左颊那道被断脉锥划出的伤痕尚未痊愈,在火光映照下格外狰狞,“只是可惜了那三十个死士。”

      郑卿云剑招如潮,红尘画卷展开,七情剑意弥漫战场。

      刘风尘眼中闪过一丝戾色,右手掌心黑气翻涌,一朵黑色玫瑰的虚影缓缓成型。但就在他将要弹出时,成景明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庄主,东院囚牢被攻破,费疏桐父子被救走了!”

      这一分神,郑卿云的星陨指已至,精准点在他右肩穴道。

      刘风尘闷哼一声,黑色玫瑰虚影溃散三分。他暴怒回身,一掌击退追来的林玉珩,对成景明吼道:“拦住他们!”

      “拦不住了。”成景明苦笑,他周身银线已断大半,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染红半身青衫,“天衍宗这次是拼命了。庄主,留得青山在——”

      话未说完,沈澜的两重天已至。

      极热与极寒交替的真气如两条恶龙绞杀而来,成景明急退,缠丝诀织成层层护网,仍被轰飞十余丈,撞塌一座假山,吐血不止。

      刘风尘瞳孔骤缩。

      他环顾四周:庄内火光冲天,天衍宗人马已突破防线,四处都是厮杀声。费疏桐父子被救走,意味着人质已失。成景明重伤,身边再无可用之心腹。

      更致命的是,郑卿云那一指封住了他三成真气运转,黑色玫瑰短时间内无法再凝。

      “走!”他咬牙做出决断,闪身至成景明身边,拎起重伤的部下,身形化作数十道幻影,朝庄外疾掠。

      郑卿云欲追,林玉珩拦住:“宗主,穷寇莫追。当务之急是彻底捣毁此巢穴,解救被囚之人。”

      郑卿云看着刘风尘消失的方向,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最终点头:“清剿残敌,解救所有被囚者。然后……布阵。”

      两个时辰后,天色微明。

      栖梧山庄的火势已被扑灭,但满目疮痍。庄内共解救出被囚的江湖人士四十七人,大多是原先栖梧山庄的旧部,被刘风尘关押在地牢中。费疏桐父子虽虚弱,但性命无碍,已被甘清晏施药救治。

      郑卿云立于山庄正殿废墟前,仰头望天。

      东方既白,晨星未隐。七颗主星在苍穹上排列成勺状,正是北斗七星。

      “取我剑来。”他轻声说。

      林玉珩捧上天衍宗镇宗之剑——七星龙渊。此剑长三尺三寸,剑身隐现七星纹路,据传是初代宗主采天外陨铁所铸,内含星辰之力。

      郑卿云接剑,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开始以独特韵律流转。他缓步走遍栖梧山庄七处方位:正东、东南、正南、西南、正西、西北、正北。每至一处,便以剑尖刻下繁复阵纹,注入一道精纯真气。

      当第七处阵纹完成时,整个栖梧山庄地面微微震动。

      七道星光自阵纹中冲天而起,在高空交织成巨大的北斗星图。星图缓缓压下,笼罩整个山庄,一股无形的禁锢之力弥漫开来——那不是杀阵,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排斥”。

      “七星锁魂阵。”郑卿云收剑,脸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此阵不杀人,不毁物,但会改变此地风水气脉。自此之后,栖梧山庄将阴阳失衡,灵气溃散,修炼者在此久居必真气紊乱,走火入魔。”

      他看向废墟:“风尘若想回来,会发现这里已不再是适合修炼的洞天福地。他要疗伤,要精进,就必须另寻他处。”

      “宗主是要逼他现身?”费怀川虚弱地问。这位年轻的栖梧山庄少主历经磨难,眼中已褪去往日轻浮,多了几分沉痛。

      “是逼他离开。”郑卿云摇头,“一线天那种极阴之地,虽能助他修炼夺灵大法,但阴气过盛,反伤根本。他需要一处阴阳平衡的宝地疗伤——而这样的地方,江湖上不多。只要他现身争夺,我们便能掌握行踪。”

      沧燕看着逐渐隐入地面的星图,轻叹:“如此,栖梧山庄百年基业……”

      “毁了。”郑卿云接过话,声音平静,“但毁了可以重建。费老庄主,怀川,待风尘伏诛,天衍宗将倾尽全力助你们重建栖梧山庄。只是在此之前,你们需暂居他处,此地……已不宜居住。”

      费疏桐老泪纵横,却只是躬身一揖:“谢宗主救命之恩,谢宗主……为我山庄铲除邪祟。”

      郑卿云扶起老人,目光投向山庄外连绵群山。

      他知道,刘风尘不会走远。那个骄傲到偏执的师弟,受伤的野兽最危险,而被迫离开巢穴的野兽……会更加疯狂。

      晨光彻底照亮天地时,天衍宗人马撤离栖梧山庄。最后离开的郑卿云回望一眼,只见偌大山庄笼罩在淡淡的星辉之下,寂静如墓。

      而那两道逃往深山的身影,已消失在山岚雾气之中,只留下一路血迹,蜿蜒如蛇,指向江湖更深处的黑暗。

      这场战争还未结束,只是换了个战场。郑卿云握紧剑柄,转身步入晨光,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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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无一处直接关联肿瘤学术语,但是其中的角色姓名、性格特点、功法招式特点以及情节发展来源于人和癌症的对抗。在阅读中,可以单纯阅读玄幻故事,或可寻找其中的彩蛋,探寻人与癌的斗争线索。每周五和周六晚上更新,感谢关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