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钟巍背刺 钟巍被策反 ...

  •   沐云山庄的秋夜,桂香暗浮。

      钟巍披着单衣,独立于庭院回廊下。廊外池水映着半轮残月,波光被风吹碎,一如他此刻心境。他已经在此站了半个时辰,手中握着一枚温润玉佩——那是甘凝月昨日为他系上的,说是沐云山庄历代传给女婿的平安符。

      可这玉越握越烫手。

      “怎么还不睡?”

      温柔嗓音自身后响起。甘凝月提着绢纱灯笼走来,月色在她鬓边洒下浅银光晕。她已怀孕四月,小腹微隆,披着件杏色斗篷,眉眼间尽是初为人母的柔光。

      钟巍转身,下意识将玉佩收入袖中:“有些闷,出来走走。你身子重,不该夜起。”

      “孩子踢得厉害。”甘凝月走到他身侧,将灯笼挂在廊柱上,双手轻抚腹部,笑容里带着几分娇嗔,“白日安静得很,一到夜里便闹腾,定是个活泼性子。”

      钟巍注视着她柔和侧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碎裂。

      这半年,他活在两个世界里。白日是沐云山庄的乘龙快婿,陪着妻子侍弄药圃、研习医典,听甘清晏讲述江湖旧事——那位爽朗老人重伤初愈,对险些害死自己的“黑色玫瑰”心有余悸,却从未怀疑过解药的来历。夜晚,他则是栖梧山庄阴影中的棋子,借着探望故友之名,一次次穿越两座山庄间那条隐秘小径,向那个日渐冷酷的男人汇报天衍宗动向。

      “凝月。”钟巍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若有一日……我需离开些时日,你会如何?”

      甘凝月抬眸看他,眼中笑意淡去:“要去何处?”

      “江湖事。”他避开了她的目光。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池中锦鲤跃出水面,“啪”的一声轻响。

      “钟巍,”甘凝月轻声说,第一次连名带姓唤他,“我知你心中有结。父亲说,你第一次来沐云山庄养伤时,眼神里全是漂泊无依的戾气。但这半年,我看得见你在变——你会为药圃里新开的花驻足,会学着给未出世的孩子做小木马,会在我说怕黑时彻夜留灯。”

      她走近一步,握住他冰凉的手:“我不知道你从前跟着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但现在的你,是我甘凝月的丈夫,是这孩子的父亲。江湖再大,大不过一个家。”

      钟巍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三个月前,甘凝月因妊娠呕吐难以入眠,他彻夜为她抚背调羹;想起一个月前,甘清晏剧毒发作痛苦呻吟,甘凝月哭红双眼,他冒险再去栖梧山庄求药,刘风尘将解药抛给他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想起十天前,他汇报天衍宗布防时,成景明在旁轻声叹息:“钟护法,你身上有烟火气了。”

      烟火气。

      是啊,他竟开始贪恋这份温暖。每日归家时窗棂透出的烛光,膳食桌上甘凝月特意为他留的糕点,岳父拍着他肩膀说“沐云山庄日后要靠你们年轻人”时的信任——这些细碎光亮,正一点点蚕食他心中那座用忠诚筑起的高墙。

      “若我……”钟巍喉结滚动,“若我并非你想象中那般清白之人呢?”

      甘凝月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踮脚在他唇角轻吻一下。

      “那便用往后余生,洗净从前。”她说,“我不问过往,只求将来。钟巍,我只要我们平安,孩子平安,父亲平安。这江湖纷争,打打杀杀,我真的……厌倦了。”

      最后一句话轻如叹息,却重重砸在钟巍心上。

      三日前,郑卿云曾秘密召见钟巍。

      地点不在天衍宗主殿,而在后山一处僻静茶寮。钟巍到时,郑卿云正独自烹茶,水沸声在寂静山林间格外清晰。

      “坐。”郑卿云未抬眼,将一盏茶推至对面。

      钟巍坐下,嗅到茶香中混着一丝极淡的药味——是安神散,他敏锐地察觉。这位天衍宗宗主,看似从容,实则心神不宁。

      “宗主召见,不知所为何事?”钟巍保持恭敬。

      郑卿云这才抬眸看他。那双总是含着三分醉意、七分洒脱的眼睛,此刻清明如寒潭,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魂魄。

      “钟巍,你可知我为何留你在天衍宗,又为何允你娶凝月?”郑卿云缓缓道。

      钟巍心头一紧:“属下……不知。”

      “因为我看得出,你眼中有所求。”郑卿云抿了口茶,“不是权势,不是武功,而是一处容身之所,一个能被称作‘归宿’的地方。当年你在客栈与风尘相遇,是因为漂泊;后来跟随他建立玉檀山庄,是因为不甘;如今留在沐云山庄——是因为凝月给了你从前没有的东西。”

      句句精准,钟巍背脊渗出冷汗。

      郑卿云放下茶盏,声音转沉:“我也看得出,你这半年来心神不宁。每次从栖梧山庄回来,身上都带着一丝极淡的幽冥气——那是‘夺灵大法’修炼之地特有的阴寒。钟巍,你仍在为他效力,对吗?”

      茶寮内空气凝固。

      钟巍指尖发凉,却忽然有种解脱感。这层窗户纸,终于捅破了。

      “是。”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我仍是玉檀山庄旧部,仍是……刘风尘安插在此的棋子。”

      郑卿云没有动怒,反而笑了,笑容里有些许苦涩:“你倒是坦诚。不怕我当场格杀你?”

      “宗主若想杀我,不会选在此地,更不会亲自烹茶。”钟巍直视他,“您留我至今,必有所图。”

      “聪明。”郑卿云敛了笑意,从怀中取出一物,置于茶案上。

      那是一枚三寸长的乌木锥,锥身刻满细密符文,在日光下泛着幽蓝光泽。

      “此物名‘断脉锥’。”郑卿云说,“以千年阴沉木为体,浸过七七四十九种破罡药液,专破护体真气。便是风尘练成‘涅槃魔身’,若被此锥刺入气海要穴,也会修为大损,三日之内难以动用全力。”

      钟巍盯着那枚木锥,呼吸渐促。

      “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郑卿云声音压得更低,“你趁刘风尘不备,用此锥刺他右肋下三寸——那是‘夺灵大法’运转时,气机流转必经的节点。”

      钟巍猛地抬头:“宗主是要我……”

      “刺杀。”郑卿云吐出二字,眼神锐利如刀,“不必取他性命,只需重创其根基。事成之后,无论成败,我会公开宣布你是我派出的死间,所有罪责一笔勾销。你可真正成为沐云山庄的人,与凝月安稳度日。”

      “若败了呢?”

      “你会死。”郑卿云毫不掩饰,“风尘不会留叛徒性命。”

      钟巍闭上眼睛。

      茶香、药香、山林草木香混杂涌入鼻腔。他仿佛又看见甘凝月抚着小腹微笑的模样,看见岳父在药圃里弯腰查看草药的背影,看见自己房中那盏永不熄灭的灯。

      然后,另一幅画面强行闯入:玉檀山庄熊熊大火中,刘风尘立于废墟前,面具碎裂,眼神冰凉地说“师兄,这一掌我记下了”;一线天修炼时,那个男人吸纳幽冥死气,黑发逐渐染霜,笑容越来越像淬毒的刀;还有昨日密报时,刘风尘轻描淡写地说:“钟巍,待我拿下天衍宗,沐云山庄便交由你掌管。甘凝月和她腹中孩子,会是最好的人质。”

      人质。

      那两个字像冰锥刺进心脏。

      “我……”钟巍睁开眼,眸中挣扎渐褪,化为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我应下了。”

      郑卿云深深看他:“不后悔?”

      “后悔之事太多,不差这一件。”钟巍伸手取过断脉锥,触手温凉,符文微微发烫,“只是宗主,您当真认为,这样便能阻止他吗?”

      “不能。”郑卿云坦然道,“但能为我们争取时间。风尘如今功法已近圆满,若再放任他修炼下去,莫说天衍宗,整个江湖都将沦为他的资粮。这一锥,是提醒他——他并非无敌,身边人也未必永远忠诚。”

      钟巍握紧木锥,忽然问:“宗主可曾真心视他为师弟?”

      郑卿云沉默良久。

      山风穿林而过,吹动他鬓边散发。这位看似永远洒脱不羁的天衍宗主,此刻眉眼间竟露出几分岁月刻下的疲惫。

      “曾经视如手足。”他轻声道,“如今……仍是。”

      这矛盾之言,钟巍听懂了。

      三日后,亥时三刻,栖梧山庄听竹轩。

      竹影婆娑,月色被细密竹叶筛成碎银,洒在青石小径上。此地是山庄最僻静处,平日只有打扫仆役偶尔前来,夜间更是杳无人迹。

      钟巍准时抵达时,刘风尘已等在轩内。

      那人一袭玄衣,背对轩门立于窗前,正仰头望月。半年不见,他身姿越发挺拔,周身气机却愈发内敛,若不细察,几乎与普通人无异——这正是功法大成的征兆,返璞归真。

      “庄主。”钟巍躬身。

      刘风尘未回头,只淡淡道:“来了。坐。”

      轩内只有一张竹桌、两把竹椅。钟巍坐下,袖中右手紧握断脉锥,锥尖抵在掌心,冰凉触感时刻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沐云山庄近日如何?”刘风尘依旧望着窗外。

      “甘清晏伤势已愈八成,每日仍服药调理。甘凝月妊娠顺利,约莫明年开春生产。山庄事务……”钟巍逐一汇报,声音平稳,心跳却如擂鼓。

      刘风尘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转过身来。

      月光照亮他的脸。依旧是那张俊美如铸的面容,只是眉宇间阴郁之气更重,眼神深不见底,仿佛藏着万丈寒潭。钟巍忽然想起五年前客栈初遇时,那个眼中尚有温度的青年——是什么将他变成如今模样?

      “郑卿云近日频繁召集护法议事,你可知内容?”刘风尘落座,为自己斟了杯冷茶。

      “属下探得,是在商议……总攻栖梧山庄之事。”钟巍垂下眼帘,“天衍宗已调集各路人马,预备三个月内发动全面围攻。沈澜伤势痊愈,甘清晏、沧燕也已恢复战力,五行轮转阵正在加紧演练。”

      “哦?”刘风尘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倒是心急。还探到什么?”

      “还有……”钟巍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郑卿云新练了一式功法,名‘绵里藏针’,专为克制庄主的‘夺灵大法’而创。他说……要瞄准庄主旧伤之处。”

      话音落,轩内空气骤然一冷。

      刘风尘眼神微眯,左手无意识抚上右上臂——那里衣料之下,有一道陈年疤痕。钟巍看得真切,那是郑卿云多年前失手所伤,刘风尘从不示人,却在此刻下意识触碰。

      就是现在!

      钟巍袖中右手猛然翻出,断脉锥幽蓝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厉芒,直刺刘风尘右肋下三寸!这一击他蓄势已久,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已倾尽毕生功力!

      然而——

      就在锥尖即将触及衣袍的刹那,刘风尘身形诡异地一扭。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整个人如水中倒影般模糊了一瞬,让那必杀一击擦着肋侧划过,只划破衣袍,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刘风尘已退至三步之外,玄衣被划破处渗出血迹,但他脸上毫无痛楚,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笑意:“钟巍,你果然还是选了那条路。”

      话音未落,钟巍第二击已至!他知道已失先机,唯有搏命!断脉锥舞出漫天乌光,每一击都指向气海要穴,同时左掌运起“叹息咒”,一股令人心神涣散的悲凉意境弥漫开来——这是他第一次对刘风尘使用这招。

      “叹息新生吗?”刘风尘轻笑,不闪不避,任由那悲凉之意笼罩周身,“可惜,我的心早已不会为这些波动了。”

      他抬手,五指虚握。

      钟巍骇然发现,自己周身空气突然凝固!一股无形巨力将他死死禁锢,持锥的右手再难前进半分!这是“夺灵大法”的禁锢之力,远比从前强悍数倍!

      “你以为郑卿云给你破罡锥,就能伤我?”刘风尘缓步走近,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如妖魔伸展触须,“他太小看‘涅槃魔身’了。这具身体,早已超脱寻常穴位限制。”

      钟巍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强行催动真气!“涤尘手”运转到极致,终于挣开一丝缝隙,断脉锥脱手飞出,化作一道乌光直射刘风尘眉心!

      这一击,不求生,只求同归于尽!

      刘风尘终于色变,侧头急闪。乌木锥擦着他脸颊飞过,带出一串血珠,深深钉入身后梁柱,整根锥身没入大半!

      “好!”刘风尘抹去脸上血迹,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怒意,“既然你求死,我成全你!”

      他右掌抬起,掌心黑气翻涌,一朵妖异黑玫瑰的虚影缓缓浮现——黑色玫瑰!

      钟巍绝望闭眼。他知道,这一击之下,自己将化为枯槁人傀,连全尸都留不下。

      然而预期的剧痛并未到来。

      一道青衣身影如鬼魅般飘入轩内,挡在钟巍身前。

      成景明。

      这位总是温文尔雅的书生,此刻面色苍白,眼中情绪复杂难辨。他未看钟巍,只对刘风尘躬身:“庄主,此人……交由属下处置吧。”

      刘风尘盯着他,掌中黑气缓缓收回:“你要保他?”

      “不敢。”成景明声音很轻,“只是觉得,杀一个已生去意之人,污了庄主的手。况且,钟巍毕竟是沐云山庄女婿,若死在此地,甘清晏必不会善罢甘休,恐影响大局。”

      沉默如潮水淹没过听竹轩。

      许久,刘风尘终于收回手掌,转身走向轩门。

      “清理干净。”他丢下四字,身影消失不见。

      成景明并未立即动手。

      钟巍捂着肋下伤处,趁机逃走跌跌撞撞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成景明独自立于轩中良久,才缓步走到梁柱前,伸手握住那枚断脉锥的末端,运劲拔出。

      乌木锥上,幽蓝符文已黯淡大半,尖端沾着几丝血迹——是刘风尘的血。

      他凝视那血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玉檀山庄初建时,三个不得志的青年在废墟中对月盟誓的场景。那时刘风尘眼中尚有光,钟巍笑声还爽朗,他自己则相信着那个“共谋江湖大业”的梦。

      而今,废墟上筑起的高楼将倾,盟誓之人刀剑相向。

      成景明将断脉锥收入袖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这叹息与钟巍的“叹息咒”不同,没有功法加持,只是一个人累极了、看不清前路时,最本能的哀伤。

      竹影摇晃,月色依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无一处直接关联肿瘤学术语,但是其中的角色姓名、性格特点、功法招式特点以及情节发展来源于人和癌症的对抗。在阅读中,可以单纯阅读玄幻故事,或可寻找其中的彩蛋,探寻人与癌的斗争线索。每周五和周六晚上更新,感谢关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