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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解药赎罪 钟巍坦白并 ...
栖梧山庄的殿门,整整七日不曾开启。
那日沈澜突袭留下的痕迹已被清除——碎裂的青石地面被整块更换,墙上的剑痕用新烧的瓷片填补,连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玄冥寒气,也被成景明以缠丝决编织的无形丝网层层过滤、消解。整座大殿焕然一新,却透着一种过分洁净的诡异,仿佛刻意抹去所有过往。
刘风尘盘膝坐在密室深处的寒玉床上,被深渊所伤的上臂皮肤依然痊愈。但若以真气探入,便能发觉更深层的问题——经脉中仍残留着沈澜刻意留下的“滞涩之力”,如细沙沉积河道,每当真气运转至左臂时,总会产生微不可察的迟滞。
这迟滞,在平时无碍。但在生死相搏的刹那,便是致命的破绽。
刘风尘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紫芒——那是夺灵大法运转到深处的征兆。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舒张又握紧,感受着经脉中那股细微的阻滞。
刘风尘重新闭目,却不再调息,而是将意识沉入体内,如内视的医者,一寸寸检视着自己的经脉网络。
同一日,天衍宗,潜龙山庄。
沈澜泡在第三池药汤中。与前两次不同,这次池水呈清澈的淡蓝色,水面浮着细碎的冰晶,散发着清冽的寒香——这是钟巍特意调制的“冰魄净髓汤”,专为化解沈澜所中的黑色利剑的余毒。
钟巍跪在池边,白衣被药汽浸得微湿。他双掌虚按沈澜后背,涤尘手的温润白光如潮汐般涌入,所过之处,沈澜皮肤下那些淡灰色的经络痕迹便淡去一分。
整整三个时辰,钟巍纹丝不动,额头汗水滴落池中,激起细小的涟漪。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却紧抿着,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
钟巍收掌,身体晃了晃,扶住池沿才没倒下。他喘息片刻,才低声道:“沈庄主体内的毒……已深入髓海。我的涤尘手只能化解表层的七成,剩下三成如附骨之疽,需以特殊功法配合药物,徐徐图之。”
“要多久?”
“若每日施术,三个月可根除。”钟巍顿了顿,“但若只是压制,使其不再扩散,十日即可。”
沈澜已从池中起身,赤着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左肩那道伤口虽已愈合,但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如冻伤的痕迹。
石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药池的水汽还在袅袅升腾,在烛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你的涤尘手,是刘风尘教的?”沈澜忽然问。
钟巍浑身一震,缓缓点头。
“七年前,我因家传功法反噬,经脉寸断,命悬一线。是刘风尘……那时他还未建立玉檀山庄,只是个独行的年轻武者。他用三天三夜,以夺灵大法的逆运之法吸出我体内暴走的真气,又以自身精血为我续命。”钟巍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救命之恩,再造之德。我立誓追随,助他建立玉檀山庄。这些年,他传我涤尘手,说我心性太过良善,不适合夺灵大法这等霸烈功法。”
“后来呢?”沈澜走到窗前,推开半扇。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后来……”钟巍苦笑,“山庄越来越大,他的功法越来越邪,手段越来越狠。我劝过,无用。他说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慈悲是强者才有资格施舍的奢侈品。再后来,他命我潜入天衍宗,散布你监守自盗的谣言。”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我做了。因为誓言,也因为……恐惧。他太了解我,知道我的软肋。甘凝月,沐云山庄,都是他握在手中的筹码。”
沈澜转过身,玄黑色的眼眸如深潭:“为何现在坦白?”
“累了。”钟巍吐出两个字,却蕴含着千钧重量,“沈庄主可知,那日你伪装成陈济民入栖梧山庄,我第一眼便看破了?”
沈澜瞳孔微缩。
“涤尘手练至深处,能感知万物气机。你的玄冥真水再如何收敛,本质如寒渊深潭,与寻常医者的温和气机天差地别。”钟巍缓缓道,“我没有揭穿,甚至暗中帮你遮掩了几处破绽。因为我知道,若你刺杀成功,这一切就结束了;若你失败……至少能给刘风尘一个警告。”
他站起身,走到沈澜身侧,望向窗外。潜龙山庄的庭院里,几名弟子正在晾晒草药,动作从容,神情平和。远处的练武场上,费怀川正在指导年轻弟子练习剑法——他的伤势已基本痊愈,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沉郁。
这样平静的日常,仿佛江湖纷争已是上个世纪的事。
“凝月怀孕了。”钟巍忽然说,声音很轻,“两个月。这些日子我总在想,若孩子出生,我该教他什么?是继续这无休止的江湖恩怨,还是告诉他,这世间除了打打杀杀,还有夏夜的萤火、秋日的桂花、冬日的暖炉?”
沈澜没有接话。他望着庭院中那棵百年银杏,树影婆娑,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我会向郑庄主坦白一切。”钟巍转身,直视沈澜,“无论何种责罚,我都接受。只求……别牵连凝月。她什么都不知道。”
主殿内,郑卿云听完钟巍的陈述,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是静静看着殿外庭院中飘落的银杏叶。那些金黄的叶片在秋风中盘旋起舞,如一只只折翼的蝶。
“所以,沈澜的伤,你能治?”郑卿云问。
“七成把握。”钟巍跪在殿中,白衣铺展如莲,“毒素已深入骨髓,彻底根除需三个月。但若只是压制,使其不再扩散,十日即可。”
“甘清晏和沧燕呢?”
钟巍身体微颤:“庄主明鉴。他二人所中之毒是‘黑色玫瑰’,不同于审护法所中之毒,黑色玫瑰之毒,非施毒者本人不能解。”钟巍低声道,“此毒以施毒者精血为引,在敌人体内生根发芽,外人纵有解药配方,若无那一滴‘引血’,也是徒劳。”
郑卿云终于转过身。他走到钟巍面前,俯视着这个跪地请罪的白衣男子。
“你有办法拿到引血?”
钟巍沉默良久,咬牙道:“我可以试试。甘凝月已怀孕,整日因其父中毒忧虑,胎象不稳。以此为借口……或许刘风尘会松口。”
“若他不给呢?”
“那……”钟巍伏地,“属下愿以涤尘手逆运之法,强行抽取甘庄主体内毒素,转嫁己身。只是此法凶险,成功后我也将修为尽废,沦为废人。”
郑卿云看着钟巍,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都怔住了。
“钟巍,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总想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郑卿云缓缓道,“你既已坦白,便是天衍宗的人。天衍宗的事,自当由天衍宗来担。”
他伸手,将钟巍扶起。
“我不需要你去做这种牺牲。你只需告诉刘风尘——甘凝月胎象不稳,甘清宴命在旦夕。至于他给不给解药,是他的选择。”
钟巍愕然抬头。
“但,”郑卿云话锋一转,“解药若拿到,你不能直接给甘清晏和沧燕服用。需先交予沈澜查验,确认无毒后,再分作两份,以‘游方郎中所赠’的名义送去。”
“庄主的意思是……”
“刘风尘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他若给解药,必有所图。”郑卿云望向栖梧山庄的方向,“或许是想借机在解药中做手脚,或许是想试探你的忠诚,又或许……只是单纯还你一个人情。”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如夜:“无论如何,这都是我们看清他意图的机会。”
钟巍懂了。他躬身,深施一礼,转身退出大殿。
沈澜一直站在殿侧阴影中,此时才缓缓走出:“庄主信他?”
“信与不信,不重要。”郑卿云重新看向那棵银杏,“重要的是,刘风尘会如何选。钟巍是他与天衍宗之间最后那根线,这根线是断是续,全看这一次。”
“钟巍可能有危险。”
“所以你要暗中跟着。”郑卿云看向沈澜,“不必现身,只需确保他活着回来。至于解药……能拿到最好,拿不到,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沈澜颔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殿内。
郑卿云独自站在空荡的大殿中,良久,从怀中取出那块残缺的“玉”字牌匾碎片。木质的断口粗糙,金漆剥落,唯有那个“玉”字依旧清晰。
“师弟,”他轻声自语,“这一次,你又会怎么选?”
三日后,黄昏,栖梧山庄。
钟巍站在紧闭的殿门外,手中提着药箱,箱中中金创药药包上留有甘凝月亲手绣的“平安”二字。
殿门无声开启。成景明站在门内,眼神复杂地看了钟巍一眼:“庄主让你进去。”
钟巍深吸一口气,踏入殿中。
刘风尘依旧坐在寒玉床上,但已穿上黑袍,面色红润,左肩处的滞涩感显然已被他用某种方法压制。他抬眼看着钟巍,眼神平静无波。
“求药?”刘风尘先开口。
“是。”钟巍跪下行礼,“甘凝月胎象不稳,整日因其父中毒忧虑,已有小产征兆。属下恳请庄主赐予黑色玫瑰的解药,救甘清宴一命。”
“甘清宴?”刘风尘挑眉,“我记得,他中的是我的黑色玫瑰。此毒无解,除非……”
“除非施毒者赐予引血。”钟巍伏地,“属下不敢强求,只望庄主念在……念在凝月腹中骨肉,救一条人命。”
殿内陷入死寂。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壁上如狰狞的鬼魅。
良久,刘风尘忽然伸手,在左手腕脉上一划。一道细小的血口出现,他运功逼出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悬浮在空中。血珠表面泛着诡异的黑光,内里似有细丝游动,正是黑色玫瑰的“引血”。
“拿去吧。”刘风尘屈指一弹,血珠飞入钟巍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中,“记住,十二时辰内必须入药。还有——”
他盯着钟巍,一字一顿:“别让任何人知道,这解药来自我。否则,甘凝月会‘意外’流产,而你,会死得很惨。”
钟巍浑身一震,重重叩首:“属下明白。”
钟巍退出大殿时,脚步虚浮。暮色已浓,栖梧山庄笼罩在深蓝的阴影中,如一头蛰伏的巨兽。他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十道目光锁定自己,冰冷如刀。
但他活着出来了,还拿到了最关键的引血。
成景明送他到山庄门口,忽然低声说:“庄主左肩的伤,其实还没好透。沈澜留了点‘别的东西’。”
“别回头,继续走。”成景明的声音几不可闻。
钟巍没有回应,只是紧了紧手中的药箱,加快脚步,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他给了钟巍解药,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需要时间——在完全康复前,他不能再树新敌。甘清宴若死,沐云山庄必与他不死不休;沧燕若亡,天衍宗将再无顾忌。此外,他满足钟巍的要求,是不想彻底惹恼钟巍,还想留着这个按插在天衍宗的双面间谍。
“师兄,”刘风尘望着殿外渐亮的天色,低声自语,“这一局,你又赢了半步。”
七日后的傍晚,天衍宗难得地举办了一场篝火晚会。
地点选在主峰下的开阔草地,十几堆篝火熊熊燃烧,将渐暗的天幕映成温暖的橘红色。弟子们搬来酒坛、猎物、时令瓜果,欢声笑语冲淡了连日来的肃杀气氛。
甘清晏和沧燕也来了。两人气色仍有些虚弱,但已能自行行走。甘清晏甚至亲自烤了几只野兔,分给众人品尝——他体内的黑色玫瑰之毒已在三日前解除,据说是钟巍从一位游方郎中那里求来的奇药。沧燕则安静地坐在火堆旁,看着年轻弟子们嬉闹,嘴角噙着一丝久违的笑意。她肩头的毒伤也已好转,只是功力恢复了不到五成。
钟巍和甘凝月坐在稍远处的树荫下。甘凝月已有孕相,小腹微隆,钟巍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薄毯,递上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蘑菇。
“夫君,”甘凝月轻声说,“爹今天笑了三次。”
钟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甘清晏正与费怀川比试烤鱼手艺,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周围弟子哄笑连连。
“嗯。”钟巍握住妻子的手,“会越来越好的。”
“那你呢?”甘凝月看着他,“这些日子,你总有心事。”
钟巍沉默片刻,将妻子轻轻揽入怀中:“凝月,等这一切结束,我们离开天衍宗吧。找个山清水秀的小镇,开间医馆,我坐诊,你抓药。孩子出生后,教他读书写字,不教武功。”
甘凝月抬头,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化作温柔的星光:“好。”
夜色渐深,篝火愈旺。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弟子们开始唱歌。起初只是零星的调子,渐渐汇聚成洪流。没有词,只是简单的“啦——啦——啦——”,却悠扬如风,在山谷间回荡。
沈澜独自坐在最外围的篝火旁,慢慢饮酒。他的左肩仍缠着绷带,但活动已无大碍。
他想起钟巍带回的那瓶解药。经他查验,确实是黑色玫瑰之毒的“引血”,但其中掺了一丝极隐秘的印记——那是刘风尘独有的真气烙印,服下解药者,日后生死皆在施毒者一念之间。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以玄冥真水将那丝烙印剥离、封印。甘清晏和沧燕服下的,是干净的解药。
但这意味着,刘风尘迟早会发现钟巍的背叛。
“沈护法。”李想容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端着一碟新烤的知了,“尝尝?玉珩刚捉的,说是夏天最后的知了了。”
沈澜接过,那只知了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焦香。他放入口中,咀嚼,咽下。很普通的味道,却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了片刻。
“庄主没来?”他问。
李想容望向主峰方向,轻叹:“在露台上看着呢。他说,让我们好好玩一晚。”
沈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主殿露台上,一个孤直的身影立在夜色中,如一座沉默的碑。
山下,篝火晚会的歌声正达到高潮。弟子们手拉手围着火堆起舞,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山壁上,巨大、欢腾、充满生命力。
而在一片欢腾中,钟巍悄悄离席,来到僻静的溪边。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那个盛放过引血的空玉瓶,用力掷入溪中。玉瓶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洗净手,又在溪边静立片刻,才转身返回。脸上重新挂起温润的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夜空中,最后几只知了扑向篝火,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轻响,化作转瞬即逝的火星。
夏将尽,秋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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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无一处直接关联肿瘤学术语,但是其中的角色姓名、性格特点、功法招式特点以及情节发展来源于人和癌症的对抗。在阅读中,可以单纯阅读玄幻故事,或可寻找其中的彩蛋,探寻人与癌的斗争线索。每周五和周六晚上更新,感谢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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