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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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沫，今晚有空吗？”
手机屏幕亮起，是沈璃发来的消息。林浅沫指尖顿了顿，回复了一个字：“有。”
“夜色等你，还有妍妍。”
沈璃聪明地没有提及萧清雨是否会来。她了解林浅沫，若直接说了，这人八成会找借口推脱。
夜晚的“夜色”酒吧，音乐依旧慵懒。卡座里，纪妍妍咋咋呼呼地活跃着气氛，沈璃在一旁适时搭话。林浅沫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纪妍妍旁边，安静握着酒杯的萧清雨。她脚步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走过去在沈璃身边坐下。
“哟！我们的大忙人小林总终于肯赏脸啦！”纪妍妍立刻开始调侃。
林浅沫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掠过萧清雨。萧清雨也正抬眼看她，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各自移开，像受惊的鸟儿。
气氛看似热闹，但林浅沫和萧清雨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她们会参与话题，偶尔也会因为纪妍妍抛出的、关于过去的糗事而露出些许真实的笑意，但那笑容总在触及彼此目光时，变得有些僵硬和克制。一种熟悉又疏离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纪妍妍看着干着急，刚想张嘴说点什么，就被沈璃在桌下轻轻拉住了手腕。沈璃对她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两人之间微妙的气场，然后站起身，笑着对纪妍妍说：“妍妍，陪我去趟洗手间。”
“啊？我……”纪妍妍还想挣扎，却被沈璃半拉半拽地带离了卡座，将空间留给了林浅沫和萧清雨。
她们一走，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刚才还有的些许说笑背景音也消失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林浅沫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打着鼓膜。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并未缓解喉间的干涩。最终还是她先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局面，声音比平时低沉些：
“出去走走吗？”
萧清雨几乎是立刻应道：“嗯。”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吧，将喧嚣抛在身后。晚风带着咸涩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酒意。林浅沫没有开车，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萧清雨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她们来到了小时候经常来的那片海边。粗糙的水泥台阶延伸向沙滩，面对着漆黑而广阔的大海。潮水有节奏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如同亘古不变的叹息。
林浅沫在熟悉的台阶位置坐下，萧清雨犹豫了一下，在她身边坐下，中间隔着恰到好处、却又显得无比遥远的距离。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海浪声填充着夜晚。
林浅沫从口袋里摸出刚才路过便利店时下意识买的两片泡泡糖，递了一片给萧清雨，动作有些生硬，像在模仿某个久远的习惯。
“吃吗？”
萧清雨愣了一下，看着那片熟悉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泡泡糖，仿佛穿越了时空。她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林浅沫的指腹，两人都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般，迅速收回了手。
“谢谢。”萧清雨低声说，将泡泡糖握在手心，却没有拆开。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我在干什么？还用这种小孩子的东西……她大概觉得我很幼稚吧。可是，以前我们每次来这里，不都会一起吃泡泡糖，比赛谁吹的泡泡更大吗？
海风还是这个味道，台阶还是这么粗糙，可我们……却再也回不去了。
“好久没来这边了，”萧清雨望着远处海平面上模糊的灯塔光晕，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还是和以前一样。”
“是啊，没什么变化。”林浅沫的声音混在海风里，有些飘忽。是啊，景色没变，变的是人心。
“工作……忙吗？”萧清雨转过头，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向林浅沫的侧脸。她的轮廓比少女时期更加清晰利落，带着经历世事的冷峻，唯有那双眼睛，在夜色掩映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还好。”林浅沫回答得简短，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黑暗的海面上。她能感觉到萧清雨的视线，那目光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她的皮肤，让她心头发紧，几乎要控制不住转头与她对视的冲动。
（萧清雨的内心独白）
她瘦了太多。听说她在国外很拼，耶鲁，华尔街……她一定吃了很多苦。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辛苦？是因为……想要逃离什么吗？
沫沫，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那十年，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过我？
话到了嘴边，却像被海风堵住了喉咙。我问不出口。我怕听到的答案，是我无法承受的疏远，或者更糟，是彻底的遗忘。
萧清雨张了张嘴，唇瓣翕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能问出来。那些盘旋在心底十年之久的问题，重若千钧，在此刻宁静的海边，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又如此难以启齿。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一问一答着无关痛痒的近况，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海浪不知疲倦地涌上来，又退下去，一遍遍冲刷着沙滩，却带不走横亘在她们之间，那十年时光留下的、冰冷而沉默的沙洲。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银箔，也照亮了林浅沫悄然握紧的拳头，和萧清雨眼底那抹欲言又止的、深重的哀伤。
萧清雨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海面的石子，在林浅沫心底漾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那天我看见你手腕上的手链了。”
林浅沫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指甲轻轻抠着粗糙的水泥表面。她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只回了一个单调的音节：“嗯。”
海风吹拂着萧清雨额前的碎发，她的声音在浪潮声中显得有些缥缈，却又清晰地钻入林浅沫的耳中：“你还留着它……我以为……以为……”她转过头，目光像是有了实质的重量，落在林浅沫被夜色柔和了棱角的侧脸上。
（萧清雨的内心独白）
以为你早就丢掉了。以为它对你而言，不过是年少时一段无足轻重的记忆，像我这个人一样，可以被轻易地留在过去。
但她没有说完。那句“以为”后面是什么，她说不出口，怕一旦说破，连这片刻脆弱的平静都会被打破。
林浅沫能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包裹着，又闷又疼。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近乎防御的姿态接过了话头，语气刻意放得轻松，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好看就戴着。”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只是好看吗？当然不是。这是你为我戴上的，是我们一起挑选的“幸运”。这十年，每一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看着它，就好像还能触摸到一点点过去的温度，还能记起你笑着对我说“要一直在一起”的样子。可这些话，我怎么能告诉你？
“只是好看吗……”萧清雨在心底无声地重复了一遍，一股巨大的失落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微弱希冀。原来，真的只是……好看而已。
她猛地别过脸，重新望向那片漆黑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海平面。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朝着她汹涌而来，是失望，是酸楚，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知——她们之间，或许真的只剩下客套和回忆了。她需要用力地呼吸，才能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眼眶的湿热，海风的咸涩似乎一直浸到了心里。
沉默了不知多久，久到林浅沫几乎要以为这场艰难的对话已经无疾而终时，萧清雨才听到身边人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像是小心翼翼地换了一个安全的话题：
“大学讲师很忙吧，你现在还在做翻译吗？”
萧清雨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绪，才轻声回答：“对，跟着文静姐到处跑跑。”
“嗯，”林浅沫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远方，“你一直比较喜欢人文的东西，很适合你。”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常，带着一种客观的肯定，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个普通朋友的选择。这话语本身无可指摘，甚至带着理解，可听在萧清雨耳中，却比刚才那句“好看就戴着”更让她感到无力。
（萧清雨的内心独白）
适合我……是啊，所有人都觉得适合。可沫沫，你知道吗？我走过那么多国家和城市，看过那么多不同的风景，站在同传箱里精准地传递着各种语言，但我的世界里，关于“家”和“归属”的那个坐标，好像从你离开的那天起，就彻底迷失了。你现在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着“适合”，是不是意味着，我在你心里，也终于被归类到了一个“适合”但无关紧要的位置？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周而复始。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一个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十年未曾熄灭的炽热，另一个则从对方看似合理的回答中，读出了令人心碎的疏离。
那枚藏在林浅沫袖口下的红色四叶草，在夜色中悄然闪烁着微光，见证着这场跨越了时间与心防的、无声的潮起潮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