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猫说很想你》断河渡

4、再病 困。困

　　困。困。困。累。累。累。

　　许暮野每天宅在家里，吃着保姆做的营养餐，睡眠超过八个小时。但依旧很累。

　　那种累大概不是身体上的。

　　躺在沙发上的时候，多少会有些怨怼把他带到这个地方的罪魁祸首。可笑的是，如今罪魁祸首把他一个人养在这，连面竟然都见不了几回。

　　他如今还是会下意识地觉得，江寂尘还是那个小时候畏畏缩缩站在他身后的小不点，逗他他就只会瞪大眼睛不说话。很可爱的。

　　所以说每次当他看到江寂尘现在的人模狗样，都会恍惚好一阵子。

　　那样的日子，到底是多久之前的？

　　这样想着，又睡着了。

　　……
　　快除夕了，江寂尘公司里的过年氛围也浓了不少。

　　江寂尘进了公司大门时，看到不少员工聚在一起，讨论年假可以旅游打卡的热门景点。

　　有眼尖的员工看到江寂尘的身影，赶忙招呼同事一溜烟散了。只是有一个胆子大的偷偷凑到他身边。

　　“老板也可以和家里那位过年去度个假啊！”

　　江寂尘低头笑笑，不置可否。

　　回到办公室后，江寂尘在网上搜起了旅游攻略。脑海里是刚刚那人说的话。

　　是啊，是应该带哥出去玩玩，他自己一个人在家一定很闷。

　　去哪里？去迪士尼吧，记得哥很喜欢那种热闹的地方。到时候可以一起照一张照片，好像还没有和哥的合影。他不愿意，那就偷偷拍一张。

　　告诉他，他会不会很惊喜？肯定不会。他会一脸厌恶地说：“江寂尘，你有病啊！”“和谁出去玩都行，除了你。”“……”

　　或者运气好的话，可能还会挨一巴掌。

　　哼，如果他不想去，就扛他到机场。

　　江寂尘给自己想美了。好了伤疤忘了疼，他现在一心只想再被狠狠骂上一句。

　　于是半小时后，门外显示指纹解锁成功。

　　然而，客厅里没有电视声，房间里也并未传来安心的平稳呼吸声。家中落针可闻。

　　许暮野又在沙发上睡着了。只是这次他面色绯红，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和鬓角。

　　江寂尘冲过去，半蹲在沙发前，小心翼翼用手触摸他的额头，却被烫得一颤，一瞬间什么都忘了。

　　怎么又发烧了？额头怎么这么烫？为什么前两天要耍性子不去看他？为什么没早一点发现？哥很难受，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江寂尘握着许暮野的手抵在额前，一时噤了声。

　　怪自己。

　　忽的，一股大力猛地想抽出那只被紧攥的手，奈何江寂尘握得太紧，竟是抽了好几次才抽出。

　　许暮野半眯起眼睛，眉头深深拧起，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沙哑地不成音调的嗓音在安静的空气中很突兀。

　　“……你他丫的江寂尘……我他妈还没死，你哭什么丧呢……”

　　许暮野暗自翻了个白眼，艰难转了个身，只留给江寂尘一个后脑勺。

　　江寂尘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小心道：“…………那你饿不饿？”

　　“不饿！大半夜来你很烦你知道吗？”

　　抛开瓮声瓮气的音调，这句话听着确实很有威慑力。江寂尘果然走了，只是跑到厨房不知道去忙活什么了。

　　回味刚才，许暮野只感觉很丢脸，为什么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呢？明明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他才25，就已经要步入老年人作息了吗？

　　还有，三个月连发两次烧，这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许暮野把头埋进被子里，脑子在经历迟钝卡机后终于转不动了。

　　良久，空气中泛起淡淡的苦味，许暮野在梦中被苦得皱了皱眉。

　　睁眼，江寂尘端着药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静静地，不知道站了多久。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有些许暮野看不懂的情绪。

　　“喝药。”

　　“我……”

　　“嗯，喝药。”

　　许暮野刚想拒绝的话被对方的不懈重复堵了回去。

　　江寂尘的话语分明温柔地有些毛骨悚然，却毫无商量的余地。许暮野气不打一出来，真想直接把碗掀了。

　　他收起视线，敛了敛神色。

　　倒是了，喝不喝药是他能决定的吗？

　　看着碗里黑黝黝的不明液体，许暮野欲哭无泪。

　　他是真的很怕喝中药。小的时候感冒，妈妈让他喝中药，他只喝了一次，就再也没碰过那种又苦又难喝的东西。

　　至于之后的药，他都是全部让他那个便宜弟弟给喝了。如今天道好轮回，这种好事也是轮到了他自己。

　　许暮野紧闭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接 过面前的碗一口闷了，却是被呛得连连咳嗽。

　　江寂尘在一旁默不作声帮他拍背，那脸上的关照不似作假。

　　许暮野最烦他这样。江寂尘什么时候都是一幅游刃有余的样子，明明他才是罪魁祸首，却还要亲眼看着自己最狼狈不堪的一幕。

　　这个时候他更是不想再看到那张脸，逃也似地回了房间，一头栽倒在床榻上。

　　困、死、了。

　　许暮野这时候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有了，通通被这三个字占据了脑子。

　　什么中药催眠效果这么强…………

　　许暮野睡着了。于是，一夜无梦。

　　江寂尘也一整晚守在客厅外，只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