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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番外,靖渊前传 第十三章     回 ...

  •   回到山中茅舍,迟玉把那锭银子交给师父,司命疑惑道:“不过一筐草药,怎地卖了这些钱?”

      迟玉便把山下结识轩宁的经过,略略讲了一遍。末了说,自己和轩宁一见如故,甚是投缘。若是师父允许,下次想请轩宁到山上来做客。

      师父默然看了他片刻,叹道:“亏得你是个男儿身,若是个女儿家,这般轻信于人,只怕早就……”

      他顿了顿,说,“一筐寻常草药,便给这许多钱银,他与你初次见面,为何便这般示好?只怕另有所图。你久在山中,不知俗世人心,不宜与此人交往过深。”

      迟玉听了不以为然,他与轩宁一见如故,那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况且知师父是担心自己,便没有多解释,只把三天后相约的事瞒了下来。

      话分两头。
      青鹤九皋自从回了青萍山后,便一直在司禄清君身边侍奉,晨昏定省,伺候起居。时日一长,便隐隐觉出师父与往昔有些不同。

      往年,师父晨起总要亲手拨一拨长明灯的灯芯,说是看着火苗蹿起来,心里透亮。如今那灯芯结了好长的烛花,火光暗了大半,师父却似浑然不觉。

      往年,师父静坐时,指尖总爱轻轻叩着膝头,一下一下,像在默数什么。如今他坐得端端正正,纹丝不动,像一尊塑像。

      往年,师父在法堂讲授经文,总会偶尔抬头,看看下面弟子是否专心。

      那时,总能对上师父的目光——有时是赞许,有时是责备,有时只是微微一笑或随意一瞥。

      如今师父也看他们,只是那眼神……像是隔着什么,无悲无喜从他们身上淡淡掠过。

      九皋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师父还是那个师父,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步子、讲道的章法,都和从前一样。可他就是觉得,师父身上好像少了点什么。

      直到覃云开这次擅离职守,偷跑回青萍山,才点破了他心中疑云。

      覃云开此次冒着被天庭责罚的风险回山,就是为看望师父司禄。可见面后,司禄清君只是淡淡问询了几句,便无旁的言语,弄得覃云开很是失落。

      他以为这次回来,师父会有很多话要与他说,毕竟中元界的时序和天界相通,而与下元界大不同,他在凡间实打实地呆了十七年,无一日不思念司禄清君和师门。

      谁知司禄见了他既无嘉许,也无告诫,更无半句嘱咐和关心。

      他回头对九皋说:“师兄,君上这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九皋道。

      “你没发现,师父很不对劲么?”

      “师弟为何这样说?”九皋按住心头的惊疑,佯装不知。

      他记得师父的变化,是在他下界收妖回来之后开始的——自那时起,山门也没了往日活力。

      覃云开说:“以前君上最是疼我。哪怕是生我气,也会事无巨细问缘由与行踪,生怕我在外吃亏。上次我烧死那炽焰魔君,他虽罚我,却赐了我五通之术与本元灵玉。断不会像如今这般冷漠,他就像…被摄了魂魄的躯壳。”

      此话一出,九皋终于按捺不住,压低了声音,“云开,你也这般觉着?”接着将师父近来的异样一一道出。

      末了,师兄弟二人不安地相视一眼,覃云开道:“不行,我得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
      再说迟玉,他紧挨慢熬地过了两天。

      这两天他急慌慌地上山,采了一大堆药草回来。接着便洗、切、晒,忙得不亦乐乎,也没让师父插手,一直独自忙到深夜。恨不能一天出十个太阳,把那些新采的药草一天内全晒干才好。

      到了第三日,他便捡那些晒得快干的装了两罐,又将师父以前晒干封好的那些,一起装入了背篓,对司命说:“师父,我下山卖药去。”

      师父说:“药草都没晒干,你卖给谁?”

      迟玉说:“今日山下有集,我想去看看。您上次不是说,纯江的鲈鱼很鲜么?今日若是有打鱼的,我便买一条回来。”

      师父看了他片刻,说:“早去早回。”

      “哎。”他高兴地应了。

      迟玉背着药篓到山下时,轩宁已经在药行门口等着了,身边还跟着一小厮。

      今日他没穿那身少东家的锦袍,换了件天青色的剑袖长衫,腰间束一条墨色玉扣带,衬得整个人清清爽爽,手里拿着一柄折扇。

      见迟玉来了,他迎上几步,接过药篓递给身边小厮,对迟玉道:“一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纯江。”轩宁握着他的手,边往店里走边说,“昨日我让人租了条船。眼下刚入夏,纯江两岸正是好看的时候,咱们钓鱼赏景去。”

      “好主意。”迟玉想到买鲈鱼的事,简直是一举两得。

      轩宁让小厮把药篓放到柜台,坐堂伙计见是少东家亲自领来的人,便殷勤得很。

      称药、算账、结钱,一气呵成。迟玉接过两串铜钱,数了数,足足有一百文。

      迟玉说:“不用给这些,有两罐定风草并未晒干,我是为了凑数才装来的。”说着,欲解下一串拿出二十文来退。

      轩宁笑着按住他说,“我店里伙计都是人精,我在这儿,他们不敢让你吃亏。但他们也从不做亏本买卖,放心罢,这都是市价,并未多给。”

      迟玉听了这话,便安心把钱收了。

      纯江离镇子不远,走两刻钟就到了。迟玉远远看见一片水接着天,风帆隐隐,早起的渔人正在收网,网里银光闪闪的。

      岸边系着一条小舟,带个小蓬,像倒扣的蛋壳,前窄后宽,只能容两三个人。

      轩宁把背篓放进船舱,先跳上去,船身晃了晃,他扶着船舷稳住身形,朝迟玉伸出手:“上来。”

      迟玉握着他的手跨上去,脚底刚踩实,船又是一个歪斜,他身子一倾,差点扑进轩宁怀里。

      “小心。”轩宁笑着扶住他胳膊,等他站稳了才松开,“坐下坐下,坐着稳当。”小厮也想跟着跳上来,轩宁却把他撵走了,只接了他手中食盒。

      待迟玉坐稳,轩宁拿起竹篙往岸上一点,船离了岸,晃晃悠悠往江心漂去。

      过了会迟玉也站起握着竹篙,试着往水里撑。他没撑过船,但山里的孩子平衡好,几下就摸着了门道,船听话地往前滑去。

      两人配合默契,迟玉撑船看景,轩宁撑船看他。过了会儿,轩宁便放下竹篙,半躺在船头,眯着眼晒太阳,忽然问:“你成天在山上,闷不闷?”

      “不闷。”

      “山上有什么?”

      迟玉想了想:“山上有山上的乐趣。挖笋,采药,摘桃,看云。”此时,岸上村舍、石桥飞快后退,竹子树木,半隐半露,朝霞映在柳树外头,好看极了。

      他低头看轩宁,“你成天在镇上,闷不闷?”

      轩宁笑了一声:“闷。所以才来了几天,就有幸遇上你。”

      迟玉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接话。
      江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脑后那根发带也跟着飘起来,像墨色的鱼尾,在朝阳里一晃一晃的。

      船漂到一处回水湾,水流慢下来。轩宁坐起身,从船舱里拿出食盒。三屉,上屉是桂花糕和酥饼,中屉是一碟卤豆干、酱牛肉、两碟盐渍青梅,下屉竟是一壶茶,用厚布裹着,还温热。

      “你连茶都带热的?”迟玉诧异。

      轩宁把茶杯递过去,说:“既然是出来玩,良朋美景都有了,怎能少了好茶,可惜忘了带酒。”

      “你会喝酒?”

      “不会。”轩宁笑着摇头,“下次带给你喝。”

      迟玉说:“我也不会喝,我要是饮酒,师父估计饶不了我。”

      “你师父管束你很严?”

      “不严。”迟玉摇摇头,“但师父说过,人这一辈子,心里得有杆秤——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轩宁听了,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目光,比方才更深了些。

      喝完茶吃完糕,轩宁说下水凉快凉快。
      两人便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江水里。迟玉用脚拍着水,溅了轩宁一裤腿。轩宁不甘示弱,两条腿猛蹬,水花哗啦啦往迟玉身上泼。

      迟玉躲闪着笑,一不留神身子往旁边一歪——船猛地一晃。他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下一瞬,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轩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扑过来,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抠着船舷。船晃得厉害,两人的脸离得极近,近到迟玉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

      “抓稳了。”轩宁的声音压得很低,两人的耳根都红了。

      迟玉攥紧他的手,借力坐回船上。船晃了好几下才稳住,两人都喘着气。

      轩宁还攥着他的手腕,没松。
      迟玉低头看了一眼。

      轩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慢慢松开手。他把湿透的袖子拧了拧,什么也没说。

      江风吹过来,芦苇丛里有水鸟叫,咕咕的,一声长一声短。

      太阳西斜时,他们把船撑回岸边。

      迟玉把背篓拎上岸,这才想起忘了买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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