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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番外,靖渊前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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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日子慢。
慢得好像过不完,慢得好像永远那样。
第二年,他师父开始教他认草药。
山中到处都是奇花异草,有的能治病,有的能毒死人。师父说,这个叫岑草,叶子有腥味,治咳嗽的。他掐一片闻,确实腥,皱眉头。
师父又指着另外一株说,这个叫七叶枝,治蛇咬的。他说:被蛇咬了就找这个?师父说:先找它,再找大夫。
他跟着师父满山跑了半月,认识了不少草药,采回来晾干,切成段,收在罐子里。罐子排了一排,每只罐口都糊着纸条,墨笔标上名目。
有一天,师父说:这些药材用不了可以拿到山下卖,往后也算个糊口的营生。
之后他便背着几罐草药到山下。
那日并无市集,他便在街边找了个人多的地方,铺了块布,刚把草药摆上,身后就传来一声喝:“哎哎哎,干什么的!”一个壮实汉子从铺子里跨出来,挥着手赶他,“走开走开,别堵着门口!”
他慌忙收拢药材,回头一看,身后赫然是一家棺材铺,黑漆漆的店门,里头摆着两口半成的棺木。
街边卖馄饨的老汉手里不停,眼皮一抬,笑着问他:“小兄弟,你卖什么?”
他说卖草药。
老汉拿勺往前一指:“南街药行有收药材的,你到那儿去,比蹲街上强。”
南街那家药行门面大,里头飘出药香。迟玉站门口问收药材吗,伙计说收,他便进去把篓子搁柜台上。
柜后坐堂的捏起药材看了看,又嗅嗅,丢回去,说:“十文。”
“一罐十文?”
“一篓十文。”
迟玉愣住。这半月他跟着师父满山跑,采回来晾干切好,一篓子只值十文?他说不卖。
“不卖就滚。”那人把药材往柜台外一推,伙计便拎起篓子扔到街边,篓里的药罐摔碎了好几个,药材撒了一地。
迟玉捏紧拳头:“赔我草药。”
“不赔怎地?”店里伙计也捏拳撸袖子。
眼见要打起来,这时从店外走来一个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他看看地上的药材,问:“怎么回事?”
店伙计忙指着迟玉说,少东家,这小泼皮想闹事。
迟玉不服,便把前因后果说了,又说自己不是泼皮,不收便不收,凭什么摔东西。
那少东家听完,先拱手赔了个礼,回头把伙计斥了几句,便蹲下去看那些药材,说晒得干、切得齐整,一篓子十文,这不是欺负人么。
又让伙计把干净的药材捡起来用药匣装了,说这些药他收了,让迟玉报个价。
店内伙计和坐堂都不敢吭声。
迟玉倒不好意思了,说药材撒了,你们收去也不好卖,看着给几文便是。只是那几个罐子也值十几文,要不……你给凑个二十文吧。
少东家莞尔一笑,递给他一锭银子,竟是十两。迟玉忙摆手说找不开。
那人说,不用找,只当交个朋友。以后你晒了药材,只管拿来,按市价收,不叫你吃亏。
迟玉只好收了银子。
那人又问:“刚才摔着你没有?”
“没有。”他摇头,捡起背篓。
两人站在一起,一般高矮。问了年岁,竟是同庚。
少东家笑了,说:“看来你我真是有缘。我姓轩,单名一个宁。”
迟玉也说了自己名字。
轩宁看看他篓子,说:“我帮你背回去?”
他说不用。
轩宁便陪他走了一段,告诉他,自己是都城人,这个小镇也是才来不久,药铺是家中的分号,此番是替父亲来看看生意。
两人路过馄饨摊,卖馄饨的老汉认出迟玉,笑着问药材卖掉了?迟玉笑着点头。
轩宁忽然停下来,摸出几文钱放摊上,说:“来两碗馄饨。”
他刚要推,轩宁已按着他坐下,说:“说了交朋友,吃碗馄饨罢了,何必客气。”
吃完馄饨,两人在街口茶摊要了一壶茶,一碟瓜子、一碟花生。迟玉讲山中的草木药材、讲跟着师父采药的趣事,轩宁讲在都城读书的见闻、讲南北药行的行情。话匣子打开,越聊越投机。
迟玉觉得这人慷慨直爽,性子温润,两人又是同庚,他叫轩宁哥,轩宁也就叫他弟。明明初次见面,却像是掏心窝子交了半辈子的朋友。
直到下午才依依不舍地分了手。轩宁往店里去,迟玉回山,两人相约三天后再见。
迟玉走出几步,回头看,轩宁也正好回头,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摆手。
后来迟玉想,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