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菇山异闻录》月上明天

83、番外，靖渊前传 第八章

　　司命一行刚驾云离开菇山，便远远望见一只青鹤抓着一个赤发妖疾掠而来。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九皋抓着那风灵虫。

　　“鹤使好法力！”司命率先迎了上去。

　　“大仙饶命……”那风灵虫在鹤爪下惨叫连连，一见司命，便立时大声呼救起来，“仙君救我！”

　　文曲和玉虚相视一眼，同时飞了过去，就在此时，司命一剑刺出，正中风灵虫心口。

　　九皋一怔，惊问：“星君，此妖都不用审审么？”

　　司命道：“有何好审？帝君有令，此妖为害一方，屠戮凡人，又掳走玉虚真君，十恶不赦，见之可当场诛杀，不必带回天庭。”说罢收剑入鞘，那鹤爪下的风灵虫霎时气绝而亡。

　　“杀得好！”玉虚真君这时也上前道，“只可惜我没能亲手手刃此二怪。”他曲指一弹，一缕金光贯穿那风妖尸体，顿时尸身化作飞灰，随风飘散，连魂魄也一并湮灭。

　　文曲星君看众人一眼，默然不语。

　　玉虚真君问起知言下落，司命道：“你家那只四耳猫不在天庭，自那日驮了灵耀出来，便不知去向。”

　　玉虚冷哼道：“没良心的孽畜。罢罢罢，算本君白养了它，它爱去哪去哪。只是我此番被擒，实在蹊跷，所有法宝无一能施展，虽说凡间灵力有限，但此次我感觉此二妖背后还有能人。”说着，他把当日自己如何被擒的诡异经过细细道出，三人听了都是凝眉不语。

　　九皋觉得司命杀风灵虫太过草率，但妖怪都死了，他也不便说什么。拱了拱手向三位仙君告辞，说自己要回青萍山复命。

　　司命倒未挽留，只告诉他，覃云开奉旨要在下界做镇脉神兽，可能一时回不了山门，劳烦他向司禄清君转告此事。

　　九皋连声应下，几人相继告辞，各自离去。

　　再说那羽夫人被东海水族追杀。

　　山崖很高，羽夫人以为必死无疑。下一刻，她却落进了海里。

　　冰冷的海水瞬间灌进口鼻，羽夫人呛了一大口水，拼命扑腾。她不会水，但她的手死死抱着孩子，往上托举，小迟玉哇哇大哭。

　　一个浪头打过来，把她推向礁石。

　　又一个浪头打过来，把她卷进更深的水里。

　　反反复复，她已经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拖上了一块礁石。

　　羽夫人趴在礁石上，吐出一大口海水，浑身发抖，身下全是血，产后未愈血崩。她心知就算得救也命不久矣，此时也顾不上自己，低头去看怀里的孩子——

　　迟玉还在。

　　他戴着长命锁，咿咿呀呀地睁着眼睛。

　　孩子还活着。

　　羽夫人泪如雨下，抱着他亲了又亲。

　　“玉儿……我的儿……”她哭得说不出话。

　　“夫人，”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孩子没事，您先歇口气。”

　　羽夫人猛地抬头。

　　礁石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文士，青衫湿透，正拧着袖子上的海水。他眉眼清冷，面容俊朗，看起来像个落第的教书先生，或者某个游方道士。

　　但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剑鞘漆黑，却隐隐透着寒意——只看一眼，就让人心生忌惮。

　　羽夫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别怕，”那文士笑了笑，“我不是龙宫的人。路过，顺手捞一把。”

　　他说着，蹲下来看了看襁褓里的迟玉和那脖子上的长命锁。

　　那孩子也看着他。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

　　文士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这孩子……莫非就是迟洪的遗腹子？”

　　“恩公，您认识我亡夫？”羽夫人虚弱地跪倒在地，“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夫人快快请起。”那人避身一让，忙搀起羽夫人道：“在下一介山野道人，名姓不足挂齿。迟道长乃得道仙家，贫道久仰大名，多年前曾与你夫君有一面之缘。”

　　他顿了顿，看到羽夫人衣裳上全是血，又无明显伤口，便没往再下说，忙站起身来，“这崖下有个洞，涨潮的时候淹不着。夫人若不嫌弃，先去避一避。贫道身上有些药丸，到洞里服下再说。”

　　“恩公无须管我，妾身已命不久矣，请恩公……救我孩儿，带他离开这里。”羽夫人声音越来越弱，手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袖，“让我儿好好活着……替我夫君……报仇……”

　　青衣人看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夫人放心，贫道定护贵公子周全。”

　　羽夫人得了这句话，眼神渐渐涣散。她最后低头看了怀里的迟玉一眼，嘴唇动了动，却已发不出声——只是把孩子往青衣人怀里推了推。

　　然后，她的手垂落下去。

　　青衣人接过襁褓，站起身。崖上的火把已经逼近，人声嘈杂，黑鲤精的喝骂声清晰可闻。

　　他没有再回头。

　　抱着孩子，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
　　却说东海龙王敖广此番带三万水族攻打云罗山，一是抢遮天宝珠，二本是想抢走羽夫人当小妾，谁知黑鲤精只在东海山崖下找到羽夫人的尸体，至于羽夫人幼子迟玉，被一青衫客救走不知所踪。

　　龙王本就恼火，谁知回到龙宫后，龟相又哭着来禀，说前日那灵耀和玉虚真君来下元界收妖。

　　在半途遇到龙太子敖洌，敖洌本是携礼去西海求亲，那礼物就是当初敖广在炫宝殿上那颗比碗还大的东珠。

　　玉虚身边的知言觉得龙太子会御水，便提议两仙君请敖洌一起去菇山降妖，玉虚倒没作声，灵耀却觉可行，便邀请敖洌同去。

　　敖洌不但不肯，反而冷笑说，本太子凭什么帮你们？有本事自己打去，打不过活该！

　　灵耀闻言大怒当场杀了敖洌，顺手又抢了东珠，把那东珠顺手賞给了知言。

　　龙王把前因后果听完，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回宫之后点起三万水族，誓要为龙子报仇，他以为灵耀和玉虚还在凡间，便携起滔天龙雨，一路杀奔江宁。

　　这一夜，江宁城水深三尺，百姓哭声震天，淹死的、冲走的，不计其数。

　　麒麟君本在菇山镇守，忽见江宁方向水势滔天，火光闪烁。他驾云赶去，正见那龙王喷云布雨淹没城池。

　　云开大怒，现出麒麟真身，与龙王在空中斗在一处。斗了数十回合，龙王不敌，带残兵逃回东海。云开本想追赶，又想起自己奉旨镇守菇山不可擅离，只得退回山中，继续镇压妖气。

　　再说那江宁城外有座后土真君庙，供的是后土真君曲容。

　　水淹到庙前石阶，眼看就要漫进殿门。本地的百姓扶老携幼，一步一磕头，跪到庙前，求曲容真君显灵退水。

　　后土曲容隐在殿中坐着，听着外头的哭喊声，手里的拂尘攥了又攥。他本是地祇之神，管的是山川土地，那东海的水，他哪里拦得住？

　　“罢罢罢。”曲容叹了口气，起身驾云，直奔上元界而去。

　　东华帝君这日升殿，百官朝贺毕，忽见后土真君俯伏阶前，泪流满面，把那东海老龙王涌水淹死百姓的事说了一遍。

　　东华帝君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老泥鳅，好大的胆子！”前番东海龙王围剿云罗山，诛迟洪满门，他就听功曹禀过，只因敖广是四海正神之一，又是天尊墨离亲封的龙君，所以东华一直忍着未动他。

　　可此番敖广作死，帝君当即传旨，差四土灵君领天兵十万，速去下元界退水，又命武曲星君去捉拿敖广到天庭问罪。

　　武曲星君和四土灵君领旨下界，见那东海之水正往岸上涌，波浪如山。四灵君也不含糊，各展神通，搬土掀石地填波——那土落下去，水就退一分；石头再落下去，水再退一分。

　　龙王在海里指挥水族，被那土块飞石砸得满头包，撑了半日，终于撑不住，欲带残兵败将逃回龙宫。

　　“想跑？”

　　武曲星君从天而降，拦在龙宫门前。手中金锏往下一压，一道金光劈开海面，把龙王的去路封得死死的。

　　敖广在海中现出真身，是一条百丈蓝龙，龙鳞倒竖，咆哮道：“武曲！我儿敖洌无辜惨死，本龙王乃天尊亲封四海正神，尔等不辨是非，反来拿我？”

　　“天尊亲封，你也配提？”武曲冷笑一声，“水淹江宁，屠戮百姓，帝君有旨——拿下问罪。你若有半分不服，先问问本星君手中这锏！”

　　敖广怒吼一声，掀起滔天巨浪，张口喷出一道水柱，直冲武曲面门。

　　武曲不闪不避，金锏一横，那道水柱撞上来，竟被震得四散飞溅。他身形一晃，已欺到龙王身前，金锏落下——

　　“砰”的一声巨响。

　　敖广头顶的龙角断了一根，巨大的龙身往下一沉，撞碎了半座珊瑚山。

　　他还想挣扎，武曲已落在他的龙首之上，金锏抵着他的天灵盖。

　　“再动一下，这锏就敲碎你的龙珠。”

　　敖广僵住了。

　　武曲从袖中取出一条金锁链，往他颈上一套——那锁链见风就长，把百丈龙身捆得结结实实。武曲一提锁链，龙身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一条三尺小蓝龙，被拎在手里。

　　“带走。”

　　四土灵君收了法术，随武曲驾云回天界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