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菇山异闻录》月上明天

79、番外，靖渊前传 第四章 司

　　司命星君把命格簿子往前一递，“鹤使且先看看这个。”

　　九皋接过簿子翻开，只见上面写着：云罗山迟洪，妻羽氏，孕七月。所怀之胎，命格特异——父死兄亡，六亲缘浅，家道中落，一生孤苦，此子本该出生便夭亡，却因缘际会，当得一异人投胎。此人天生灵体，灵根深厚，天命孤鸾，且与道家有宿缘。

　　九皋看完，不解地抬起头来。
　　命簿上所写，不正与覃云开相合么？

　　司命微微一笑道：“鹤使是否以为，你那云开师弟，乃上古墨麒麟，师从司禄清君数千年，灵根道缘无一不合。这迟家遗腹子，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胎？”

　　“难道不是？”九皋神色微凝，沉吟片刻道：“只是小仙觉得太过巧合了些，我师弟今日方闯下祸端，星君便已未卜先知，来此候我，为云开师弟写好命簿……但天命孤鸾这一项，恕小仙不能苟同，司命如此批命，未免也太过了些……”

　　“鹤使竟如此误会，罢罢罢，”司命星君摆手笑了笑，只把簿子收回袖中：“天机不可说。你只需知道，令师弟的劫难并不在此，这个命批也不是为他写的。将来他要还的债，不止一桩，所以不差这一回。”

　　“今日本星君奉东华帝君秘旨，原本要去青萍山拜会你师父司禄清君，让他暂借一位弟子用用，我等的其实是令师弟麒麟君。”

　　见九皋一脸疑惑，司命道：“鹤使可知，下元界出了桩怪事？”

　　“怪事？星君莫非说的是云罗山迟洪之死？”

　　“那已经是前阵子的事了。最近在下元界江南栖霞山一带，出现两只妖物，一名风之桃，一名火之桃，号作风火二判官，如今占据菇山什刹洞，日日吃人，方圆百里已无人烟。”

　　九皋听了一惊。
　　司命继续道：“当地土地城隍被其日日鞭打驱役，苦不堪言。他们皆来上报值日功曹，请天尊发兵降妖，凡间兵马根本奈何不了。”

　　“但天尊闭关多年，东华帝君代为御极以来，从未发生如此祸事。昨日得此奏报，二帝君皆是大怒，便封座下三眼灵耀为火部兵马大元帅，把青华帝君座下的玉虚显圣真君封为先锋将军，让二位真君点兵下界，收那风火二判官。”

　　“谁知，”司命说到此处微微一叹，“灵耀和玉虚竟然不敌那二妖，被那风火妖术燎得到处跑。尤其是那玉虚真君，浑身上下法宝无数，却不知为何一件也使不出来，竟被那二妖捉了去，还说什么要把玉虚掳作压寨夫人。灵耀本来也会被擒，是玉虚身边那只叫知言的四耳猫，拼了性命才把灵耀驮了出来，事后才发现驮错了人。”

　　九皋听到这里，不由暗暗发窘：堂堂一府仙君，打不过妖怪也便罢了，竟然被两只妖怪拿了；自己养的灵宠在关键时刻，竟还救错了主人。
　　——这三界之中，怕也只有玉虚真君能闹出这等笑话了。

　　复而又想到玉虚与自己交好，不由得为这位仙友的安危担心。自己原本还打算去求玉虚出面，请冥帝九纾帮忙蕴养炽焰魔君残魂，方才在山门法堂里，他还向师父满口应承，这下玉虚身陷囹圄，此事也便悬了，他该如何回复师父？

　　想到此，不由心下郁郁，司命又道：“灵耀吃了败仗不敢欺瞒，只得回天庭先禀报东华帝君，而玉虚真君被捉之事，至今还瞒着青华帝君和众仙僚。”

　　九皋心道：这么丢人的事可不得瞒着。玉虚真君不仅是青华帝君座下执事仙官，还是冥帝九纾的相好，此事一旦处理不好，引起仙妖大战，冥府也掺和进来，三界又将大乱，若战场在凡间，更是生灵涂炭。

　　“所以东华帝君便派本星君全力处理降妖之事。”司命道，“本星君曾听闻，墨麒麟乃上古神兽一脉，本相六昧真火，专克天下一切风火妖术——那风火二判官，最怕的就是这个。再者，菇山一带地脉已为妖气所污，若无麒麟镇之，即便擒了二妖，不出三年，妖气复萌，仍是祸患。故而才向你师父借人。”

　　“既然在此遇到鹤使，正好，劳烦鹤使放出令师弟助我一助，先去下元界……”

　　“星君见谅，”九皋截住他话头道：“我师弟怕是不能借与你。”

　　接着，他把去年迟洪道长去青萍山求道祈嗣的事，还有覃云开原本要被师父司禄贬去阴山，自己如何向师父求情，司禄才允师弟去云罗山投胎的事，林林总总所有前因后果再次重述一遍…

　　司命笑了笑道：“鹤使为何如此固执迂腐，既然是你向清君求情，提议让你云开师弟去投胎赎罪，想来你师兄弟情分非浅。眼下，你师弟有立功的机会，何必又去投那凡胎？且不说能不能降二妖，若是此番能救出玉虚真君，天庭的脸面便也保住了。墨麒麟立下大功，天庭也必会嘉奖，到时封他个神君当当，你师父怎会还计较前隙？

　　“况且，这是东华帝君的秘旨，若不从，恐你师父也不好交代。”

　　“好吧。”九皋听罢心中权衡再三，终是点了点头，当即打算把覃云开的元魂放出来。

　　司命又拦住他道：“鹤使先莫着急，到了下元界再放出令师弟不迟，到时你们师兄弟助我擒得那二妖，你们皆是大功一件。”

　　“还有，你不是说炽焰魔君的残魂要蕴养么？”

　　“正是！”九皋眸子一亮，“星君愿助我？”

　　“此事交与我去办罢，你又不识得那冥帝九纾。”司命伸出手，见九皋略有迟疑，又笑道，“鹤使放心，上月我刚替冥府修订过生死簿，九纾欠我个人情——这点小事，不难。”

　　九皋闻言，这才将灯灵裹住的那缕残魂小心翼翼递过去，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虽与司命相交不深，但星君既搬出东华帝君的秘旨，想来不会有差池。

　　他叮嘱道：“这炽焰魔君的残魂现在裹有我师父的本体灯灵，等同一缕元魂，珍贵非常，须得取回。劳烦星君送去地府后，一旦冥帝答应蕴养，切记请把我师父的灯灵剥离出来。”

　　“那是自然。”司命微微一笑，把那团微光拢入袖中，道：“鹤使先带麒麟君去下元界菇山附近等我罢，本星君办妥此事，便去下界与你们一起收伏那二妖。”

　　说着顾自驾云飞走，九皋看着那背影瞬而消失。待云头只剩自己一人，他才把覃云开的元魂放了出来。

　　不知为何，他总隐隐觉得，今日之事，似乎太顺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