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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咫尺深渊   陆 ...

  •   陆青枫听了默然不语。旁人便也罢了,可这人是乔泗,他少时最要好的总角之交!

      乔泗的手臂仍牢牢锢着他,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几乎让他产生一丝旧梦重温的错觉。可紧接着砸下的话,却比数九寒天的冰棱更刺骨。

      “呵!陆景肃,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后悔吗?”灼热的气息贴着他耳廓,乔泗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早知你会自甘下贱到这般地步,那次你夜闯睿王府后,我就不该心软。”

      心软?陆青枫不知他意指何事,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残忍,像钝刀慢慢碾磨着他的心脏。

      “我该听殿下的,随便找个由头把你关起来——锁在只有我知晓的地方。”乔泗的呼吸烫得他耳根发痛,语气却冷如冰窟,“哪怕让你手脚尽断,只能日日困于方寸之间,任我摆弄,也强过如今……看你自轻自贱,爬到泓王榻上任人狎玩。”

      最后几个字,彻底抽空了陆青枫肺里所有的空气。原来……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乔泗。那个温润的乔容川,早已死在不知何时的从前了。

      他恍惚间想起那个遥远的春夜,两人的呼吸也曾这般贴近。那少年与他抵额相贴,声音轻颤:

      “景肃,我喜欢你……”

      可下一瞬,回忆被现实粗暴地撕开。
      陆青枫整个人都僵住了——一道带着痛感的触感猝然落在唇上,封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思绪。
      这绝非亲吻,更像一种惩戒般的烙印。一点腥气在齿间弥漫开。

      滚烫的气息蛮横地侵入,这不像交融,而是一场无声的角力。气息与心跳都乱得不成章法,裹着怒意,也裹着某种不管不顾的决绝。陆青枫抿紧唇,身体绷得像块石头,只有眼睫颤得厉害。

      乔泗没给他任何退避的余地。手掌死死压在他后颈,用了能将他折断的力道,指节蹭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是逼他认输的姿态。
      终于,陆青枫喉咙里漏出一点极轻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塌了。唇齿松开的刹那,陌生的温度与气息便漫了过来,不由分说,将他整个吞没。

      没有半点温存,只剩掠夺,和一种近乎自毁的、抵死般的确认。仿佛要借此证明,那些伤、那些怨、那些理还乱的从前,至今仍死死捆着两个人。

      陆青枫睁着眼,眼前是惯常的、无边无际的黑暗。直到乔泗的气息终于退开一丝缝隙,他才像从溺水的深渊里浮出,涣散的神智骤然回笼。

      冰冷的现实随着空气一并灌入肺腑。

      乔泗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惩戒般的力道在触及他僵硬的身体时,几不可察地泄去一丝。良久,他才将滚烫的喘息烙在他耳边,声音低哑了下去:“景肃,答应我。泓王北巡,你千万莫要同去。只要他一离开京城,我定会想办法安顿你……届时,他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再找到你。”

      安顿?
      如今他是泓王府的“府君”。名目上是君,实质是妻,一个身份尴尬的男妻。即便如此,好歹还有个名分。

      若他此刻应了乔泗,这成了什么?与那些被包养在私宅里的小倌,又有何异?

      他喉间泛起一丝自嘲的苦涩。想他陆青枫,昔日也是堂堂刑衙捕头,怎么就一步步沦落至此?

      是,他喜欢过乔泗。从小就喜欢。十六岁那年的春夜,即便心中百般不愿,他也仍是应承了乔泗那次莽撞又生涩的亲近。那时的忍让与承受,何尝不是藏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妄念——想着暂且低头,来日方能名正言顺地,连本带利收回一切。

      可那都是从前了。

      那份心思,早没了。不,或许更早。就在那晚他夜探睿王府之后,所有痴妄,便已彻底死了个干净。

      陆青枫心念电转。此刻若露出一丝清高或抗拒,眼前这人,指不定还要说出怎样诛心的话来。

      既如此……

      他忽然极轻地吸了口气,随即竟低笑了一声,抬起脸,循着那灼热气息,将脸转向乔泗的方向。指腹缓缓擦过刺痛的下唇,侧过头,声音犹带厮磨后的沙哑,语气却轻佻:
      “长史大人这般急切……是嫌睿王府的屋檐太低,想挪到本府君榻上来,做个相好?”

      话音落下,空气凝了一瞬。

      乔泗的呼吸骤然粗重,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东西——怒意、痛色,还有某种被刺中的狼狈。他猛地伸手狠狠扣住陆青枫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骨头。

      “陆景肃,”他声音低哑,字字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你如今……也就只剩这张嘴硬了。”

      他逼近半寸,目光死死锁住陆青枫没有焦距的双眼,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冷得瘆人:
      “你这双眼,瞎了也好……若是看得见,也合该染恨!”

      就在这时——
      门口忽然传来轻轻的击掌声。一下,两下,不紧不慢。

      陆青枫骤然僵住,下意识想挣开,却被乔泗的手臂更紧地箍住了一瞬,才缓缓松开。

      “真是……好精彩的一出戏!”宁承皎的声音带笑响起,脚步声从容踱近。

      “本王不过来更衣,倒撞见这般……情深意切的场面。”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巡弋,掠过陆青枫微肿的唇、尚未平静的侧脸,最终落在乔泗绷紧的手臂上。

      “乔长史,”宁承皎的语调轻缓,“你不在东暖阁陪着大皇兄议政,怎么有闲情逸致,在此处与二皇嫂……叙旧?”

      “叙旧”二字,说得意味深长。
      乔泗已迅速退开半步,挡在陆青枫斜前方,躬身一揖:“翊王殿下。臣见陆府君行动不便,特来引路照应。方才……府君略有不适,臣一时情急,失礼了。”

      “哦?不适?”宁承皎仿佛很感兴趣,又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陆青枫的衣袖。他能闻到陆青枫身上极淡的冷香混杂了一丝血腥气,也能看见对方长睫低垂,唇线抿得死紧,那是一种竭力维持的脆弱平静。

      “看来这宫宴确实闷人,连府君这般清冷的人物都受不住了。”宁承皎轻笑,忽然伸手,指尖似要拂向陆青枫的下颌。

      乔泗身形微动。
      陆青枫却在此刻猛地侧过头,避开了那若有若无的触碰。他抬起空洞的“视线”,准确地对准宁承皎声音的方向,声音平稳:“有劳翊王殿下挂心。青枫只是偶感疲惫,并无大碍。乔长史已照应妥当,正欲引我回席。”

      “翊王殿下请自便。”他不想节外生枝,只想快点结束这难堪的对峙,说完,便摸索着往外走,乔泗连忙上前,牵着他。

      “且慢。”宁承皎眯着眼笑了笑,上前一把挑开那手,漫不经心道:“乔大人终是外臣,牵着二皇嫂不大合适罢?还是由臣弟来吧。”说着,便虚虚搀住陆青枫的手臂,引着他往外走。

      乔泗僵在原地,眼底情绪翻涌,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心情复杂地远远跟了一路,直至看见宁承皎将陆青枫扶入麟德殿侧门,方转身往东暖阁方向疾步而去。

      回廊深深,日光从廊檐的格窗斜照进来。
      宁承皎将陆青枫引至僻静一角,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只两人可闻:“身怀沧海令,却甘愿委身泓王府,受人折辱……陆府君,不觉得可惜么?”

      陆青枫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宁承皎的指尖似无意掠过他袖缘,语气深长:“若我是你,断不会让明珠蒙尘。二皇兄北巡在即,府君难道不想……换个活法?”

      陆青枫静默片刻,面上依旧木然:“殿下的话,青枫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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