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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异客 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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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覃晏回客房休息后,陆青枫又独自坐了会儿。他刚要吹灯睡觉,宁承昭却走了进来。
一见他手中的布老虎,陆青枫一下坐起:“找到了?!”
“还没有。”宁承昭把布老虎往榻上一放,伸手递去一块玉佩,“这可是他身上的东西?”
陆青枫抬眼看去,玉佩上有个‘川’字,连忙点头:“正是!”这正是逛夜市那晚乔泗送给阿湛的见面礼。
“在哪儿找到的?”
“几个泼皮身上。”
他刚要接过玉佩,宁承昭却五指一收,笑着问道:“我儿叫什么?”
“什么?”
“我儿——咱们的儿子,他叫什么?”宁承昭一字一顿,问得认真。
陆青枫愣了愣,耳根莫名一热,本想呛他两句,复又觉得无意义,便偏过头低声道:“阿湛。”
“陆阿湛?”
陆青枫点头。
“我看以后就叫宁湛罢。”宁承昭微一挑唇举起玉佩,“谁送的?”
陆青枫不语。
“乔泗送的罢。”宁承昭笑了笑,慢悠悠道,“我记得睿王府那个长史,表字唤作容川。”说着,他将玉佩随手一扔。
‘啪’地一声脆响,玉佩顿时四分五裂。
“你!”陆青枫又惊又怒地瞪着他,不知这厮发什么癫。
宁承昭缓缓脱下外袍鞋袜,往榻上一躺,扬手扇灭灯烛,慵懒地道:“我儿才不要别人的破东西,特别是那些来历不明的玩意儿。”
“睡吧。”黑暗中,他强行将陆青枫揽入怀中,盖上锦被,语气决然,“三日之内,我若找不到阿湛,新婚之夜我定不碰你一下。”
“……!”陆青枫有伤在身,挣也挣不脱,索性由他搂着,心中冷笑:还想碰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反正半月后我便走了。
…
翌日一早,谢枞伺候乔泗用罢早饭。刚出门正要登车前往睿王府,街面上急匆匆奔来一人,边跑边喊:“少爷,等…等等!不好了!”
来人是他的贴身小厮兼家奴乔安,小名唤作‘云吞’。
“何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哎、哎呀,师…师公祖出…出事了!”
“什么?”乔泗眉头一凝,狐疑道,“师公尚未入京,能出何事?休得胡言!”他师公公孙无尘是世外高人,常人绝非对手。
“是…是真的!少爷。”云吞自幼口吃,越是着急越说不出整话,故乔泗出门办事通常只带谢枞。
眼见时辰不早,睿王府尚有公务堆积,偏偏云吞还在磕巴:“小…小的昨晚就寻思,师公祖入京,也…也就这一两日。今…今早天没亮,小的就…就去东门迎…”
“说重点!”
“东…东门没开…小的等了一个多时辰,”
乔泗揉揉眉心强忍怒气:“罢了,我亲自去看。”此时,谢枞已在马车旁默默打起帘子,乔泗弯身钻入。
“师公祖他…他不在东门!”云吞急得扒住车辕,“他被…被官兵押走了!”
“你说什么!”乔泗一惊,“押…押哪儿去了?”惊诧之下,他竟也险些结巴。
……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乔泗方才将话大致听明白。
“你是说,三千营的兵丁抓了师公,罪名是拐带泓王世子?”
“嗯嗯嗯!”乔安忙不迭点头。
“胡扯!泓王尚未娶妻,哪来世子!”乔泗心头火起,脑中无来由想起了陆青枫,脸色更是一沉。
“对…对啊少爷,您…您真英明!”
乔安翘起拇指。
“谢枞。”
“小的在。”
“速去睿王府,向殿下告个假,就说我今日有急事,无法当值。” 乔泗转身,吩咐车夫:“改道,去千机营。”
“不…不在千机营,”乔安慌忙补充,“直接押…押往泓王府了!”
…
早上,宁承昭给陆青枫施针完毕,覃晏又让他服下一颗乌沉沉的药丸,并告知此药名为“归元丹”,最能固本培元、催愈生机,可助他伤口快速愈合。
陆青枫亦觉覃先生所赠丹药确有神效,短短一日,不仅体内余毒尽消,断裂的肋骨处传来麻痒的愈合之感,连原本滞涩的内力也如春冰初融,开始缓缓流转。
一切妥当,三人在小厅刚用完早膳,便有一府兵匆匆来报,说小公子找到了,连带着拐人的人牙子也一并押了来。
三人一听,顿时都站了起来。
“阿湛在哪儿?”
“回府君,已到前院,马上就来。”
陆青枫不顾身体虚弱,起身便迎了出去,宁承昭在旁稳稳搀住他。
刚出房门,便见长廊上走来一行人。领头的是程玄,带着十几个兵丁,将一个青衫男子围在中间。
奇的是十几个兵丁鼻青脸肿,样子甚是狼狈,而青衫男子步履从容。
那男子背着竹篓牵着阿湛,阿湛却走得有些费力,胸前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个什么活物?
“阿湛!”
“阿爹!”阿湛闻声,一把甩开那青衫人的手,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
这一跑,胸前那团“东西”便完全显露出来——竟是一只黑黢黢、圆滚滚的活物,尺长短尾来回甩着,四只小爪子紧紧扒牢阿湛的前襟,随着跑动一颠一颠,活像个肉墩墩的挂饰!
陆青枫看得一愣。
与此同时,覃晏与那青衫人的目光对上,两人皆是一怔,神色随即变得深沉难测。
父子重逢本应满是欢喜,然而——
阿湛还未扑到陆青枫腿边,他胸前那团黑家伙忽然动了。只见它“唧”地一声,湿漉漉的圆眼睛便牢牢粘在了陆青枫身上,那眼神里原有的几分忧郁竟被一种奇异的“热切”取代。
紧接着,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它后腿在阿湛胸口一蹬,整只便如一团腾空而起的煤球,精准地飞扑过去!
“小心!”宁承昭下意识想拦,却已来不及。
陆青枫只觉胸口一沉,一股温厚扎实的重量便牢牢挂在了身上。他低头,正对上一双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嘴里嘤嘤唧唧地哼着,还用一只肥厚前爪笨拙地抹了抹鼻子下吹出的鼻涕泡,神情竟有几分莫名的……殷勤与讨好?
“……”陆青枫僵住了。
一旁的覃晏眉头微蹙,并指如风,疾点向那黑物后颈——这一指看似随意,实则蕴着巧劲,足以点麻壮汉。岂料指力落处,那东西只慵懒扭了扭身子,将脸更埋进陆青枫衣襟里。
覃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宁承昭见此,脸色一沉,伸手便去揪它那截短尾,谁知连拽几下,那肉墩墩的身子纹丝不动,仿佛铸在了陆青枫身上。
“晋泱乖,下来好不好?”这时,那青衫男子缓步上前,温声哄劝。
“唧唧!”那黑家伙——晋泱,却把陆青枫搂得更紧了。
气得宁承昭反手‘锵’地抽出旁边侍卫的佩剑,寒光直指那团不明怪物:“哪来的妖孽,松爪!”
剑锋寒意逼人,晋泱却只是懒洋洋掀了掀眼皮,瞥了宁承昭一眼,然后……用那又圆又黑的脑袋在陆青枫胸前蹭了蹭。
陆青枫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位……黑兄,你我似乎,并不相识罢?”
一阵寒风吹过,廊下寂静,唯有晋泱满足的“唧唧”声,和挂在陆青枫胸前晃荡的短尾。
“把这妖物和妖人拿下!”宁承昭在旁忍无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