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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最后价值 “荀州上下 ...

  •   这些年谢仲矜待在涟州驻军营地中,司徒相艳、欧阳崇等人回京时,他也没回。
      一连几道诏书,他终于动身,在开春后快马加鞭,去了京城。

      他到了门口,抬头望了一眼匾,当年换的赵府二字,他和赵璇还没看几眼,便匆匆去了南方。
      这座府邸在赵璇死后,没有被官府收走,但落了灰,孤零零待了快四年,像被热闹京城遗忘的一块荒地。

      府里只剩几个打理清扫的老人。
      管事看见谢仲矜时,因年纪渐长而愈发凹陷的眼眶热了起来。

      “大人回来便好。”

      谢渡安进府,一步一步,走得比前头的管事还慢上一点。

      院中新长枝丫的桂树,嫩绿色惹眼极了。

      想到赵璇一向嫌桂花味道太重,闻得头痛。
      但他提出说要砍掉或挪走,赵璇却不答应。桂花开得旺时,她还要开窗坐在窗边,时不时朝院内看一眼,再转转手中的毛笔,墨汁还未干。

      衣裳因此不小心废了两三件。

      大概她是喜欢这样一簇簇抱着、挤着、热热闹闹的花骨朵,所以才会盯着它思绪翩飞。

      谢渡安陡然发现,几年过去,有关赵璇的记忆不但没有随着时间变浅,反而愈发清晰起来。
      似乎下一刻,他眼前那扇紧闭的窗就会被一双手拨开。赵璇就会皱眉看着桂树自言自语,说它要何时开花,早点开了就早点谢。

      回过神来,谢渡安到了走廊的窗前,他突然咳嗽两声,雕窗缝隙上的灰尘飞扬起来,往他面上无情扑去。
      仿佛告诉他不要再妄想了,赵璇永远也不会回来,打开这扇窗。

      谢渡安感觉肺腑在火上烧,他无法待在这个没有赵璇的故居,转身,在管事错愕目光下走出院子,连那扇屋门也没打开。

      他是应召回京的,出府后去了皇宫。

      赵明鸣和妻子黄齐柔等在皇帝寝宫门口,与谢渡安碰面。
      赵明鸣抱着他两岁的儿子,看清是谢渡安时,他很尴尬,不知该怎样和这个大姐夫打招呼。

      世家出身的黄齐柔礼数周全,语调温和同大姑子的丈夫问候。
      谢渡安可有可无地回了一句。

      三人也算是一家人,被帝后凑到一块喊了进来。

      谢仲矜就在身边,赵明熙好似没端皇后的架子,笑着先对谢渡安道:“姐夫可算回来了,快坐。”

      谢仲矜对谢渡安态度也很和缓,没因为谢渡安三番几次拒绝回京而动怒。

      宫女上来为几人斟茶,缭绕水雾弥漫上来,驱散初春最后那点的寒意,但还未遮住谢渡安眼前,便随着几人说话的声音,自发散去了。

      “涟州哪比得上京城,吃食不习惯便罢了,那边的人也较为野蛮。”谢仲矜感慨道。

      谢渡安反问:“陛下去过涟州。”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桩事情。

      谢仲矜一愣,道:“并未。”

      谢渡安合上茶盖,叮咚一声,茶杯被他放置在桌上。

      “是吗,那想来是陛下恩泽大晋,梦里即可见涟州是何模样。”

      反应过来的谢仲矜,面上显露愠色。
      赵明熙握住他的手,表情没有丝毫异样,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与本宫是觉得武宁侯去世,你待在涟州冷冷清清的。”赵明熙说,“再者,之前去南伐的将领回来的差不多了,就剩姐夫一个人在那儿,也不好。”

      赵明熙:“如今大晋休养生息,朝中需要更多人才来帮衬。”

      帝后说了不少话,赵明鸣和黄齐柔只是在一旁听着,似乎这场谈会与他二人无关。

      谢渡安阖上眼,掩饰自己的不耐。
      无数客套、假情假意的话从他耳朵里穿过去。

      他就静静听着,等上首两位说完。

      “你觉得如何?”谢仲矜道。

      他指的是让谢渡安劝司徒相艳退出河三庭,交权给赵明鸣。

      谢渡安站起身,拱手弯腰道:“恕臣无能,赵安监虽是臣妻子,但河三庭的人并不与臣亲厚,如今河三庭以司徒大人唯马首是瞻。
      除非赵安监在世,否则臣也没办法改变。”

      谢仲矜觉得自己之前那么多话白说了,气青了脸。

      低头的谢渡安看不见其他人的脸色,故而也看不见皇后尖刺一般的眼神,叮了赵明鸣一眼。
      随后皇后的目光就流连在两岁的侄儿身上。

      赵明鸣紧抿着唇,记得襄儿要出生时,赵明熙亲自回将军府来看望。
      母子平安,那时赵明熙说了一句话,让他脊背发凉——“哥哥,你总这般走运”,自此赵明熙时常让黄齐柔带着襄儿进宫。

      众目睽睽下,赵明熙开口:“之襄,过来姑姑这儿。”

      赵之襄仰头看了看母亲,母亲轻轻推了他一把,他便在赵明鸣紧绷的视线下,走到皇后身边。

      “姐夫,你瞧瞧,多招人疼的孩子,要是太子身子骨有他一半康健就好了。”赵明熙声音轻柔,出口的话却让谢仲矜都皱了眉头。

      谢仲矜:“太子自有太医院精心照料着,慢慢调养,身体会好全的。”

      话题突然转到孩子身上,谢渡安不甚理解,于是也不接话了。
      赵明熙抚摸孩童的后脑勺,眼里装着谢仲矜看不懂的情绪。

      “知道你对姐姐情深义重,你既然不愿回欧阳家,不然这样,要是赵家再出一个孩子,便把这个孩子过继到你和姐姐名下。”

      赵明熙一字一句,说出令全场人都为之惊愕的话来。

      “这样你也好有个寄托和念想在,不至于如此寂寞。”

      “这事你倒未同我说过。”谢渡安还未说话,上首的谢仲矜心神不稳,着急开口。

      赵明熙清凌凌看向他,“方才瞧见襄儿,我心血来潮罢,这难道不是个好主意。”谢仲矜哑口无言。

      赵家人丁稀薄,赵明熙的孩子是皇子,不可能过继给别人。
      那就只有赵明鸣和黄齐柔的孩子可以过继出去。

      黄齐柔宽袖中的手没能按住赵明鸣,赵明鸣从座位上站起,眼中全是不可置信,“我不…”

      话到一半,被赵明熙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给堵住了喉咙。
      他的孩子过继到赵璇和谢渡安名下后,赵明熙一定会出手,让赵璇身上追封的爵位传下去。

      如此赵家有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侯爵,但这简直是把赵璇身上的最后一点价值榨得干干净净。
      即便赵明鸣早知赵明熙是如何一个人,他还是会因为这番算计而浑身起鸡皮疙瘩。

      赵明鸣的手被黄齐柔使劲拽着,他不去看身边那道视线,硬着头皮说:“这种事,还是要看谢渡安的意思吧。”

      谢渡安早在赵明熙说出这想法时,就动了肝火。
      怒气在他脸上快要藏不住了,他压了又压,低着嗓音回道。

      “臣既不看重传宗接代,更无过继别人儿女到自己这儿的想法。”谢渡安字字清晰,“还请皇后娘娘收回这话。”

      谢仲矜也趁机开口:“既如此,还是算了吧,想来小叔子也不愿自己的骨肉离开身边。”谢仲矜不是傻子,赵明熙扩大赵家势力,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其中有他对赵明熙感情深厚的原因,也因为赵明熙和赵家是助他登帝的不二拥趸。
      赵明熙这回有点儿过分了,一个死人受追封的爵位,传给过继子女,甚至不是亲生子女。

      若真这么做,足以让朝中上下一片轰动、齐声反对。

      赵明熙表情微变,嗯了一声,道:“想法总有变的一日,之后在谈这个也无妨。”

      谢渡安面无表情坐回去,甚至不愿应声。

      京城没什么好留恋的,他并不想久待,这次回来全因林笑章。
      当年向荀州“借粮”,谢渡安将徽定卫收集荀州官员贪污的证据交给林笑章,他先走一步去了涟州。

      前年战事结束,林笑章带着证据回京,打算上报,让朝廷清算荀州。
      那时林笑章的大哥——林和焉,还在北边官场中。

      谢仲矜应当是看见了那些证据,结果却是荀州官场风平浪静,林笑章被软禁在家中。
      半年后林和焉回京,林笑章在大哥的帮助下才寻到机会,寄信求助谢渡安。

      谢渡安定然要回来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出宫后他与事先约好的林和焉会面。

      林和焉一见到谢渡安,便又想起了故人。谢渡安和赵璇与他和赵明熙不同,旁人看得出他俩彼此情投意合。
      如今只剩谢渡安一个人,让林和焉唏嘘。

      同越多旧友见面,林和焉便越怀念以前那段平静和煦的日子。

      谢渡安却没有多少叙旧的念头,直截了当的问了荀州的事。

      林和焉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人群身上,“笑章晚来了一步,荀州那边的官员早与陛下通了信,陛下就将这事压下来了。”

      说是通气,这当然不是向陛下陈罪,私下约莫承诺了什么好处,才让谢仲矜放了荀州一马。

      谢渡安眼神沉沉,手中茶杯被他用力捏住,他看过那些证据,荀州贪得太大,是皇帝无法轻易忍受的数目。
      所以之前他不担心林笑章手中的证据被埋没。

      没想到荀州防备住了,竟能让皇帝按下不表。

      “荀州上下这回怕不只是割肉放血。”谢渡安道。

      林和焉:“自是承诺五倍十倍奉还,陛下才有可能如此。”

      谢渡安苍白的脸色愈发冷漠,道:“怕是也有陛下不舍得荀州改制的原因。”

      无论是供军需还是营收,荀州矿场都贡献巨大。每年国库收入,荀州矿场也有一席之地。
      否则这么多年,荀州不合常理的劳役制不可能没有改变。在荀州重压下,还滋生不少贩子私卖流民到荀州。

      这些事林和焉知道,他皱起眉,“荀州矿业是大晋基业,也是国之重事,陛下绝不该纵容地方官员操纵。”

      林和焉并不反对荀州的劳役制,十州各州中,荀州人口数量并不在前三。
      并且因为荀州土地可以耕种,州府很难动员大量人手采矿。在林和焉看来,荀州实施劳役制是必然之策,如今出了问题应该要去多加规束。

      谢渡安指尖轻敲茶杯,不想对林和焉的想法多说什么,于是起身道:“我还有要事,失陪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最后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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