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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一排鱼竿 哎,钓鱼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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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查黄历的赵璇实在倒霉,进京时正巧赶上了各州举人参加会试。
别说客栈了,平常人家租借的房屋都难找到。
还没领教京城的繁花似锦,赵璇便要即将面对留宿街头的状况。
京城里什么样的人都有,还有外商面孔。
她戴着幕笠并不起眼。
她逛了逛,远远看了眼唱曲小馆门口揽客的俊男美女,觉得头上那东西不戴也没关系。
不过京城日头挺晒眼睛,她就没有摘下来。
逛久了她心中就开始不自觉比较了。
作为大晋政治中心的京城,的确是她在这儿去过的最繁茂的地方,也只有甘州蒙林能勉强与之一比。
约莫是最近外来的人变多了,京城的商户热情十足。
尤其是像赵璇这样风尘仆仆,一看便是刚进京的,更加受他们欢迎。
赵璇走累了在檐下没站多久,旁边楼里揽客的姑娘见缝插针塞给她一小块糕点。
“姐姐哪儿来的?南边还是北边?这日头可晒吧,我也嫌它扎眼。”姑娘说话跟倒豆子似的,“不如进来坐着歇歇,我们这儿送茶水的,还请了先生来讲评。”
姑娘又催:“姐姐快尝尝好不好吃。”
赵璇低头看着小块酥点,依言吃了,甜甜的,还有奶味,“挺好吃的,谢谢啊。”
姑娘眼睛像两望月牙,“这是咱们满楼的招牌,奶月酥,您要是觉得不错可以买两块尝尝。”
思及钱包扁扁,赵璇摸了摸鼻子说:“等我回家时,买些给家里人。”
那姑娘依旧笑盈盈,说等着赵璇来惠顾。
赵璇想了想问:“您知道京城哪儿能联系到出租屋子的人吗?”
“这个时候吗?”姑娘略一思索,“恐怕京城内的空屋子都定出去了,不过您要是不嫌远,可以去城外护城军营地周围的村镇庄子问问。
住在那儿虽然离京有段距离,但护城军时不时回去附近巡逻,要比其它村镇安全。”
赵璇听了,心里有了些考量。
作为有交通工具的人这点路程算不得什么,她决定到时去那边看看。
姑娘和赵璇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许多,聊得赵璇都不好意思了,咬咬牙在姑娘纯善的目光下进店,点了一盘奶月酥坐下。
这店中真的供应免费茶水,赵璇坐在二楼,酥点配着茶水,计划吃完就出城找住的地方。
不得不说这奶月酥确实好吃,不亏是经营多年的招牌点心。
赵璇好久没吃到如此符合胃口的东西。虽然她在吃的方面不挑,但不代表她没有品尝美食的能力。
讲评先生赶潮流,最近京城最大的事是进京赶考,他便讲历来有名的进士。
有抛弃糟糠受人唾弃的,有写出惊世文章的,还有考场作弊被抓到的。
总之场场科举都奇人辈出,赵璇听得一愣一愣。
尤其是考场作弊那位,讲评先生仿佛身临其境般,把那考生或侥幸、或惊恐的情绪说的淋漓尽致。
不过她赶着去城外,听完这个后就起身下楼。
讲评先生换了个对象来讲,“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上一个登科状元是如今名震朝野的张枉,人生有这么一回得意已是万般难得。
这位却是从此青云端,再不落凡尘,不消五年就官至三品,惠及诸位的新法即是由他为首,与其它朝堂重臣共同编撰推行。”
赵璇记起荀州有段时间就因为新法,减税良多,她下楼梯的脚步稍微卡住,接着继续落步。
木制楼梯发出细微的声响,被店内杂音掩盖住。
“再有武将赵大云和司徒家的两个后辈,如今大晋朝中是文武齐开花…”
注意到店门处照进来的太阳光泛黄,赵璇加快了脚步。
到了楼梯转角处,她却被前面的两人挡住。
其中一人背对着她,下楼有点慢,他长得极高,宽肩围着暗沉黄色的薄披,露出的后颈颜色冷白,正与旁边另一人交谈。
另一人穿的更为精细,衣裳布料在暗处有浮光绣纹徐徐流动,一看就知其身份不寻常,他声音传到赵璇那边,“你若有时间,便去劝一下司徒。这种事扛得住一时,扛不住一世,惹恼了那二位总归吃亏的是自己。”
林和焉追出来后,和谢渡安说了这事。
司徒当然指的是司徒相艳。林和焉想得很直白,司徒相艳没有背景,更不像他有林家托底,他私心希望司徒相艳别做忤逆之事。
赵璇正纠结她是等那两人下去,还是从二人中间穿过去,就听见那个皮肤白白的人说话。
“我又有什么资格劝她,赵璇和她是旧识,我和她泛泛之交而已。”声音有点薄凉。
赵璇却是一激,听到了自己原本的名字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还是等前面两个人走了她再下去吧。
两个人衣着都不简单,赵璇猜测他们口中的“赵璇”就是那个有名的“赵璇”。
她听说过和她同名的这位“赵璇”。
什么杀人如麻,吓哭地方小官。
结果打仗死在涟州了。
要不是她身上挂着王字玉佩可鉴别身份,就凭这副身体一身武力,她可能要怀疑身体的主人是不是这位“赵璇”了。
赵璇盯着那两人出了店门,自己再离开,出了城立马往护城军营地的方向狂奔。
要是去晚了,她可就不是留宿街头了,而是露宿山野。
所幸她运气不错,在天黑前找到了一户人家,愿意租空屋子给她。
这下住的地方有着落了,不过屋主人不包饭,她空了一晚上的肚子艰难入睡,第二天买了个饼充饥,顺便给马买了粮草。
京城物价比荀州高一点点,赵璇心疼大出血的钱包。
屋主人也是仁义,见赵璇啃干饼,提了一句附近的飞麟塘能捉鱼。
“看你像个练家子,说不定能捉到。”屋主人说。
赵璇在去京城调研和去池塘捕鱼两个选项中纠结半晌,最后选择了先去飞麟塘,填饱自己的肚子要紧,晚一点去京城也没事。
她到了飞麟塘,见到大清早就有好几个钓鱼的人在那儿,有个人甚至带了四五根鱼竿。
赵璇用一枚铜板借来了一根鱼竿,走远了一些,开始和他们一起钓。
飞麟塘很安静,一时半会儿,赵璇和其他人都没收获。
赵璇内心啧了一声,有点后悔来钓鱼,感觉进林子打猎是个更好的选择。
但为了那一枚铜钱的沉没成本,她还是没走,安静如鸡蹲着,然后再次重新抛竿。
哎,钓鱼佬,哎,空军。
赵璇发了一会儿呆,从现代社会神游到三叠纪,脑子里的背景音换了又换。
鱼竿还是没动静,她收杆,往钓鱼哥那儿靠近一些,在对方视线下甩杆。
“问一下,您之前在这儿钓到过鱼吗?”赵璇说。
钓鱼哥感觉自己收到了莫大的屈辱,道:“你没有耐性的话,一辈子也钓不上一条。”
赵璇瞥了眼对方排兵布阵出来的一排鱼竿,认真道:“有没有可能,这里的鱼被钓多了,没有了。”
钓鱼哥刚想强调这儿是活水,连着运河。
就见一只鸟扑腾着有人肩膀宽的翅膀,他们面前的池中——落在一块浮木上。
赵璇看见这个长脖子鸟的尖嘴往水里啄了两下,巴掌大的鱼便被它捕住。
长脖子鸟叼着鱼,施施然飞走。
钓鱼哥不说话了。
“好吧。”赵璇蹲在地上,像螃蟹一样侧着走远了两步。
赵璇余光看见钓鱼哥一个个收杆,往刚刚那只鸟的方位靠近。
这能有用吗?赵璇鼓了鼓腮帮子,无聊到想睡一觉了。
收回视线没多久,赵璇就听见不一般的动静,像是不远处的道上有队伍经过。
“军队过路,闲杂人等全部避让。”
赵璇抬头看去,就看见远处有人影窜动。
道路不宽,军队过路肯定还要往外拓路,有经验的钓鱼佬已经收杆靠边而去。
赵璇见状也跟风后撤,让出泥地来。
在前面开路的骑兵高大威猛,不断出声清路,并扫视周边百姓和他们手中的东西。
过了半刻钟,也不知是隶属哪一方的军队,浩浩荡荡从这条道上走过。
赵璇混在钓鱼佬里,听旁边人议论,才知道这不是正经军队,而是河三庭的徽定卫。
怪不得穿的黑乎乎一片,像一群乌鸦过境。
赵璇对这个世界了解还是太少了,好奇地打量这只非正规军,还放了个耳朵在旁边那群钓鱼佬身上。
“听说不久前去兖州捉人,也不知捉到没有,之前还重金悬赏乔家一个私生子。”
“你是说乔易源?我和你说,他哥就是前司天监监正乔易命,早几年被徽定卫缉拿,准备下狱时被人打死了,这兄弟俩可真是,全搭给徽定卫了。。”
赵璇没听说过,在旁边插了一句问:“这两兄弟犯了什么事?”
那人道:“乔易命勾结寺庙的僧人私卖流民,乔易源就不用说了,前几年在甘岭两州起兵谋反的主谋。”
这说法和赵璇在南边道听途说的有些出入,“不是说那群叛军是前朝在旧都死灰复燃吗?”
那人皱鼻子道:“嘁,你上哪儿听说的,咱这边上战场的将士看得一清二楚,叛军头子就是乔易源,不过是改了个姓管自己叫公孙源,叛军不过是他招摇撞骗得来的军队。”
赵璇不太相信改个姓就能骗来军队,但鉴于京城是大晋中心,她觉得这个说法应该有可信之处。
这大晋可真乱,叛军反叛都能凑好几个不同的说法。
赵璇远远地看见游鱼而去的徽定卫中,有个骑马的人脱离队伍,把马栓到一边后朝池塘这儿走来。
近了,赵璇看清那人的面貌。
“司徒相艳。”
她听见旁边有人说出这个名字。
“你认得?”“前几年没战乱,她老来在飞麟塘,看那些水鸟。”
赵璇闻言又看了看他们口中的“司徒相艳”。
不知是不是这处的视线过于明显,又或是讨论声被那人听去,那个司徒相艳原本落在水面的视线,随着她转头落在赵璇这群钓鱼佬身上。
然后赵璇看见那个司徒相艳朝这边走过来。
而且赵璇莫名感觉,对方目光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