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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混血午餐会 伦敦,难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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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难得有一个这样灿烂的冬日。
暖阳毫无遮拦地铺在餐桌上,把那些浅蓝色的瓷盘照得亮堂堂的。
索菲坐在桌边,那头浓密的卷发扎成俏皮的样式,衬得她深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像绸缎一样发亮。她正出神地看着莫妮卡带来的那个棕色纸盒,上面印着丽兹酒店金漆浮雕标志。
索菲实在受不了那股黄油与焦糖苹果香气的撩拨。趁着阿德里安转身去厨房端牛排的空档,她嘿嘿一笑,指尖轻巧地拈起魔杖飞快一抖。在那道精准的无声咒下,一小块苹果派轻盈地脱离了边缘,准确地落入她早就准备好的餐盘上。
“索菲!那是饭后甜点!”阿德里安刚走出厨房就撞了个正着,气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本尼迪克特坐在一旁,并没有使用魔法。此时,他正慢条斯理地切着一长条刚出炉的酸面包。虽然家里的魔法烤箱极其完美,但对于这位优秀的魔药师而言,这种活儿还是亲自动手才最顺眼。
“别白费力气了,阿德里安,”他甚至懒得抬眼,“你不能指望一个美国人懂得什么叫‘克制’。在他们的字典里,‘现在就要’才是唯一的语法。”
“哦拜托,伙计们,它在对我唱歌呢!”索菲完全没把这两人的数落当回事,她若无其事地把散发着深金色光泽的酥皮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骂吧骂吧,看在这么好吃的份上,随你们怎么说。
莫妮卡注意到桌上的火药味,纵容地笑了笑,顺手拎起那瓶从丽兹酒窖带来的苏玳甜白。“既然你已经开始了,那就别浪费,试试这瓶酒。”莫妮卡神情轻快地拔开了木塞。
澄金色的酒液注入玻璃杯。索菲赶紧抿了一口,甜酒中明亮的酸度瞬间化解了黄油的腻感。此时桌上的食物已然铺开:深红色的帕尔马火腿片得近乎透明,各种奶酪芝士,莳萝三文鱼旁边还配着柠檬角和烤得焦香的酸面包片。
阿德里安端出了主菜,那是几块火候绝佳的厚切牛排配煎无花果。尽管刚才还在齐声数落索菲,但当他走到本尼迪克特身边时,动作却自然得近乎本能。他手里的银夹子轻轻一晃,精准地挑出了盘子里最大、裂口最漂亮的那颗煎无花果,稳稳搁在本尼迪克特的瓷盘中心。
“焦了一点,但芯子是软的。”阿德里安随口嘟囔。
本尼迪克特闻言头也没回,左手却极其顺手地把旁边的香草黄油推到了阿德里安手边——阿德里安此时刚好放下夹子,正准备去够。
悄悄着同调感!索菲狡黠地眨了眨眼,转过头朝着对面的莫妮卡露出一个极大、极灿烂的笑容。这种“室友默契”显然是这场宴会最精彩的配菜。她举起酒杯,遥遥地朝着莫妮卡做了个干杯的姿势。
“说真的,伙计们,”索菲半开玩笑地托着腮,视线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我一直没想明白,你们两个性格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人,到底是怎么凑到一个屋檐底下的?别跟我说伦敦房租贵或者距离近,对巫师来说,那都不是原因。”
阿德里安正忙着在那块滋滋冒油的牛排上抹开香草黄油,闻言无奈地笑笑。
“我受够了庄园里那些总是在窃窃私语的画像,还有出门走三英里都见不到一个活人的荒原。”阿德里安耸了耸肩,他是纯血出身,却对那种离群索居的生活毫无留恋,“我单纯地期待这种推开门就能看到邻居、过马路就能买到热面包的生活。甚至还可以逛逛麻瓜店铺,有意思极了。”
“而我,只是需要一个能让我安静待着的地方。”本尼迪克特平淡地接话,语气听不出起伏。
他是混血。父亲是个觉得魔法极其有趣的麻瓜,但除了有趣也没有其他评价,更希望儿子能回来读个好学校找个靠谱的工作。母亲作为哑炮,那种被魔法世界边缘化的痛苦压抑了数十年,原以为已经排解,直到看到霍格沃茨的通知书。家里的气氛始终透着微妙的紧绷。他继续是住在了霍格沃茨,而毕业后,他立刻选择了独立。
“所以,一个想热闹点,一个想安静点?”索菲调侃到,“梅林啊,你们是如何一拍即合的!”
她又看了一眼那颗被本尼迪克特切开的、内里粉糯的无花果,嘿嘿一笑:
“能帮你把无花果煎得刚刚好,还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黄油的室友,可比魔法部的终身雇佣合同难找多了。”
“如果我是你,索菲,”莫妮卡笑了起来,她伸手拿过那碟香草黄油,在自己那片切得完美的面包上抹了薄薄一层,“我就少说两句,趁着这种默契还没被你吓跑,多吃一点。毕竟这种连黄油都能自动导航的下午可不常见。”
“确实不常见,”本尼迪克特终于开口了,他那副冷淡的社交外壳重新披挂上阵,手指有节奏地轻点桌面,“但我必须纠正你,索菲,这只是长期共同生活下为了提高效率而产生的行为惯性。如果你能把研究八卦的时间分一半给你的药性配伍分析,你在上周处理那个烧伤病人的时候,就不至于差点把白鲜和流液草搞混,最后还要莫妮卡亲自去收拾你留下的那个烂摊子。”
“哦——”索菲夸张地拖长了调子,转向莫妮卡,“看啊,他又开始了!这种熟悉的、讨人嫌的‘本尼式’防御机制,一被戳中就开始拿我的专业差错说事儿。”
索菲虽然嘴上不服气,但想起上周那个因为自己一时手快而差点冒烟的药锅,还是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阿德里安看着本尼迪克特那张紧绷的脸,忍不住轻笑出声。
从苏玳喝到波尔多,每个人的脸上都泛起了微醺的红晕。那种长久以来压在脊梁骨上的阴冷感,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他真的走了。”
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句,餐桌上的笑声突然顿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种更放松的喧哗。那个名字原本是连在梦里都不敢提及的禁忌,但现在,在红酒,牛排和浓郁的苹果派香气中,它变得像是一个荒诞的旧梦。
“我在魔法部的朋友说,食死徒们现在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凯文借着酒劲大声感慨,“梅林啊,我终于不用在回家路上总觉得有人在阴影里盯着我了。”
莫妮卡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群在酒意中逐渐卸下防备、欢呼雀跃的同事,却并没有加入这场狂欢。她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决定改天找个机会,请大家喝喝茶,再重新、清醒地聊一聊这个话题。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回想起那个总是沉浸在阴冷地窖里的西弗勒斯·斯内普,还有最近遇到的病人。罪恶恐怕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暂时蛰伏在了无人察觉的阴影里。阳光底下,总有人在为了权力、偏见或是那些不可告人的欲望而蠢蠢欲动。
“嘿,莫妮卡!想什么呢?”索菲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快来为了这块该死的、美味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好东西干一杯!”
莫妮卡重新换上轻快的笑容,举起了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