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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铂金易碎 马尔福庄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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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福庄园的温室花园里,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投下大片明亮的色块。卢修斯·马尔福坐在白色的藤编椅上,他难得没有披着那件沉重的黑色旅行斗篷,只着一件质地轻薄的丝绸衬衫,淡金色的长发被一根黑色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
他正逗弄着摇篮里的德拉科,那是这个家里最近唯一的慰藉。纳西莎坐在他对面,拿着一把银色的小剪刀,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刚刚开放的白玫瑰。
“卢修斯,”纳西莎放下剪刀,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像是讨论明天的天气,“关于德拉科的教母,我已经定下来了。是莫妮卡·舒。”
卢修斯逗弄孩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那种难得的松弛瞬间退散。
“莫妮卡·舒?”卢修斯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医官?她是麻瓜出身。纳西莎,这种玩笑并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她已经答应了。”纳西莎将一片残叶拨到托盘里,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已经定了?甚至没跟我商量?”卢修斯猛地站起身,椅腿划过石材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纳西莎面前,脸色因为焦虑和愤怒而涨红,“我们现在正站在阿兹卡班的门口!我每天都在往魔法部送钱,在和那帮贪婪的长老扯皮,只为了保住这栋房子。而你在这个时候,想让一个——”
那个词在他胸口撞击,伴随着多日以来积压的恐惧,冲破了理智。
“——想让一个泥巴种成为马尔福家继承人的教母?”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温室里响起。
卢修斯的脸偏向一侧,淡金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他僵在原地,没有动作。
纳西莎收回手,语气平稳。
“不要在我面前用那个词,卢修斯。那个词带给我们的只有折磨,和现在全英伦的追捕。”
卢修斯捂着脸转过头,盯着妻子,声音嘶哑:“她是麻瓜出身。你是想向所有纯血家族宣告,马尔福已经向平民低头了吗?要是让诺特他们知道……”
“他们?你是说明天就要被傲罗带走审问的诺特?”纳西莎打断了他,“卢修斯,认清现实。比起把大把的金加隆撒给那些软弱又贪婪的官员,或者指望那几个只会审时度势的所谓长老,不如直接打开马尔福庄园的大门,迎接一个麻瓜巫师。”
她向前迈了一步,直视丈夫的眼睛。
“没有比这更好、更快的手段来摆脱食死徒的指控了。莫妮卡·舒不仅是最好的治疗师,她还是最能向外界证明马尔福立场转变的标杆。如果她是德拉科的教母,谁还能指控我们家是死硬的纯血至上主义者?”
温室内的光线似乎在这一刻冷了下去。
“如果那个主人回来了怎么办?”卢修斯猛地压低声音,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纳西莎,“如果他没死……如果他再次回来,看到他的仆人找了一个麻瓜出身的女人当教母,你觉得他会怎么对待马尔福家?他会撕碎我们的灵魂!”
提到“那个人”时,卢修斯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那种恐惧是刻在骨髓里的。
“他回来的时候,我们要么已经死在阿兹卡班了,要么已经作为被排挤的破落户死在随便哪个阴暗的角落里了。”
纳西莎放下剪刀,转过头看着卢修斯。
“看看西里斯·布莱克。他甚至是个凤凰社成员,是站在邓布利多那边的人,可结果呢?他现在正待在阿兹卡班,和摄魂怪作伴。如果邓布利多真的确信那个人已经彻底消失、威胁已经根除,他绝不会看着自己最得力的布莱克成员去那种地方等死。”
卢修斯的呼吸一滞。西里斯的入狱是一个冰冷的信号——连救世主的阵营都没能保全一个姓布莱克的人。
“那个人一定会再回来。邓布利多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否则他现在应该忙着从阿兹卡班捞人,而不是任由魔法部把西里斯关进去。”纳西莎的声音平稳,“他现在还没空去管一个布莱克的死活,因为他还有更庞大的残局要收拾,还有那个人的影子要追踪。连邓布利多都还在忙着应对那些不确定性,卢修斯,我们凭什么觉得自己能靠那点旧交情躲过去?”
卢修斯张了张嘴,无法反驳。在这个所有人都自顾不暇的转折点,姓氏带来的只有灾难。
“那个人一定会再回来。”纳西莎再次看向卢修斯,目光扫过他那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但这也无法改变我的决定。如果那个人回来,马尔福家会因为莫妮卡·舒而遭到惩罚;但如果他不回来,马尔福家现在就会在清算中彻底灭亡。”
纳西莎向前迈了一步,直视丈夫的眼睛。
“比起这种虚无缥缈的‘以后’,我更在意德拉科现在的处境。卢修斯,我给她看了我的左手臂。那个印记,还有我求她的样子。我告诉她,我不需要她原谅马尔福做过的事,我只需要她确保德拉科不会因为父母而在未来的清算里无处可躲。”
纳西莎重新拾起剪刀,对准一朵盛开的白玫瑰。
“我求她了。为了我的儿子,马尔福家的自尊心现在没有任何价值。”
卢修斯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阳光照在纳西莎平静的侧脸上,肩膀最终塌了下去,整个人显出一种脱力后的疲惫。
“布莱克家的自尊心也不值一提。我只是在做一个母亲该做的决定。”
纳西莎利落地剪下了那朵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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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旁只剩下莫妮卡一个人。
窗外的午后阳光依旧灿烂,将玻璃杯的影子拉得细长。莫妮卡从长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预言家日报》。
那是半个月前的旧报纸。
头版照片上,西里斯·布莱克正对着镜头咆哮,他那张曾经英俊绝伦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与疯狂而扭曲,蓬乱的黑发散落在惨白的额前。背景是阴森的阿兹卡班石墙,几只摄魂怪的阴影在画面边缘飘荡。
莫妮卡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颤动的照片。
即便是在照片里,那种被背叛和绝望撕裂的情绪依旧扑面而来。当那个名字消失后的混乱降临,当克劳奇乐于用一场铁腕审判来平息民众的恐慌时,即便强如邓布利多,也没能在这场飓风中腾出手来保住他。
或者说,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忙着清算、追踪和自保的节骨眼上,一个“布莱克”出现在这种地方,本身就是一种平息众怒的祭品。
莫妮卡垂下眼帘,脑海中浮现出前几天天在丽兹里的场景。
纳西莎·马尔福当时就站在她面前,苍白的左手臂横在两人之间。那个黑色的、狰狞的食死徒印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尽管它已经因为主人的失势而略显黯淡。
“我求你,莫妮卡。”
纳西莎当时的声音没有任何贵族的矜持,甚至带着一种干枯的沙哑。
“邓布利多救不了西里斯,因为他姓布莱克。卢修斯救不了德拉科,因为他姓马尔福。我们这些人的血已经坏了,但德拉科是干净的。”
莫妮卡当时看着那条手臂,感受到了纳西莎指尖的颤抖。那是纳西莎在把整个家族的脊梁骨折断了,递到莫妮卡这个麻瓜出身的巫师手里,只为了换一个生存的机会。
她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回来。邓布利多没能捞出西里斯,正是因为他在忙着布一个更庞大、更长久的局,他在提防那个随时可能从阴影中复生的恶灵。
而纳西莎也赌到了这一点。
如果那个人回来,不,邓布利多不会再让他回来。而莫妮卡则是他们通往新世界的绝佳签证。
“在看什么?”
本尼迪克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端着两杯新泡的红茶走过来。
“你还在盯着这张脸看。”本尼迪克特扫了一眼报纸上的疯狂面孔,语气平淡地评价道,“西里斯·布莱克。他是个疯子,莫妮卡,这是布莱克家的通病。”
莫妮卡抬起头,端起红茶。“你觉得他真的背叛了波特夫妇?”
“真相在现在的魔法部并不重要。”本尼迪克特坐下来,手指点着照片里西里斯狰狞的面孔,“他肯定是被骗了,或者被卷进了什么他理解不了的阴谋里。但疯子只知道发疯,他只会在法庭上咆哮,而且最要命的是——他自己认罪了。在那种证据确凿、本人又当众大笑认罪的情况下,克劳奇乐得把他关一辈子。”
他喝了一口茶,看向莫妮卡。
“邓布利多现在正忙着处理那个人的残余势力,忙着应付魔法部。他没时间,眼下恐怕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去为一个只会发疯的布莱克辩护。这就是现在的局势,莫妮卡——姓氏可以是骄傲,也可以是一种原罪。”
莫妮卡沉默了一会儿,把报纸重新折叠好。
“所以纳西莎·马尔福找了我。”她轻声说。
本尼迪克特的动作停住了,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说什么?”
“她求我做德拉科的教母。”莫妮卡看着杯子里浮动的茶沫,“她说马尔福家站错了一次队,不能再错第二次。她甚至不在乎那个人是否会回来,她只想给德拉科找一个不姓马尔福、也不姓布莱克的保护人。”
本尼迪克特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低声骂了一句粗话。
“她倒是聪明。她知道邓布利多眼下甚至顾不上这些‘前食死徒’的死活。她把你当成了马尔福家最后的救生艇。”他摇了摇头,目光复杂,“而你答应了。就因为她求了你?”
“因为她说的没错。”莫妮卡抬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如果连西里斯·布莱克都得烂在阿兹卡班,那这个阳光灿烂的和平,本质上和黑夜没什么区别。我不是在救马尔福,我是在给一个还没学会拿魔杖的孩子留条后路。”
本尼迪克特沉默了。他看着莫妮卡平静的面孔,知道这个决定已经无法更改。
“既然你已经决定接手这个烂摊子,”本尼迪克特叹了口气,把苹果派推到她面前,“那就多吃点。去跟那群长着铂金脑袋的毒蛇打交道,你需要多补补。”